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大明:從煤山開始 第239章

作者:寂寞剑客

自從史可法自我去職在家,高弘圖以次輔代行首輔主政以來,高弘圖的諸多門生也就跟着水漲船船,迅速掌握了各部、院、寺的實權。

“恩師,已經打聽清楚了,聖駕到了揚州之後就沒再往南走。”

說話的這人是禮科都給事中袁彭年,此人的官銜品級雖然只是正七品,卻是高弘圖諸多門生中最受器的那個。

高弘圖甚至已經給新任吏部左侍郎範中傑打了招呼,等下次部推的時候就要推舉袁彭年直接出任左僉都御史,由正七品直升正四品,連升六級。

不過有左光先這個成例在,袁彭年也就沒那麼扎眼。

“什麼,聖駕到了揚州就沒再往南走了?既然如此,還讓我等去浦子口迎接,這不是存心戲耍我等?”高弘圖忿然道。

當今聖上看來是戲耍他們這些大臣戲耍上癮了。

去年年初剛從北京脫困南下之時,就涮了他們一回,讓他們在燕子磯吹着冷風等了大半天,可他自己卻直接從太平門進了城。

去了國子監之後還發布了討虜詔。

這傢伙,搞得他們這些朝中大臣真是措手不及。

原以爲上次就已經做得夠過分了,沒想到這次做得更加過分。

這次不光是讓滿朝文武在江北浦子口等了兩天,而且讓金鉉帶着士子營,趁着他們不在南京的機會劫了法場,把馬鳴騄還有詹仰之都押回到應天府大牢。

金鉉這個愣頭青,甚至出動麾下騎兵衝殺百姓,險些激起民變。

所以此時高弘圖對崇禎真是一肚子怨氣,哪有皇帝這樣戲耍大臣的?

“恩師,聖上或許並不是有意要戲耍朝中百官。”袁彭年哂然一笑又說道。

“據聞,在抵達揚州碼頭的當日,聖上便命內侍高起潛將揚州城內的青樓名妓凡五十餘人蒐羅一空,並全部送到聖駕的船上。”

“至今日,聖駕已經十日未出船艙。”

“整日整夜只與這些青樓名妓歌舞相戲。”

說到最後,袁彭年臉上的輕蔑之色已經藏不住。

在場的門生之中,除了袁彭年之外,還有左春坊左中允劉正宗以及右春坊右中允李景濂二人,這兩個門生都在詹事府苦熬資歷。

別看兩人現在只是正六品的低階官,卻是儲相。

一旦熬夠了資歷,再往上升就有機會入閣拜相。

這點甚至就連袁彭年這個最得意的門生都是比不了。

劉正宗沉吟着道:“恩師,你說聖駕此舉是何意?之前從徐州到淮安府再到揚州都是跟路振飛和金鉉作一路,怎麼到了揚州就突然不走了呢?不走就不走了吧,可爲何又要通知朝中大臣去浦子口迎駕?”

“難道真是爲了調虎離山?”

“就爲了給金鉉劫法場製造機會?”

頓了頓,又說道:“問題是,金鉉若真是奉了聖上的旨意來劫法場,誰又能阻止得了這匹夫?聖上駐留揚州豈非是多此一舉?”

“哪有這麼複雜。”袁彭年哂然道,“事情不是明擺着的麼,聖駕原本肯定是準備跟着路振飛和金鉉一道南下,可是在高起潛這閹豎獻上幾十名美女之後便樂不思蜀了,就此留在揚州吆哟a頭夜夜笙歌。”

劉正宗聞此便不再多說什麼。

心下卻不屑的道,袁彭年你個蠢貨真是什麼都不懂。

聖上可是立志要當第二個永樂大帝的,會沉迷女色?

李景濂也覺得崇禎此舉沒有那麼簡單,當下委婉的說道:“聖上或許是想借此表達對恩師的不滿吧。”

“胡說。”袁彭年反駁道,“恩師自從主政內閣以來,哪件事情不是處理得井井有條?戶部銀號及市易所也是在恩師的極力推動之下才得以辦成,此二者使得我大明之國庫變得前所未有之充盈,是以聖上感激恩師尚且來不及,何來不滿?”

“恩師,是學生失言了。”李景濂連忙道歉,心下卻頗爲不屑。

心說袁彭你這個馬屁精,除了會拍恩師的馬屁,你還會點什麼?

頓了頓,李景濂又說道:“恩師,聖上效仿永樂大帝之意志甚堅,不像是個不能容人的人主,但是聖上身邊卻是不乏奸佞小人,尤其是高起潛、盧九德以及王承恩等閹豎,素來視我們東林黨人如寇仇,定會在聖上面前進饞言中傷恩師。”

李景濂說這麼多,其實就是在很委婉的告訴高弘圖,聖上肯定是對你有了意見,畢竟你在徐州大戰正酣之時,對內務府下了手,還把負責給徐州前線提供軍械的詹仰之也以通寇罪名給抓起來,以聖上之聖明,又豈能看不出其中的陰微?

“中傷恩師什麼?”袁彭年皺眉道,“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清楚些。”

見高弘圖絲毫沒喝止袁彭年的意思,李景濂只能無奈的說道:“學生的意思是,聖上下中旨簡拔路振飛爲刑部尚書,並加東閣大學士、預機務,復以中旨簡拔金鉉爲應天巡撫兼提督操江軍事,此舉頗不尋常。”

袁彭年哂然說道:“不就是一個刑部尚書外加一個應天巡撫麼?就算路振飛這個刑部尚書加了東閣大學士又能怎樣?整個朝堂上都是我們的人,只是路振飛和金鉉兩個人,就能把這天翻過來?簡直癡心妄想。”

一句話,袁彭年真沒把路振飛和金鉉兩人放在眼裏。

這下李景濂真忍不住了,皺眉說道:“袁給事中難道就沒想過,聖上會不會將劉宗周老大人召回並且重開三堂會審?”

“什麼?重開三堂會審?”袁彭年聞言不由得一愣。

高弘圖也是心頭猛一凜,如果劉宗周被召回,加上路振飛這個刑部尚書,再加上金鉉這個應天巡撫,三堂會審的三個主官就沒一個傾向東林黨!

這三人,路振飛和金鉉是鐵桿帝黨,劉宗周也已跟東林黨決裂。

想到這,袁彭年頓時間就沉不住氣,沉聲道:“恩師,此事倒不可不防。”

“恩師。”劉正宗肅然道,“聖上之所以駐蹕揚州不回,就是想要假借路振飛以及金鉉之手興起大獄,等到整個南京被攪得滿城風雨之時,他再回朝收拾殘局,則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掌控大局,而所有罵名卻皆由路振飛、金鉉以及劉周宗等三人擔之。”

頓了頓,又說道:“此等手腕此等心術,真不在當年世宗皇帝之下。”

“此又有何懼哉。”袁彭年再次反駁道,“路振飛、金鉉想要在朝堂上與我們鬥法,那便陪他們鬥法,南京可不是北京,看最後誰能鬥得過誰。”

李景濂卻皺眉道:“恩師,我們若是在朝堂上與路振飛、金鉉鬥法,那便是落入了聖上構織之陷阱,既便是最終鬥贏了只怕也是輸了。”

“胡扯。”袁彭年道,“爲何鬥贏了也還是輸了?”

“夠了,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高弘圖終於出聲喝止。

同時對袁彭年的認識也是越發清晰,此人的執行能力是很強,但是政治眼光太湥磫栴}不夠深入,用來充當打手再合適不過。

當下高弘圖問李景濂道:“亦周,你可有什麼良策?”

李景濂神情一肅,壓低聲音說道:“恩師,當效仿靈武之變!”

“效仿靈武之變?”劉正宗勃然色變,袁彭年聽了則是神情一動。

所謂的靈武之變,就是扶持永王即皇帝位,再逼迫聖上退位當太上皇。

“胡說。”高弘圖聽了也是厲聲訓斥道,“我大明剛剛擊退建奴,贏得了徐州大捷,處境相比玄宗朝時的大唐不知好了多少倍,又如何會有靈武之變!”

高弘圖的言外之意就是,此時效仿靈武之變沒有絲毫成算。

這時候,袁彭年突然插話進來說:“但如果聖上在揚州遭受不測呢?”

“閉嘴!袁彭年,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高弘圖勃然色變,“老夫鄭重警告你,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趁早打消掉。”

“恩師,是學生失言了。”袁彭年忙致歉。

“行了,你們都回去吧。”高弘圖揮手道,“老夫也要忙公務了。”

“如此,學生等先告退。”劉正宗、李景濂還有袁彭年從高弘圖的直房告退出來,又分頭散直回家,不過劉正宗和李景濂並沒有真走。

等袁彭年走遠,兩人便又返回高弘圖直房。

……

回到自己寓所之後,袁彭年還是心潮難平。

當即到書房裏翻出尚書,又找到其中一段:“諄信明義,崇德報功,垂拱而天下治,垂拱而天下治,垂拱而天下治!”

低語了幾句又合上書本,猛一拍案說:“爲了實現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之下之理想,吾又何惜此身?恩師,此一事學生替你辦了。”

當下袁彭年便讓管家把他的一位好友請來。

這位好友是操江提督署轄下一位遊擊,姓杜。

杜遊擊來到袁彭年府上時,已經是華燈初上時分。

袁彭年寓所就在秦淮河畔,兩人對坐窗前往外看,只見秦淮河上的畫舫以及兩岸的青樓都次第亮起了彩燈,將這十里秦淮河點綴得燈火通明。

更兼有絲竹聲遠遠的傳來,聞之令人沉醉在夜風裏。

酒過三巡之後,袁彭年道,“杜兄,你可願助小弟做一件大事!”

杜遊擊肅然道:“袁兄這就見外了,你於小弟一家有活命大恩,只消你吩咐一聲,水裏火裏我絕沒有二話。”

第三百零三章 大爆炸

“好。”袁彭年當即附耳過去低語一番。

“啊?”杜遊擊聽了之後卻是勃然色變。

“怎麼?”袁彭年冷冷的道,“杜兄可是怕了?”

頓了頓,袁彭年又說道:“杜兄難道忘了是誰害得你家破人亡?”

袁彭年說到家破人亡時,杜遊擊眸子裏頓時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罷了。”杜遊擊一仰脖子喝乾了杯中的燒酒,說道,“既如此,小弟我的這條命就還給袁兄又如何,不過老母幼子還望袁兄能夠代爲照料。”

“若事敗,則一切休提,若事成,你母即吾母,你子即爲吾子。”

說此一頓,袁彭年又道:“不過還請杜兄你放心,此事我不會讓你單獨爲之,我會給你找尋些幫手。”

“此事大可不必。”

杜遊擊卻拒絕道:“這種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也好。”袁彭年給自己和杜遊擊各倒上一杯酒,然後舉起酒杯說道,“杜兄,這杯酒就當是小弟給你壯行了。”

杜遊擊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即轉身揚長而去。

目送杜遊擊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貢院街上,袁彭年喃喃低語道:“這大明江山,終究還得靠我袁彭年這個小小的七品都給事中來扶啊,此事無論成與不成,我袁彭年的名字都必將會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

數日後,揚州吆哟a頭外。

一艘晚歸的漁船正從吆由暇従彽鸟倎怼�

船上是一對父子,父親已經是上了歲數,在船尾掌舵,兒子則在船中搖櫓,木櫓與木架的磨擦聲中,漁船正緩緩向前。

兒子無意中扭頭看向左側的碼頭。

只見一溜的鳥船正停泊在吆哟a頭之上。

最中間那艘鳥船的甲板上用白幔搭起了一個巨大帷幄。

白幔內點起了無數的蠟燭,將整個帷幄照得亮如白晝,更有一道道窈窕的倩影映袂在白幔之上,看着好像在翩翩起舞。

還有絲竹笙歌聲隨着夜風傳過來。

小漁船上的父子兩個都能很清晰的聽到。

“呸,什麼聖君。”兒子一臉氣憤的說道,“這都已經第幾天了?每天晚上召這麼多青樓名妓侍寢,這身體能喫得消麼?”

言語間流露出更多的其實是嫉妒。

憑什麼那麼多青樓美女陪狗皇帝一個人睡?

憑什麼我黑狗起早摸黑卻連媳婦都娶不上?

“阿狗你很閒是吧?”老父親立刻低聲喝止。

“你要是閒,就下到河裏再給我摸幾條魚去。”

“爹,這天都黑了,還摸啥魚呀。”兒子沒好氣道。

“你也知道天黑了?”老父親道,“還不趕緊搖櫓,快些回家!”

兒子便不敢再吭聲,吭噗吭噗的搖起了木櫓,漁船的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

老父親一邊把着舵,一邊也將目光看向遠處那燈火通明的帷幄,然後也是長長的嘆了口氣,這才當了幾天明君?

就又變成荒淫無道的昏君?

失落中的老父親並未發現,幾艘漕船從漁船右側錯身而過。

正在搖櫓的兒子卻發現了,只見這幾艘漕船都滿載着貨物,貨物上面甚至還覆蓋着油氈布,奇怪的是這幾艘漕船的喫水都非常湣�

兒子甚至隱約聞到了一股火硝的味道。

一刻鐘後,父子倆就操控着小漁船遠離了揚州吆哟a頭。

水師戰船、燈火璀璨的帷幄還有悅耳的絲竹聲慢慢遠去,漸至不可聞。

就在父子倆把心思收回到自家漁船上,慢慢往家裏趕時,身後吆哟a頭方向陡然響起梆梆梆的敲鑼聲。

隨即就是此起彼伏的高喊。

“走水了!走水了!來人,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