作者:寂寞剑客
所以除了武力震懾之外,宣傳也要跟上,這就要用到王夫之等湖廣籍的勤王士子。
“王夫之,朕記得你們湖南有種花鼓戲。”崇禎問道,“又唱又跳,還有樂器伴奏,跟阮大鋮的戲班子也是差不太多,對吧?”
王夫之道:“聖上所說的是長沙花鼓戲吧?”
“有就好。”崇禎點頭道,“朕現在交給你們一項差事。”
“你們這就帶着各自的總,前往長沙府找這些會唱花鼓戲的伶伎,然後給他們編排一部全新的花鼓戲,其內容大概就是某個地方大族的族長欺壓族裏的同宗,最終導致族裏的多戶同宗家破人亡,最終這個作惡多端的族長遭到朝廷的鎮壓。”
說此一頓,崇禎接着說道:“鎮壓族長之後,朝廷又把族長竊取的官田分給族人,然後全族同宗都過上了美好的日子。”
一聽這話,王夫之、管嗣裘還有夏汝弼三人就知道崇禎要對湖廣的縉紳下狠手了。
儘管王夫之他們三人的家族也是湖廣的縉紳,但是對於崇禎的這道旨意他們三個人卻是舉雙手贊成的,因爲他們打心眼裏支持全面均田。
當初堵胤錫在歸德均田時,他們就想回湖南推行均田。
崇禎卻道:“這並不是均田,而只是收回各藩名下遭到侵佔的莊田。”
“聖上,爲什麼不直接均田?”王夫之不解道,“趁現在這個機會,一勞永逸的解決湖廣的土地兼併問題,真正實現耕者有其田豈不快哉?”
“是啊,爲何不均田?”管嗣裘和夏汝弼也是不解。
崇禎笑了笑說:“朕記得你們三個的家裏也頗有田產,如果在湖廣全面均田,你們家裏恐怕也是難以避免,將來你們又如何回家見父母?”
“此乃私利耳。”王夫之喟然道,“均田卻是國家大義。”
管嗣裘和夏汝弼也道:“個人私利焉可與國家大義相提並論哉?”
“卿等志向朕知道了。”崇禎道,“只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辦,均田之事也不能操之過急,當務之急還是先收回各藩名下被侵佔的莊田。”
“臣等明白了。”王夫之三人道,“臣等這便率兵前往長沙。”
王夫之三人剛剛離開,行轅外卻忽然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崇禎當即衝門外喊道:“王大伴,外面怎麼回事?是誰在喊萬歲?”
王承恩當即走進行轅,恭聲說道:“萬歲爺,是那些亂兵感念您的不殺之恩,正在三呼萬歲,向萬歲爺您致謝呢。”
“原來是這事。”崇禎點點頭又道,“噢對了,從亂軍手中繳獲的金銀首飾、牲口還有女子都清點出來了嗎?”
左良玉鎮守武昌多年,很是積攢了不少財貨。
左良玉病死之後,左夢庚遲遲不歸,這些財貨就遭到了馬進忠四人的瓜分。
馬進忠等四人遭到何騰蛟誅殺之後,這些財貨就又被盧光祖等十幾人瓜分。
然後現在,這些財貨就都歸了崇禎,連同之前被扣壓的牛羊馬匹,以及兵亂之後一個月內搶來的財物。
崇禎估計,這筆財富的數額不會小。
正說話間,高起潛就樂顛顛走進來。
“高伴伴。”崇禎問道,“財貨都清點出來了?”
“萬歲爺,確切數字仍然還在覈實。”高起潛一臉諂媚的道。
“不過大概的數字已經出來,銀子大概有兩百多萬,此外還有價值一百多萬的珠寶首飾以及古玩字畫。”
崇禎的臉色當即垮下來。
兩百多萬現銀外加價值一百多萬的珠寶首飾,就是三百多萬。
湖廣經過李自成、張獻忠多番劫掠,本身就已經殘破不堪了,沒想到左良玉坐鎮武昌這幾年又搜刮了這麼多。
這筆賬就先記着。
等將來時機成熟,就拿這個做文章,把左良玉的牌位從太廟移出來,讓這樣的逆臣留在太廟,簡直就是對大明列祖列宗的羞辱。
左夢庚的楚國公爵位早晚也得禠奪。
“戰馬呢?”崇禎又問,“總共收攏了多少匹?”
高起潛道:“收攏戰馬七千五百餘匹,牛一萬五千餘頭,還有羊十二萬餘隻,此外還有甲冑兩萬餘副,腰刀或者長矛十六萬餘件,鳥銃大約萬餘支,偏廂車大約九千輛,另外還有糧食十萬餘石,絲綢、棉布等還在清點中。”
崇禎臉色突然間板下來:“高伴伴,你沒伸手吧?”
“萬歲爺!”高起潛當即噗嗵一聲跪下,惶然道,“老奴哪敢伸手,再說還有那麼多勤王士子在盯着呢,老奴就是想伸手也沒機會哪。”
“起來吧,沒伸手就好。”崇禎輕哼一聲,又道,“另外你聽好了,金銀財寶、古玩字畫或者宅第田莊,只有朕賞賜給你的,你才能拿,別人無論是誰送你的,都不許拿,更不允許胡亂伸手,否則讓朕知道了,你應該知道後果。”
“是,老奴知道。”高起潛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心下卻是哀嘆道,跟着您這樣的萬歲爺,誰敢伸手?
“不過朕也不會虧待你們就是。”崇禎笑了笑說,“這次你們幾個也是辛苦了,回京之後就去找馬鳴騄領賞吧。”
“老奴謝過萬歲爺。”高起潛聞言大喜。
王承恩也是跟下來道謝:“謝萬歲爺賞。”
崇禎笑了笑,又接着說道:“每人十兩!”
高起潛臉上的笑容僵住,原來只有十兩?
崇禎卻又接着加了一句:“高伴伴,別嫌少。”
第三百七十四章 興修水利
高起潛惶然說道:“老奴不嫌少。”
崇禎語重心長的說道:“高伴伴,眼下我們大明朝用錢的地方多,朕也實在拿不出更多銀子來賞賜你們,朕都兩年沒有置辦新裳。”
“還有定王、永王他們也是兩年沒有置新衣。”
說到這一頓,崇禎又道:“朕是真恨不得把一兩銀子掰成兩半花。”
“萬歲爺,您對自個還有永王、定王殿下真太苛刻了。”高起潛抹着眼淚說,“老奴不要那十兩銀子了,就拿來給萬歲爺您置辦新袍子吧。”
“那不用。”崇禎擺手道,“只要你別嫌賞銀少了就行。”
“不嫌少,老奴真不嫌少。”高起潛連聲說道,“十兩銀子不少了。”
“十兩銀子確實不少了。”崇禎道,“參與此戰的鎮兵、新軍、騎兵還有夷丁,他們就只有每人五兩銀子,噢,每人還有一隻羊!”
“還有就是,被亂軍擄來的那些女子。”
“還有親人在的就放他們回去,若是沒有親人在世了,那就替她們在徐州的鎮兵中尋個合適的嫁了算了,也算是個好歸宿。”
“此事需吩咐徐應偉儘快辦好。”
“老奴領旨。”高起潛轉身離開。
不過心境卻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
高起潛心下無端多了一股使命感。
什麼使命感?中興大明的使命感。
……
此時在城外鎮兵軍營。
楊破奴和幾個鎮兵坐在篝火堆邊一邊烤火一邊閒聊。
“入娘伲@回算是白跑了。”王老實沒好氣的說道,“這些亂兵也太慫包,還沒等咱們趕到呢就讓新軍給收拾了。”
“可不是,這回估計是拿不到賞錢了。”
“得了吧,一仗沒打,你還想拿賞錢?”
“賞錢肯定是別想了,我現在就想早點回去。”
“對對對,這都已經過了驚蟄,可別誤了農時。”
正說話間,一個勤王士子就走了過來:“楊破奴,你們在聊什麼呢?”
“莊秀才,沒聊什麼。”楊破奴等十幾個鎮兵趕緊起身見禮,又道,“就瞎聊,都在猜測啥時候能回家。”
莊秀才道:“聖上已經下旨了,你們明天就能回家了。”
“明天就能回家了?”楊破奴等鎮兵頓時大喜道,“這下就不用誤了農時了,我們正擔心會誤了農時。”
“誤不了。”莊秀才笑了笑又道,“另外賞賜也確定了。”
“賞賜?”楊破奴等十幾個鎮兵這下可真是喜出望外,“我們也有賞賜嗎?”
“都有。”莊秀才道,“聖上說了,凡參與此次戰事者,無論鎮兵、新兵又或者夷丁,也不論是武將又或者是士兵,一律賞紋銀五兩再加一隻肥羊!”
“萬歲!”楊破奴、王老實等鎮兵聽了頓時間歡呼出聲。
莊秀才笑了一下又對王老實說道:“王老實,你還沒娶親吧?”
“沒呢。”王老實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央人說了幾次媒,沒成。”
“那就跟我來吧。”莊秀才說完轉身就走。
王老實愕然道:“有事?”
“有事。”莊秀才笑道,“有好事。”
“好事?”王老實趕緊快步跟上,“啥好事。”
“挑媳婦。”莊秀才道,“以你的戰功和資歷,估計能優先挑選。”
“真是挑媳婦?”王老實大喜道,“那我可得挑個屁股大又圓的,我娘說了,屁股大又圓的好生養,而且專門生兒子!”
王老實喜滋滋的跟着走了。
……
時間來到崇禎十九年(1646年)3月上旬。
崇禎在八百夷丁以及少量新軍的護衛下出現在嶽州府的華容縣境內。
一行千餘騎行走在田間地頭,抬頭望去,只見道路兩側盡是綠油油的麥田,幾乎所有的麥苗都已經進入到抽穗期。
抽穗期之後就是灌漿期。
灌漿期之後很快就是麥熟。
自宋代之後,小麥便開始在華夏大地大規模的推廣開,不光是湖廣,甚至就連廣東、廣西都大面積種植。
因爲冬小麥相比水稻有個得天獨厚的優勢。
那就是冬小麥在進入汛期之前就可以成熟,也就是說,種植冬小麥不用靠天賞飯喫,而是可以穩穩的收穫一季小麥,然後再播種水稻,邭夂镁驮偈找患镜痉Y,要是邭獠缓茫痉Y就很有可能被洪水給淹沒。
正因爲這個,小麥在湖廣也有大面積種植。
看着綠油油的麥田,崇禎不由得心情大好,隨口吟道:“正月燈,二月鷂,三月麥管叫吹蕭,今年的麥子長勢不錯,估計是個大豐年。”
高起潛很湊趣的接着說:“萬歲爺,這兩年的年景都還算不錯,既沒有發大水,也沒有遭大旱,更沒有蝗災瘟疫,可見咱們大明已經時來咿D,中興可期!”
這幾句話說得着實漂亮,便是崇禎聽了也是心生歡喜,忍不住大笑。
正好一個老農揹着鋤頭從麥田出來,崇禎直接招呼道:“老丈,老丈?”
“兀那老頭。”高起潛便立刻策馬上前喝道,“萬歲爺在叫你呢,耳朵聾了?”
那老農卻是一臉茫然的看着高起潛,根本聽不懂高起潛在說啥,因爲高起潛說的是根據中原雅音改編的洪武正韻。
“高起潛你做什麼呢?”崇禎大怒。
崇禎的前世跟明太祖朱元璋差不多,可能因爲是底層屁民出身,所以對於特權階層的作威作福特別憎惡。
高起潛嚇得一個激靈,不敢再多說。
崇禎的前世其實也算是半個湖南人,還會說幾句湖南話。
當下崇禎便翻身下馬,用方言問道:“老丈,這塊麥田是你家的?”
“嗯,都是小老家的。”說到這麥田,老農的表情瞬間生動起來,高興的說,“這都是當今萬歲爺的恩德,分給了小老二十多畝田。”
“分田了呀?”崇禎笑問道,“族裏邊的老爺就沒有作梗?”
“咋不作梗,趙老爺非說幾萬畝官田是他家的,可沒有用。”老農擺了擺手,又道,“被萬歲爺的士子軍給鎮壓了,足足砍了好幾十顆腦袋。”
崇禎笑了笑,又問道:“麥子長勢不錯,估計能收不少麥子。”
老農聞言連連點頭道:“那是,今年小老家估計能收四十石麥子!就算下一季水稻顆粒無收,全家也不用餓肚子。”
“水稻怎麼會顆粒無收?”崇禎問道,“嶽州府沒有修繕湖堤嗎?”
“修是修了,不過跟沒修也沒啥區別。”老農擺擺手說道,“都是糊弄人的,根本就頂不了事,汛期一來肯定被沖垮。”
崇禎聞言臉色當即便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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