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徐勇是少有的還保持冷靜的,他知道打南京是死路一條,從武昌到南京一千多里路,這麼遠的路,糧草怎麼解決?難道一路上搶過去?搶不到咋辦?
只怕是還沒等他們打到南京,這十幾萬人就已經土崩瓦解。
但他的一張嘴不可能說得過十幾個人,所以也索性懶得多說。
就在徐勇想着是不是趁其他人不注意,趕緊帶着自己的軍隊跑路時,忽然有一個哨長氣喘吁吁的跑進來報告:“各位軍門,不好了!”
“侯四,你怎麼跑回武昌來了?”一個總兵厲聲喝問道,“不是讓你帶着本哨騎兵在黃洲方向戒備,防止明軍水師突襲嗎?”
“完了,全完了。”侯四惶然說道。
總兵勃然大怒道:“什麼完了,說清楚。”
“我的兵全完了。”侯四說着就哭出聲,“被夷丁殺完了!”
“夷丁?”十幾個總兵副將聞言頓時心頭一驚,這是崇禎來了?
在大明,夷丁是一支極其特殊的軍隊,現在也就崇禎身邊還有數百。
如果這數百夷丁出現在了武昌,豈不是就意味着崇禎也已經到武昌?
別看他們一個個都喊着要打到南京去幹掉崇禎,而且喊得還挺兇的,可是當崇禎真的出現在武昌城外時,尤其還是這麼突然的出現,還是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無論如何崇禎都在徐州打敗了幾十萬建奴大軍!
片刻的死寂過後,一個副將沉聲問道:“侯四,知不知道來了多少夷丁?”
“至少有幾百個。”侯四哭喪着臉說道,“總鎮,東邊來的真的就是夷丁,而且後面還有更多數量的騎兵跟進,而且就快殺到武昌了。”
“大家不必驚慌。”赦效忠沉聲道,“崇禎未必就會跟着夷丁一起來武昌。”
“萬一呢?萬一崇禎也來了怎麼辦?”一個副將立刻大聲反駁道,“你能保證崇禎自己沒來而只是調來夷丁?”
“徐育賢,你的卵子呢?”
郝效忠立刻怒了:“剛纔你還叫囂着要打南京?”
“剛纔是剛纔,現在是現在!”徐育賢惶然道,“我們打不過崇禎的。”
“都這了這會,打得過要打,打不過還是要打,要不然你我就將死無葬身之地。”徐勇長嘆了一聲又說道,“還是趕緊點集人馬準備迎敵吧。”
十幾個總兵副將如夢方醒。
當下各自回營去點集人馬。
……
此時在距離武昌二十里外。
崇禎正率領六千多馬步大軍向武昌急進。
從攀口、白鹿磯、黃洲等集鎮一路過來,發現並未遭受兵災。
直到進入黃洲鎮,才遭遇一隊亂軍騎兵,很快就被夷丁殲滅。
看到這,崇禎心下也是稍稍的鬆了口氣,看來兵災並未擴散,頂多就是作爲武昌府附廓縣的江夏縣遭到洗劫。
這樣的話對整個湖廣的影響就微乎其微。
進入到江夏縣後,終於看到了一個又一個被焚燬的村莊集鎮,也看到了扶老攜幼、流離失所的百姓,正朝着江西的南康府方向逃難。
崇禎當即下令將隨軍攜帶的乾糧分給百姓。
又派人通知水師,讓水師派船來接百姓去南京交內務府安置。
大明此時正處於工業大發展的前夜,人力就是最寶貴的資源,所以崇禎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個百姓,一個百姓就是一個勞動力!
安頓好百姓,崇禎繼續率領大軍向西急進。
將近中午時,終於進至武昌城東十五里外,然後就沒法再往前走了,因爲武昌的亂兵已經在前方曠野上擺好了陣形。
崇禎見狀便立刻爬上偏廂車,拉開望遠鏡。
透過望遠鏡的視野,只見前方曠野上烏泱烏泱的全都是亂兵。
崇禎內心穩如老狗,三千騎兵和八百夷丁內心也是古井不波,但是徐烏牛等新軍將士卻是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麼多亂兵?怕是有十幾萬?
十幾萬亂兵,我們能打得過?
這些亂兵跟山匪可不是一回事。
別的且不說,亂兵還有好多騎兵!
崇禎一邊觀察亂兵的陣形,一邊問左夢庚:“楚國公,武昌有多少兵馬?”
左夢庚不敢有絲毫的隱瞞,因爲他知道想瞞也瞞不住,當下老實回答道:“武昌鎮共有十鎮總兵,總兵額有二十多萬。”
“不過戰兵實際只有不足十萬人。”
“其餘十幾萬人基本都是廝養卒。”
說到這一頓,左夢庚又道:“之前臣與金將軍帶了兩鎮三萬兵馬前往徐州,其中戰兵與廝養卒各爲一半,所以此時武昌鎮的亂兵當在八萬人左右。”
“八萬戰兵。”崇禎笑了笑,又道,“真正能打的又有多少?”
左夢庚回頭看了一眼金聲桓,說道:“真正能打的也就剩兩三萬人。”
“才兩三萬?”崇禎大笑道,“若非楚國公,朕險些就被這些亂兵給唬住了。”
說到這一頓,崇禎又問胡國柱道:“胡國柱,你們之前在黃洲跟亂軍的斥候騎兵打了一仗,感覺怎麼樣?”
“還算可以。”胡國柱道,“至少那隊斥候騎兵還可以。”
“朕不相信亂軍的所有騎兵都有這個戰鬥力。”崇禎道,“你再帶一隊夷丁去探探他們的底,看看他們到底有幾分成色?”
亂兵奪了八千匹馬,編練了八千騎兵,看着還挺唬人。
不過崇禎絕不相信,這些騎兵能在短時間內變成精騎,金鉉帶着三千家丁還訓練了大半年的時間纔算勉強成軍,而且三千家丁大多還是馬術好手。
“是!”胡國柱拱手一揖,當即帶着一隊夷丁加速向前。
“胡國柱!”崇禎突然之間又高聲喊道,“別傷了朕的馬!”
胡國柱便立刻對着兀把炭等夷丁大喝道:“全都聽見了吧?儘量別傷着馬!”
“是!”近百夷丁轟然應諾,隨即便分成十幾股逶迤向前,每股就七八騎,看着好像是準備從亂軍大陣的兩翼迂迴過去。
步兵軍陣尤其是成千上萬人組成的大陣,最怕的就是騎兵從兩翼迂迴包抄,因爲步兵大陣一旦擺好了,就幾乎無法轉向。
所以步兵大陣的兩翼一般都有騎兵保護。
第三百六十九章 偏廂車陣
不足百騎的夷丁,自然不可能威脅大陣。
這更多的只是兩軍正式交戰之前的騷擾。
建奴尤其喜歡玩這套,在正式接戰之前,經常會派出最精擅騎射的白甲兵對明軍的步兵大陣展開無休無止的騷擾。
明軍則會派出家丁進行驅逐。
大多數情況下,雙方都會打個半斤八兩。
在最頂級的單兵戰鬥力層面,明軍其實從來就不遜於建奴。
亂軍果然也派出一隊騎兵前來驅逐夷丁,估計也是羣家丁。
出戰的亂軍騎兵大約三百騎,數量是夷丁騎兵的三倍還多。
但是雙方甫一接觸,局面卻迅速演變成夷丁對亂軍的屠殺,因爲夷丁即便是跟了崇禎之後也從未拉下訓練,但是亂軍自從跟着左良玉進駐武昌鎮之後,卻是驕奢淫逸,幾乎沒怎麼正兒八經的訓練過,一個個腰間都長出贅肉。
雙方在裝備上的差距就更大,夷丁都是清一色的三重甲冑。
而亂軍的這些騎兵,頂多也就兩重甲冑,甚至只有一重甲。
還有兵器,夷丁遠距離有魯密銃,近距離有斬馬刀,甚至還有辣椒麪暗器,亂軍騎兵的兵器就只有一把斬馬刀。
只一回合,亂軍騎兵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在損失了將近一半騎兵之後,剩下的亂軍終於倉皇逃了回去。
夷丁也沒有追,只是收攏了亂軍遺棄在戰場上的一百多匹戰馬。
收攏戰馬返回本陣,胡國柱便向崇禎報告道:“聖上,這些騎兵簡直是土雞瓦狗,末將只需八百夷丁便能將其輕鬆擊潰!”
“欸,擊潰可不行。”崇禎道,“必須得全殲。”
“全殲也沒有問題。”胡國柱目光轉向騎兵營,“不過需得騎兵營配合出擊纔可以,只要有騎兵營配合,臣保證不讓任何一個亂軍騎兵脫逃。”
經過了剛纔的試探,胡國柱現在還真有這自信。
稍稍一頓,胡國柱又道:“聖上,請下令攻擊吧?”
“先不急。”崇禎擺手道,“亂軍騎兵是土雞瓦犬,可他們的步兵卻不是土雞瓦犬,楚國公剛纔也說了,還是有兩三萬精銳的。”
這個情況,與崇禎知道的也是沒差多少。
另一時空,左軍在跟着左夢庚降清之後,就被阿濟格剔去了老弱病殘以及廝養卒,最後只剩下兩萬人。
這兩萬人,還是有相當戰鬥力的。
兩萬精銳步兵排好陣形,還有偏廂車陣,騎兵衝不動。
強攻的話,騎兵營和夷丁肯定死傷慘重,崇禎捨不得。
關鍵是也沒有這個必要,只要等到堵胤錫的大軍過江,前面這十幾萬亂軍的心理防線就會頃刻間瓦解,到時候就只剩下痛打落水狗。
所以讓崇禎主動去進攻是不會主動進攻的。
亂軍會擺陣形,難道大明官軍就不會擺陣形?
當下崇禎喝道:“傳朕旨意,結車陣,原地拒敵!”
總數多達90輛的偏廂車立刻被推到陣前,然後橫過來拼接在一起,很快形成一堵正寬接近270步的車牆。
車牆的高度大約爲七尺左右。
這個高度不高,但是有女牆。
這90輛偏廂車是從哪兒來的?
是被水師事先輸送到了黃州府,在黃岡交給新軍。
崇禎帶着進大別山的2700新軍,僅僅只是步營,只有跟車營以及炮營合體之後纔是新軍的最終完全形態。
最終完全形態的新軍,每一個隊配有一輛偏廂車,並配備兩匹騾馬。
行軍途中,這輛偏廂車負責咻斎牭慕o養物資,其中就包括全隊的三十副布面甲,肯定也要裝車上,披甲行軍是不正常的。
這次出征,崇禎是爲了鍛鍊新軍纔要求披甲行軍。
但是今後,在投入戰鬥之前肯定要讓士卒儘可能的保存充沛的體能。
偏廂車的車身加上車轅總長度約一丈六尺,與前車拼接成車牆之後,每輛偏廂車的女牆後面正好能容納十個火槍手側身並立,這都是算過的。
這樣一來,一輛偏廂車加一隊兵,就是新軍的一個最基本作戰單位。
指揮官在佈陣之時就變得很簡單,只需要將一個又一個的基本作戰單位拼接到一起,拼成一字長蛇陣、7字陣、門字陣、又或者拼成一個完全閉合的長方形陣,這個加了偏廂車的長方形陣比龍蝦兵的空心方陣更堅韌。
比如現在,崇禎擺出的就是個典型的一字長蛇陣。
這主要是因爲兵少,再就是不用擔心遭亂軍側擊,因爲有騎兵保護。
雖然亂軍也有騎兵,但如果亂軍敢派出騎兵側擊,就是給騎兵營和八百夷丁送戰功。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新軍就已經擺好一字長蛇陣,2700名新軍也上到了車牆後面,站成前後三排,嚴陣以待。
……
看到官軍擺好陣形之後不再動彈,亂軍便有些懵。
崇禎你不講武德啊,現在不是你帶着官兵來進攻?怎麼可以到了地頭卻又轉入防禦,等着我們進攻?耍無賴嘛。
“咋辦?就這樣耗着?”
“不行,不能跟官兵久耗。”
“我也覺得,崇禎肯定有後手。”
“盡說屁話,那你們倒是支個招啊。”
亂軍的十幾個總兵副將馬上又開始吵起來。
郝效忠怒道:“要不然就驅動全軍發起決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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