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250章

作者:寂寞剑客

稍稍一頓,又道:“臣以爲除非動刑,否則他絕不會開口。”

“東林黨就等着你們動刑呢。”崇禎冷哼一聲道,“然後說你們屈打成招、構陷忠良,你李若璉就成了大奸臣,朕也就成了大昏君,江南就會民怨沸騰。”

“可是……”李若璉皺眉道,“辦案哪有不動刑的?此亙古未有啊。”

“那朕這回就讓你們開開眼。”崇禎道,“不用動刑,照樣也能讓人認罪。”

“呃啊?”李若璉愕然說道,“聖上的意思,您要親自問案?”

“對,朕要親自問案。”崇禎說道,“弒君案由朕親自審。”

頓了頓,崇禎又說道:“不過,得先找個人。”

“找人?”李若璉道,“找誰?”

崇禎道:“朕聽聞南京有個很厲害的說書先生,名叫柳敬亭,他在說書的時候據說可以摸擬出十幾種甚至幾十種不同口音,甚至還可以摸擬出狗吠雞鳴馬嘶等動物的叫喚聲,近乎能以假亂真,此事是謠傳還是真的?”

“此事倒是真的。”李若璉說道,“臣也聽說過。”

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此人似乎入了楚國公左良玉的幕府。”

崇禎道:“立刻派人去武昌找,找到了立刻帶回南京,要快!”

這時候,旁邊的朱慈炤忽然說:“父皇,根本不用去武昌找,柳麻子已經回南京,此時就在鈔庫街茶樓說書。”

崇禎道:“你怎麼知道柳敬亭在鈔庫街?”

一股莫名的怒火湧起,似乎是來自這具軀體的原宿主,原版崇禎?

“父皇你不相信?”朱慈炤頓時就急了,“兒臣是親眼所見,真的,前日夜間兒臣去舊院耍玩時路過鈔庫街,還聽了他的一段說書……”

彝倫堂內突然之間就安靜下來,朱慈炤也馬上意識到了不對。

“父皇!”趁着崇禎還沒有動手,朱慈炤跳起來就跑,一邊惶然喊道,“兒臣去舊院就只是看看而已,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兒臣真的什麼都沒幹。”

“站住!”崇禎脫下一隻鞋子拔腿就追,“只要你站住,保證不打死你。”

“父皇,你當我傻麼?”朱慈炤惶然道,“兒臣要是真的站住,你不得打死兒臣?”

只不過,朱慈炤還是低估了父皇的陰險,趁着他說話的這當口,崇禎已經抄近道堵在了朱慈炤前頭。

朱慈炤意識到不對想掉頭時,已經遲了。

崇禎就像老鷹捉小雞般一把捉住朱慈炤,然後摁在地上就是一頓打,彝倫堂前頓時響起朱慈炤的殺豬般的慘叫聲。

“父皇,兒臣不敢了!”

“父皇,兒臣真不敢了。”

“父皇,別打了,痛痛痛!”

將朱慈炤暴打了一頓,崇禎又道:“何志孔呢?”

躲在角落裏的何志孔便趕緊上前,噗嗵跪倒在崇禎跟前。

崇禎冷冷的盯着何志孔,沉聲道:“何伴伴,你就是這麼服侍永王的?永王才十二歲,他才十二歲啊,你就帶他去舊院召妓?”

“萬歲爺,老奴對此並不知情啊。”何志孔惶然道。

“你不知情?”崇禎道,“你身爲司禮監秉筆太監,你說你不知情?”

何志孔不敢直視崇禎眼睛,惶然說道:“老奴只負責協助永王上朝以及批紅的事,照顧永王起居的是李承芳還有袁升。”

“李承芳?袁升?”崇禎森然道,“他們人呢?”

“萬歲爺,奴才在此。”兩個小太監越卸龉虻乖诘亍�

崇禎喝道:“就是你們這兩個狗奴才帶着永王去舊院召妓?拖下去杖斃!”

當即便有四個健壯的太監上前拖起李承芳兩人,李承芳兩人便殺豬般的慘叫起來:“萬歲爺饒命,萬歲爺饒命啊……”

周圍的太監神情凜然。

第三百一十六章 理念之爭

數日之後,一葉扁舟飄蕩在玄武湖的湖面。

崇禎與高弘圖一人一槳,將扁舟划向湖心。

高弘圖環顧四周,只見盡是白茫茫的水面,方圓百步以內除了他們這一葉扁舟,再見不着其他的舟楫。

一個念頭,便不可遏止的從高弘圖的腦海中升起。

如果此時弄翻這葉扁舟,有沒有可能令聖上溺斃?

正思忖間,耳畔卻忽然響起崇禎似遠實近的聲音:“高閣老,你是否正在猶豫,要不要弄翻這葉扁舟,與朕同沉於玄武湖底?”

聽到這話,高弘圖便果斷打消了這個念頭。

先不說他年老體衰,有沒有能力把船弄翻。

就算真把小船弄翻,大概也只能溺斃自個。

真要是這樣溺死了,只怕是很難把贓水潑到崇禎頭上。

畢竟崇禎若是真想殺他,大可不必弄艘小船把他送到玄武湖的湖心。

輕哼一聲,高弘圖說道:“老臣世受國恩,又豈會行此有悖人倫之事?再說聖上年富力強,縱然真的舟覆落水,也足以輕鬆游到岸邊。”

崇禎說道:“說到年富力強,當年武宗皇帝及朕的皇兄也是年富力強,可爲何一朝落水便龍馭賓天呢?”

高弘圖道:“此事老臣如何知曉?”

“不,高閣老你知道的。”崇禎搖搖頭說,“只是不承認而已。”

說此一頓,崇禎又說道:“高閣老,此時舟已至玄武湖之中心,方圓百步之內唯有你我君臣二人,所以有什麼話儘可以敞開聊,不必再有任何顧忌及遮掩。”

高弘圖臉上的神情便果然松馳下來,因爲崇禎說的沒錯,到了這裏就真不用擔心兩人的對話會傳入第三個人的耳朵,所以真的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何況,有些話憋在高弘圖心裏已經好久,也是憋得難受。

當下高弘圖輕哼一聲說:“不知聖上想要與老臣聊些什麼?”

“聊什麼?”崇禎笑道,“自然是聊人生、聊理想、聊理念。”

高弘圖道:“說到理念,聖上對宦官似乎存有偏見,動輒打殺,毫無體恤信任,此一樁與之前的歷代皇帝截然不同,倒與太祖高皇帝有些相類。”

崇禎反問:“高閣老認爲朕不該打殺李承芳還有袁升?”

高弘圖道:“李承芳與袁升唆使永王狎妓,自然是該殺。”

“那就是朕不再倚重宦官與你們文官抗衡,所以讓高閣老感到有些不太適應?”崇禎笑着反問道,“是不是因爲這個?”

高弘圖輕哼一聲,反問道:“所以聖上的理念是以文制文?”

“不愧是高閣老。”崇禎撫掌笑道,“一眼就看穿朕的用心。”

高弘圖哂然說道:“請恕老臣直言,聖上此舉不啻於抱薪救火。”

頓了頓,又說道:“浙黨、齊黨以及楚黨之禍,難道還不足以警醒聖上?”

早年間,崇禎扶植浙黨、齊黨以及楚黨與東林黨相爭,其實也是以文制文。

但其結果卻是災難性的,非但沒能達成制衡的效果,反而因爲黨爭導致朝政大亂。

崇禎道:“朕的‘以文制文’是否抱薪救火姑且不說,咱們還是先探討一下,你們東林黨極力推崇的以文制武究竟是優是劣吧。”

高弘圖不假思索的道:“以文制武實乃固國之本,自然是良策。”

“因爲我們文臣自幼飽讀聖賢之書,崇義理之說,守君臣之道。”

“而武臣多發於行伍,粗魯蠻橫且大多野心勃勃,素以裂土割據爲念。”

“大漢推行文武並重之策,以致到漢末之時羣雄並起,大唐同樣推行文武並重之策,到了唐末之時也有藩鎮割據之禍,唯有大宋自太祖杯酒釋兵權之後便推行以文制武之國策,直到宋亡之時都沒有羣雄並起以及藩鎮割據之禍。”

頓了頓,高弘圖又道:“由此可見,以文制武實優於文武並重。”

“是嗎?”崇禎說道,“不盡然吧?大宋推行以文制武,終宋一朝確實未出現羣雄並起及藩鎮割據,然而夷族之禍卻遠勝於漢唐之時!”

“大漢直到滅亡之時,都能碾壓周邊之蠻夷。”

“大唐也是直到滅亡,都對周邊蠻夷保持一定軍事優勢。”

“唯獨大宋從始至終被遼國、西夏壓着打,最後甚至爲蒙古所滅。”

頓了頓,崇禎又說道:“大明自宣宗朝之後,所推行的國策也是以文制武,可是最終結果又如何呢?瓦剌、韃靼始終是我大明北疆之心腹大患,到了萬曆間,甚至被建奴區區十幾萬丁壓着打,高閣老不覺丟臉嗎?”

高弘圖聞言皺緊眉頭,一下子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崇禎幽幽說道:“文武並重則無法杜絕內部藩鎮割據,以文制武雖然可以杜絕內部藩鎮割據,但是外部蠻夷失去了中原武臣之鎮壓,卻趁勢崛起,並對中原王朝形成碾壓之勢,蒙元滅亡大宋已經是一次血的教訓,高閣老難道希望大明朝重蹈覆轍嗎?”

“聖上此言有失偏頗,大宋之滅亡,還有大明之衰微,並非以文制武所導致,乃是一個王朝生命週期所致。”高弘圖說道,“恰如一人,有青年時,有壯年時,也必然有年老時,其後必然就會有死亡,王朝亦是如此。”

崇禎道:“高閣老的意思是說,大明已然進入垂暮之年?”

高弘圖點頭道:“自從周朝禮崩樂壞之後,一個王朝的壽命大抵在兩百到三百年間,大明自太祖開國至今,已然享國二百七十又七載,杖荒耗暌印!�

崇禎道:“按照高閣老的意思,大明的死亡已然不可避免,那你們東林黨爲何至今還死保着大明朝?這麼做又是爲了什麼?”

高弘圖肅然道:“自然是爲了漢家衣冠以及儒家宗廟。”

“那朕明白了,你們保的不是大明,是漢家衣冠及宗廟。”崇禎笑了笑又說道,“也就是說,對你們東林黨又或者文官羣體而言,換朝廷其實沒什麼,換皇帝就更不在話下,但是漢家衣冠宗廟不可廢。”

“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高弘圖嘆口氣,又道,“但是老臣其實並不希望大明覆亡,因爲自古以來,得國最正未有出於我大明之右者,包括老臣在內,其實所有的東林黨人乃至於所有的文臣,都在竭盡全力延續我大明之國祚。”

“朕也想延續大明國祚,你們爲何就是不允?”

崇禎臉色一沉,質問道:“你們真就如此肯定,你們能夠做得比朕更好?”

高弘圖哂然道:“聖上一人做得再好又有何用?你能保證太子也做得好?既便太子也能做好,你能保證太孫也做好?”

崇禎道:“這自然是不能,又豈能有代代英主?”

高弘圖:“所以,皇帝垂拱而治,實則士大夫當國秉政,乃是保證漢家衣冠及儒家宗廟長久不衰的唯一良策!因爲皇帝選材範圍太小,不可能保證代代都出英主,但是內閣輔臣卻是由千千萬萬個文臣中選拔而出,皆堪稱英才!”

這一點,崇禎其實也是承認,大明朝的內閣制度確實已經是相當先進。

高弘圖的這一番話也確實切中要害,要想皇帝代代都出英主實在是太難了,但是內閣輔臣卻肯定是文官中的精英,要不然也不可能爬上高位。

到了這,高弘圖的政治理念已經呼出欲出——那就是皇帝垂拱、內閣當國。

說得再直白一些,就是把皇帝當成吉祥物供起來,治國就交給士大夫內閣。

所謂的漢家衣冠,所謂的儒家宗廟,全都是幌子,士大夫內閣當政纔是其本質。

如果有哪個皇帝威脅到了內閣當政,就幹掉皇帝,如果朝廷威脅到了內閣當政,那就換個朝廷也不是不可以。

這是個極致的實用主義者。

“哈哈,高閣老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崇禎哈哈一笑說:“所以高閣老才非欲除朕而後快?”

“對。”高弘圖此時也是絲毫不避諱,點點頭說道,“因爲聖上你要學永樂大帝,因爲你要破壞大明來之不易的內閣當政。”

崇禎臉上笑意斂去,肅然說道:“那麼問題來了。”

“有宋一朝行的便是文臣當政,士大夫的權力不可謂不大,宋代皇帝也堪稱垂拱而治的典範,可爲何最終卻還是滅亡了呢?”

“宋亡之後,漢家衣冠還有儒家宗廟都保住了嗎?”

“還有我大明自宣宗朝之後,也是內閣當政,可爲何國勢也是江河日下,最終連京師都丟掉?若不是朕,徐州早已失守,沒準江南半壁也早已經淪陷。”

“若是建奴鐵蹄南下,高閣老以爲還能保住漢家衣冠及儒家宗廟?”

“高閣老該不會以爲,建奴蠻夷也會採納你們推崇的士大夫內閣當國吧?”

高弘圖的眉頭一下蹙成一團,因爲崇禎的這幾個連續發問,把他給問住了,讓他一時之間難以回答上來,或許永遠也回答不上來。

“高弘圖,回答不上來了吧?因爲你根本沒看到問題本質。”

崇禎哂然一笑,又道:“漢唐之亡,非亡於文武並重,宋明之衰敗,也不是敗於以文制武,這都不是問題。”

第三百一十七章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此言蘸f八道。”高弘圖這會說話真是毫不客氣,“文武並重必然導致藩鎮割據甚至於武臣篡權,漢末之羣雄並起,唐末之藩鎮割據,還有南北朝時之南朝以及五代十國時期之五代之頻繁的政權更迭,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

“政權更迭又如何?”崇禎反問,“有危及華夏衣冠嗎?有摧毀儒家宗廟嗎?”

“這個……”高弘圖頓時間語塞,因爲無論是南北朝時的宋齊梁陳,還是五代十國時期的後梁、後唐、後晉、後漢以及後周,全都沿續了華夏衣冠,也沒摧毀儒家宗廟,反倒是宋亡之後蒙元入主中原,華夏衣冠盡毀。

崇禎又接着說道:“對於一姓王朝而言,藩鎮割據或者武臣篡權自然是大患,但是對於華夏衣冠而言,以文馭武的危害甚至還在藩鎮割據又或者武臣篡權之上,因爲武臣當政至少可以讓中原王朝保持對周邊蠻夷的武力優勢。”

高弘圖黑着臉道:“照聖上這麼說,臣等保大明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