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主上這是什麼意思?是要讓他留守北京嗎?主上肯讓他獨當一面了?
當下李巖把目光轉向牛金星,牛金星微微一笑說道:“主上的意思是北京太重要,絕對不容有失,只有右軍師留下來鎮守他纔敢放心。”
讓李巖留守北京,的確是牛金星向李自成建議的。
但是牛金星的本意絕不是因爲只有李巖才能擔此重任。
這其實是牛金星所擬定的剷除李巖的計劃中的一部分。
“對。”李自成說道,“除了老田和老劉,也就右軍師你能讓我放心,可現在老田遠在西京,老劉則要跟着我出征,所以只能由你留下來鎮守北京。”
頓了頓,李自成又道:“至於留守的軍隊,就讓老谷那一帥標留下來,李牟、李年的那一帥標跟着我東征吧,我的中吉營不能缺了這兩員猛將。”
李岩心說果然,主上骨子裏還是對他有防備。
要不然就不會讓谷可成留下,然後帶着李年、李牟出征。
不過也沒關係,他心底坦蕩,從來沒有私心,主上總有一天會明白。
當下李巖說道:“既然主上不準備讓屬下隨行,那麼有一句話就必須說與主上,此去山海關務必當心吳三桂引建奴入關。”
李自成隨口應道:“此事我已知道了。”
看到這,李巖就知道李自成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李巖正要再勸時,李自成卻已經直接打馬走了,遠遠的又回頭說道:“右軍師,我不在北京的這段時間,千萬記得先把登基儀式準備起來。”
李巖拱手道:“是,屬下謹記。”
……
轉眼又五天過去。
古北口外三十里,隱祕山谷中。
王家彥、吳麟徵、孟兆祥等幾個文官正聚集在一起商議怎麼勸諫。
“諸位,不能再等了。”王家彥肅然道,“今日已經是四月十七了,距離京師淪陷已經過了將近一月,從時間上看,留都官員早該得到消息。”
“是啊。”吳麟徵憂心忡忡的道,“再拖下去恐有大變。”
孟兆祥、汪偉等幾個文官也是不約而同的點頭,他們都知道吳麟徵的言外之意。
王家彥又道:“我等這就去找聖上進諫,聖上若是不聽,那便死諫,總之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說服聖上率兵進關!”
“對,聖上若不聽我便一頭撞死。”
“加我一個,大明若是亡了,留我等又有何用?”
幾個文官說着就激動了起來,一等決絕的氣氛便迅速瀰漫開來,在場的這幾個文官可不是嘴炮黨,他們是真正的行動派。
正商議着呢,崇禎忽然走過來。
“幾位卿家都在呢。”崇禎笑道,“你們在說什麼呢?朕怎麼感受到了一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毅然決然之氣息?”
“回聖上話,臣等……”
王家彥正在醞釀情緒呢,卻被崇禎冷不丁給打斷掉。
“行了,先不說了。”崇禎一擺手道,“趕緊收拾下,準備入關!”
“啊?”王家彥頓時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愕然道,“今天入關?”
吳麟徵、孟兆祥還有汪偉等幾個文官也是面面相覷,這是怎麼說的?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了死諫,結果聖上突然主動提出進關?
這之前,聖上可是半點口風沒露。
這個就有些尷尬了,還死諫個啥啊?
聖上,你以後做事能否先跟臣等打個招呼?
不然我們這些當大臣的很難做,跟不上你節奏哪。
“抓緊時間,你們只有一刻鐘。”崇禎說完就走。
目送着崇禎走遠,王家彥等幾個文官愣是好半天沒能反應過來。
反倒是鞏永固他們幾個勳貴還有逡滦l指揮同知李若璉早已躺平,從京師潰圍之後他們就已經唯皇帝馬首是瞻。
在另外一邊,胡國柱已將一千夷丁召集起來,正等着崇禎訓話。
胡心水照例沒有跟夷丁在一起,對於胡心水,崇禎始終很警惕,在沒有殺回南京之前,是不可能再讓他與夷丁呆在一起的。
崇禎正在竭盡所能的讓夷丁們忘記胡心水的存在。
看到崇禎走過來,原本坐地休息的夷丁紛紛起身。
崇禎伸出右手從隊列前走過,前排的夷丁便紛紛跟着伸出右手,與崇禎逐一的擊掌,這個是崇禎帶給明軍的儀式。
將士們都很喜歡。
“萬歲!”
“萬歲!”
“萬歲!”
前排夷丁一邊與崇禎擊掌,一邊熱烈歡呼。
後排夷丁沒法與崇禎擊掌,卻也仍舊跟着用長矛杆尾重重跺地,或者用腰刀拍打藤盾,製造出烈熱的躁音。
胡國柱皺着眉頭看着這一幕,心裏十分難過。
這一千夷丁甚至都沒有這樣對待過他的父親,崇禎皇帝何德何能?
胡國柱當然無法理解這一切,事實上在這個時代沒有人能夠理解,因爲崇禎在這裏哂昧诵蜗蠊芾淼闹R。
形象管理一般定義包括內部認同和外部公關。
崇禎一直都在強化內部人員對他的認同,同時對夷丁進行公關,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月。
崇禎所採取的手段包括但不限於跟夷丁同喫同住、拉家常等等,成功的營造出了一個體恤底層將士的親民皇帝形象。
對於這樣的皇帝,底層將士沒有理由不擁護。
身爲底層的底層的夷丁就更沒有理由不愛戴。
當然要說明的是,夷丁們對崇禎的愛戴仍舊有所保留,比如說,一旦斷了糧餉,這份愛戴立刻就會大打折扣。
事實上,這一千夷丁很快就要迎來一次考驗。
考驗他們對大明及皇帝的忠眨欠裾骖娨飧呕实圩摺�
崇禎在夷丁隊列前走了一個來回又爬到隊列前的高處,朗聲道:“有一件事情朕不想隱瞞你們。”
“大明在黃河以北已然是根基盡失。”
“也就是說,黃河以北已經沒有了我們的立錐之地。”
“所以朕決定暫避江南,重新整軍之後再興兵北伐,所以朕必須得先問你們一句,你們,願意跟朕走嗎?”
聽到這,夷丁頓時間一片譁然。
這個問題是他們所沒有想過的。
要去江南嗎?那不是離家很遠?
當即有一個夷丁大聲問:“那我們的妻兒老小怎麼辦?”
“朕很想說,你們可以帶上妻兒老小同行。”崇禎臉上露出沉痛之色,旋即又黑着臉說道,“然而殘酷的事實卻是,絕對不行!”
帶上妻兒老子就得帶上傢伙什。
帶上傢伙什還怎麼行軍?真當流偈菙[設?
“什麼,不能帶走家小?”夷丁們瞬間就炸了。
看到這,胡國柱臉上便流露出一等幸災樂禍之色。
崇禎卻也不慌,因爲他知道夷丁最終一定會跟他走。
其中原因很簡單,女人可以再找,兒子可以再生,但是改變命叩臋C會畢生中很可能就只有一次,錯過就錯過了。
這個道理崇禎已經灌輸了快一個月。
夷丁們早已經在憧憬將來封侯封伯的美夢。
更何況,就算夷丁們跟着他走了,留在遼西的妻小也不一定就活不下去,頂多就是日子過得苦點,因爲最後無論是吳三桂、流儆只蛘呤墙ㄅ珌琢诉|西,都不會殺光遼民,而他們的妻小不過是最普通的遼民。
這種事情不能給太多的思考時間。
當下崇禎喝道:“朕不會強迫你們,所以給你們選擇的機會,不願意跟朕走的往前來,願意跟朕走的留在原地別動!”
夷丁們茫然四顧,卻沒有一個人肯上前。
有幾個夷丁其實很想上前,但是看到別人沒動就也沒動。
“很好!”崇禎立刻大喝一聲道,“朕必須得恭喜你們,因爲你們做出了畢生之中最正確的決定,不僅你們自己將會因這個決定而獲益,你們的妻兒老小也會跟着受益,相信朕,他們不會有事的!”
“因爲我們很快就會重新打回到遼西。”
“現在趕緊去收拾行裝,一刻鐘後開拔。”
第三十三章 入關南下
又是一夜過去,李自成東征已經五日。
李巖一大早就帶着谷可成來巡視城防。
經過承天門大街來到北京外城,李巖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北京城內的氣氛變得更加的壓抑了。
記得他們大順軍剛進城的時候,北京的百姓那是夾道歡迎,他們臉上流露出的也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可是現在,幾乎所有百姓都神情冷漠,不少百姓甚至於向他們投過來仇視之色。
這是追贓助餉所帶來的後遺症。
北京百姓不再信任,也不再歡迎他們。
路過一處巷口之時,一個孩童甚至向李巖投擲石塊。
“嘿,你個小兔崽子!”谷可成勃然大怒,反手拔出腰刀。
“谷將軍,還是算了,只是一個孩子而已。”李巖黯然說道。
孩童很快竄進小巷深處不見了,谷可成卻是餘怒未消的罵道:“這些人真不知好歹,我們幫着他們打貪官殺胥吏,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他們非但不感激,居然還反過來打我們,哪有這樣的道理。”
大順軍真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了?
李巖默然,甚至懶得爭辯一句。
木已成舟,說再多又有什麼用?
一路巡視到了朝陽門,並沒有發生什麼事。
就在李巖鬆口氣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城外傳來。
急回頭看,便看到一騎快馬已經飛奔而來,還隔着老遠馬背上的信使便高喊起來:“反了,密雲反了,密雲反了!”
李巖的臉色瞬間垮下來,密雲反了?
這幾天來,李巖最擔心的其實並不是北京,而是京畿。
因爲北京好歹還有谷可成的一標兩萬精兵,但是京畿各州縣只有少量大順軍駐守,主要還是靠僞明降軍維持秩序,這無疑是很危險的。
結果怕什麼就來什麼,密雲縣真的就反了!
李巖更加擔心這只是開始,接下來會有更多州縣效仿。
“怎麼回事?”谷可成上前揪住信使馬繮,強行勒住戰馬問道。
“果毅將軍,右軍師!”前來報信的也是大順軍的老卒,一眼認出李巖和谷可成,又喘息着說道,“昨天傍晚也不知道從哪裏殺出一支僞明騎兵,留守密雲的原僞明都司王應龍直接就帶着他的人馬反了。”
“突然殺出一支騎兵?”李巖臉色大變道,“有多少人?”
“當時天黑,看不清。”大順軍老卒搖頭道,“但是從聲勢判斷,少說也有數千騎!密雲縣城四門外都有僞明騎兵。”
“數千!”谷可成叫道,“不會是崇禎吧?”
“肯定是他!”李巖沉聲說道,“除了他也不會有別人了!”
“還真是他?這狗皇帝可真會挑時候!”谷可成黑着臉道,“右軍師,不如這樣吧,你留守北京,由末將率兩千輕騎去截殺狗皇帝。”
谷可成統領的“帥標”共有兩萬人馬,其中包括兩千騎兵。
但這兩萬人全都是老卒(戰兵),不包括廝養小兒(後勤),也不包括挾裹的民夫、壯丁及家屬。
帥標是大順軍“營”以下一級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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