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提督河南軍務就罷了,提督徐州軍務那就很不簡單。
徐州現在可是駐紮着三十鎮邊軍呢,讓堵胤錫提督河南並徐州軍務,聖上的意思就是要把徐州的三十鎮邊軍交給堵胤錫來統率。
“這……”堵胤錫又是感激又惶恐。
感激的是崇禎竟對他如此信任並器重。
惶恐的則是擔心自己承擔不起如此重任。
因爲崇禎此舉相當於把整個大明的安危壓在他身上。
堵胤錫此時不過是個正四品的文官,真擔心扛不住。
“怎麼?”崇禎說道,“堵卿可是覺得這一任免並非出自兵部考選,而只是出自朕的中旨,因而覺得有些不合規矩?”
“非也。”堵胤錫搖頭說,“皇帝原本就有權力臨陣簡拔總兵、提督軍務等武職,若是事事需經兵部,反而會誤了大事。”
頓了頓,又說道:“臣只是擔心難以勝任。”
“這你不用擔心。”崇禎道,“朕覺得你行,堵卿你就一定行。”
堵胤錫長揖到地,肅然說道:“如此,臣唯有肝腦塗地,殺身以報聖上之洪恩。”
“朕不要你肝腦塗地,亦不要你殺身以報。”崇禎說道,“朕只想要你守住徐州、守住河南進而守住整條黃淮防線。”
堵胤錫慨然應諾道:“臣領旨。”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路口。
崇禎回頭問陳潛夫道:“陳卿,周邊的幾個縣城都看了,情況基本上都差不多,你打算把你的巡撫行轅設在何處?”
陳潛夫不假思索的道:“中牟。”
“嗯,中牟是挺不錯。”崇禎點點頭又道,“那朕就不陪你去中牟了,徐州大戰雖然打贏了,可是徐州那邊還有一堆事情等着朕處理呢,朕得回去了。”
“臣等恭送聖上。”陳潛夫以及一袑俟匍L揖到地。
……
過來的時候火急火燎,五天時間急行軍六百里。
但回去時就從容得多,走了差不多半個月才終於回到徐州,這時候已經是崇禎十八年七月十五,這一年已經過半。
黃得功、路振飛還有閻應元等十幾個士子也已經到了徐州。
黃得功以及路振飛麾下的二十鎮總兵,還有那些副將、參將、遊擊以及守備之類的武將更是等急了,就等着崇禎回來論功行賞呢。
按慣例,打了勝仗之後就要論功行賞。
這次徐州大戰無論按照哪個標準評判,都是毫無疑問的大捷,文官武將加官進爵,邊軍以及鄉勇獲得賞賜那都是板上釘釘的結果。
楊破奴所在這一鎮邊軍也跟着黃得功來了徐州。
楊破奴儼然成了明星,被昔日的上司、同僚及部下圍在中間。
“破奴。”之前老叫楊破奴爲癩皮狗的把總現在也不敢胡亂叫,規規矩矩的開始叫起楊破奴的大號,“你說這次聖上會不會賴賬啊?”
“是啊,聖上該不會賴賬吧?”另外幾個同僚附和道。
“不會,你們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裏好了。”楊破奴拍着胸脯道,“我敢向你們保證,聖上是絕對不會賴賬的,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不會賴賬,那這個人就一定是聖上,也只能是聖上,總之大夥儘管放心好了。”
“聖上的信用那自然是沒話說。”王老實皺着眉頭說道,“可是,你不覺得這次要發的餉銀還有賞錢有些多?好幾百萬兩呢!”
王老實如今也當了哨長,管着一個銃臺。
“好幾百萬兩?”楊破奴聞言也是一愣,“有那麼多嗎?”
“那可不是咋的。”另一個把總說道,“總共十六萬邊軍,光是五個月的戰餉就得四百八十萬兩銀子,這還沒算賞金。”
“咱們不怕別的,就怕領白條。”
“啊這?”這下楊破奴也是不確定了。
就在這時,又一個把總興沖沖跑過來。
“弟兄們,好消息,有個天大的好消息。”
那把總招招手示意楊破奴等幾十個把總、哨長都圍過去。
等所有人都圍過來,那把總才壓低聲音說道:“你們猜,我剛纔見着誰了?”
“見着誰?”王老實一點都不老實,打趣道,“才這麼會功夫,你總不至於飛回揚州翠雲樓去見你的老相好吧?”
“去去去,入娘俚耐趵蠈崱!�
那把總笑罵一聲,又道:“我以前不是跟你們講過,我有位同鄉在宮裏當差?剛纔我見着這位同鄉了,他告訴我說,聖上可能要賞賜咱們恩田!”
“恩田?”楊賴皮頓時就來了精神,“怎麼回事?”
“是這麼回事。”把總一五一十的道。
……
與此同時,在皇帝行在。
剛剛回到徐州的崇禎也把黃得功、路振飛、堵胤錫還有三十鎮邊軍的總兵、副將、參將以及守備等武將都召集起來。
一百多個武將幾乎把整個行在大廳都擠滿。
放眼望去都是山文甲配鳳翅盔,頭頂還有老長老長的纓槍。
然後當着三十鎮總兵官,副將、參將、遊擊以及守備的面,宣佈了讓十六萬邊軍退役並賞賜恩田額度的事。
這個消息有些過於震撼。
除了堵胤錫外,都是頭一回聽說。
在場的一百多個武將一下有些回不過神來。
好半晌後,路振飛說道:“聖上,讓三十鎮十六萬邊軍全部退役,是不是有些過於草率了?黃淮防線又豈能沒有邊軍駐守哪。”
崇禎嘆道:“不退役恐怕是不行了,朝廷已經給不起邊軍的餉銀了。”
路振飛便立刻不吭聲了,四百八十萬餉銀,這個數字確實有些嚇人。
崇禎又道:“更何況這十六萬邊軍只是退役,並沒有離開黃淮防線,他們仍舊屬於徐州提督帳下民兵,一旦建奴或者流賮矸福熘萏岫诫S時可以將他們召回,他們也仍舊有義務爲了大明而戰。”
“聖上,那我們呢?”
終於有一個副將壯起膽子問道。
三十鎮邊軍都退役,我們這些豈不成光桿了?
崇禎道:“兵散於府,將歸於朝,你們這些武將自然是隨朕回南京。”
頓了頓,崇禎又說道:“一旦建奴或者流俜妇常熘萏岫绞鹂蓻]有那麼多的武將來統率這些民兵,到時候還是得你們過來。”
“那沒事了。”那個副將舒了口氣。
其他的副將、參將、遊擊還有守備也紛紛鬆口氣。
被剝奪兵權什麼的,他們其實習慣了,可如果不讓他們帶兵打仗,那他們這些武將豈不就成了廢人?這就不行。
但是這些武將又哪裏知道,
這次回去南京之後,再想出來就難了。
說真的,崇禎早已經受夠了邊鎮的這些逃跑將軍。
衝鋒陷陣你們不行,臨陣脫逃第一名,明軍野戰這麼拉胯,就是這些邊鎮武將的鍋,之前形勢所迫,崇禎只能夠忍着。
因爲當時是真的無將可用。
可現在局面終於緩過來了,崇禎就再也不想忍了。
而且從長遠來看,也不能再忍,因爲有這些習慣性逃跑的邊鎮武將在,明軍就永遠長不出跟建奴野戰的勇氣。
畢竟將是兵魂啊!
靈魂這麼弱的軍隊又有何戰鬥力可言?
不過做事情講究個方式,不能太粗暴。
這些邊鎮武將畢竟也是有功勞,所以得保留體面。
這個體面就是授予相應的爵位,把他們留在南京圈養起來。
堵胤錫當即說道:“聖上,這次能得以打退建奴,守住黃淮防線,各鎮邊軍及淮安府之鄉勇都有大功,臣以爲朝廷應該有所封賞。”
“自然要有封賞。”崇禎笑着說,“朕早擬定好了。”
“頭一個便是靖南侯黃得功,於此戰中勞苦功高、居功至偉,論功勞當爵進一級,由侯爵晉升爲公爵!”
“靖南侯的汛地是夏鎮。”
“所以,就晉封爲夏國公。”
頓了頓,崇禎又笑着說道:“夏國公,典章敕書等回南京再補上。”
黃得功對此着實有些意外,忙道:“聖上,此有些過了,臣封侯爵尚且栈陶恐,封公爵實不敢受,請聖上收回彰!�
“君無戲言,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再說愛卿你封國公乃實至名歸。”
說到這一頓,崇禎又環顧四周說:“你們還愣着做什麼,還不趕緊恭喜夏國公?”
金聲桓、王遵坦、馬化豹、左夢庚等三十鎮總兵,還有那些副將、參將、遊擊以及守備便紛紛向黃得功道喜。
“末將等恭喜夏國公。”
這下黃得功想推辭也是不行。
因爲崇禎的意思已經表露得很清楚。
你黃得功如果辭了國公不受,你底下那些個總兵、副將、參將、遊擊還有守備又哪兒有臉受封爵位?不能擋別人富貴啊。
頓了頓,崇禎又把目光轉向左夢庚。
“左卿。”崇禎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令尊的事,你知道了吧?”
“回聖上,臣已然知曉了。”左夢庚抹了下眼淚說,“身爲人子,卻未能見上先父最後一面,屬實不孝。”
“節哀吧。”崇禎嘆息道,“自古忠孝難兩全,既然以此身許國,也就顧不上小家,不過朕不會讓你們這些功臣白付出。”
“楚國公爲大明戎馬一生,最終累死在任上。”
稍稍一等,又昧着良心說:“如此忠臣自當有一番身後哀榮,朕決定追贈楚國公爲武昌王,配享太廟。”
第二百九十四章 論功行賞
這一番話,崇禎真是昧着良心說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死者爲大,左良玉人都已經死了,清君側導致南明滅亡的大錯也還沒釀成,所以他其實也沒什麼大錯。
左夢庚卻趕緊跪地稽首:“臣謹替先父叩謝聖上隆恩。”
“起來吧。”崇禎將左夢庚扶起來,又說道,“楚國公的爵位就由你承襲了吧。”
楚國公的爵位是可繼承的,但是武昌王的爵位只是追贈,當然是不可以繼承的。
“臣叩謝聖上洪恩。”剛起身的左夢庚又趕緊跪地稽首,崇禎這次就沒有再攙扶。
崇禎又把目光轉向三十鎮總兵以及六七十個副將、參將、遊擊以及守備,朗聲道:“至於卿等,總兵皆封一等忠勇子,副將以下皆晉封三等忠勇子!”
“臣等謝聖上洪恩。”一形鋵㈩D時大喜過望,不意竟是子爵。
原本他們預計能封男爵就已經不錯了,沒想到聖上直接封了子爵。
說句實話,一次就封了一百多個子爵,這個絕對堪稱是大手筆了。
成祖爺靖難成功之後也沒有這麼闊氣,恐怕也只有太祖爺能有得一比了。
崇禎心裏想的卻是,區區一個爵位的虛名又算得了什麼?他不是朱元璋,也不是永樂大帝朱棣,他不會吝嗇這些虛名,想要就給你們好了。
至於這些個爵位的含金量,那就得由朕說了算。
一句話,大明爵位制度的最終解釋權在我崇禎。
笑了笑,崇禎又道:“至於後續的賞賜,朕也不可擅專,需返回留都與禮部商議之後才能確定,大家該不會等不及吧?”
“那不會。”形鋵⒒琶u手。
有了爵位,就算沒有賞賜又如何?
崇禎又道:“既如此,你們就先回驛館歇着吧,待朕處理完了恩田的事,便與爾等一道返回留都議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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