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朱慈烺點頭道:“如果算上淮安府,估計兩百萬兩都打不住,畢竟閻應元已經連山陽西城都一把火給燒掉。”
崇禎搖搖頭說:“你們哪,開支的大頭還沒算呢。”
“大頭?”朱慈烺愣了下,隨即臉色大變道,“父皇是說邊鎮將士的戰餉?”
“戰餉?”朱慈炯也是臉色大變道,“徐州三十鎮邊軍比照的是遼鎮餉額,坐餉是每丁每月給二兩,戰餉三倍爲六兩!”
“三十鎮邊軍共計十六萬人。”
“一個月的餉銀就是九十六萬!”
頓了頓,朱慈炯又黑着臉說道:“徐州之戰從二月開打,現在已經是六月,一共持續五個月,合計需給餉銀四百八十萬兩!”
“四百八十萬?!”哥倆都被嚇着了。
“這豈不是說,一仗打掉了七百萬兩銀子?”
“現在知道打仗有多費錢了吧?”崇禎居然還笑得出來。
“相比起糧草、軍械及各種軍需物資的損耗,餉銀開支纔是真正的大頭哪!咱們大明朝的國家財政就是被遼餉活活拖垮的。”
“這可怎麼辦?”朱慈炯急道,“十六萬邊軍就把咱們大明的國庫拖垮了,將來北伐那不得四五十萬大軍,甚至於上百萬?根本供不起!”
朱慈烺也說道:“靠市易所發債也非長久之計。”
“那你們說該怎麼辦?”崇禎調侃道,“賴賬?”
“那肯定不行。”朱慈烺肅然道,“父皇,斷不可賴賬。”
朱慈炯也說道:“父皇,你時常教導大哥、我還有五弟,人無信不立……”
“行了,看把你們急的。”崇禎沒好氣道,“父皇也就是跟你們開個玩笑。”
頓了頓,崇禎又接着說:“不過怎麼兌付,咱們可真得好好的合計合計,直接給邊鎮將士發放銀子肯定發放不起了,只能給他們分田。”
“分田?”朱慈烺說道,“父皇的意思是拿田充當餉銀?”
“沒錯,拿田充抵餉銀。”看着朱慈烺、朱慈炯小哥倆認真思考的模樣,崇禎心下頗感欣慰,苦心教導了將近一年,終於可以幫着參忠恍┐蟪紓儾槐銋⑴c的事情,比如說拿徐州官田充抵餉銀和賞金髮給山陽鄉勇以及徐州的邊軍。
這種事,既便是勤王士子也是不能夠參與其中。
因爲這裏邊涉及的利益實在太大,沒有人能夠無動於衷。
能像馬鳴騄那樣守守初心的官員,全天下又能夠有幾個?
更何況,馬鳴騄此時是否還能像最初般守住初心也是未可知。
“不光邊鎮將士的餉銀,還有鄉勇的賞金也一樣可拿官田來進行充抵。”
崇禎道:“眼下建奴已經確定退兵,相信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們大明能不能守住黃淮防線,此時徐州乃至歸德的官田,別說是五兩銀子一畝,就是十兩銀子一畝也會有無數人搶着買,朕以二兩五錢一畝充抵給邊鎮將士及淮安府鄉勇,想必不會有人拒絕,如此徐州之四百萬畝官田能充抵一千萬兩銀子!”
“四百八十萬兩的餉銀,也不過只是半數而已。”
頓了頓,崇禎又笑着說:“淮安府以及徐州在此次大戰之中的所有損失,也是足以彌補回來,而且還有很大的富餘。”
朱慈烺皺眉道:“可是父皇,第一期債券怎麼辦?”
話剛說到一半,朱慈烺忽然反應過來,接着說道:“馬副主事是不是已經把第一期債券全部低價買回來了?”
崇禎笑着說道:“就算沒有全部買回來,剩的也是不多了。”
朱慈烺大喜道:“這樣的話,拿徐州的四百萬畝官田充抵餉銀和賞金就沒問題,甚至於還有多的拿來充抵百姓的青苗錢。”
“說到青苗錢。”崇禎笑問道,“一共收了有兩億斤青苗?”
朱慈烺糾正道:“父皇,一共是兩億四千萬斤,後來把北岸剩下的青苗也收了,所以又多了四千萬斤青苗。”
“說起這青苗,父皇你定的價屬實太高。”
朱慈炯埋怨道:“一百斤一兩,兩億四千萬斤就是二百四十萬兩銀子!”
“定的高了嗎?”崇禎又笑着問朱慈烺,“烺兒你覺得父皇定高了嗎?”
“這個價格定高定低其實都沒什麼區別。”朱慈烺笑着說道,“因爲就算沒有這幾百萬兩青苗錢,父皇也是要白白給徐州百姓分田的。”
從北直還有山東逃難來到徐州的這些百姓,朝廷肯定要分田給他們種。
所以就算沒有青苗錢,朝廷也是要分田的,現在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從白白分田變成了讓百姓拿青苗錢來買田,本質上並沒有區別。
拿手指輕輕敲着軟榻,崇禎沉吟着說:“父皇現在想的是另一個問題,要不要借這個機會讓三十鎮邊軍退出現役?”
不退役不行了。
真養不起這些邊軍了。
“啥?讓三十鎮邊軍退出現役?”
朱慈烺和朱慈炯哥倆喫了一驚,這怎麼行?
朱慈烺道:“父皇,若是邊軍都退役了,靠誰來守黃淮防線?”
“當然還是這十六萬邊軍將士。”崇禎說道,“邊鎮雖然撤了,但是這十六萬將士仍舊還住在徐州,一旦建奴南侵,黃淮防線還得靠他們。”
“唔。”朱慈烺聽到這,就有些明白崇禎的用意。
“父皇的意思就是,甩掉三十鎮邊軍這個大包袱,同時還不能夠動搖黃淮防線,而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徐州的兩百萬畝官田。”
“不是兩百萬畝,是四百萬畝!”崇禎擺擺手說道。
“餉銀加上賞金,十六萬邊軍,每人分田二十五畝!”
“而且所有賦稅,正稅、徭役以及丁銀,一律免除,但是大明遭受外敵入侵時,每戶皆需出一丁爲國家而戰。”
“父皇,這不就是太祖爺的軍戶制?”朱慈烺說道,“軍戶制的問題可是不小,那些軍戶都成了將領的奴僕,被壓榨得非常慘。”
“這不是軍戶制,因爲不設百戶所、千戶所及衛所。”崇禎搖頭,“只設裏甲,而且里長及甲長只負責通傳,只有皇帝纔有權力征調這些民兵,遇到有戰事時由總督統率,平時就散在鄉里爲普通百姓,子嗣亦可考科舉。”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明版府兵制
朱慈炯撓撓頭說:“父皇,這樣的話倒是跟隋唐時的府兵制有些相似,入則爲民,出則爲兵,還需自備軍械以及乾糧。”
“跟府兵制還真是有些像。”崇禎點點頭,又說道:“不過我們大明朝不會那麼摳,軍械和糧草還是要給民兵準備好的。”
發端於西魏時期,完善於隋朝,至唐朝達到極致的府兵制,是崇禎最喜歡的兵制。
縱觀華夏上下五千年歷史,隋唐時期的府兵也算是能打的,至少遠勝宋朝的募兵以及明朝的衛所軍,比秦漢時期的義務兵制也要先進。
說白了,府兵制就是在全國範圍內選定一批職業軍戶。
這些職業軍戶不用承擔沉重的徭役、雜役,甚至不用繳稅,專事打仗。
國家供給這些職業軍戶比較好的生活條件,遇到要打仗時,這些職業軍戶就每家每戶派出一名府兵,自己攜帶軍械、馬匹甚至於乾糧,替朝廷去打仗。
而且打仗是義務性質的,沒有餉銀或祿米,但是打了勝仗能有賞賜,另外就是從戰場上繳獲的財貨也能分潤一部分。
這就跟遊牧政權的打草谷有些相似。
這樣的府兵,因爲屬於半脫產性質,擁有充足的訓練時間,軍事素養都會比較高,而且由於家境較殷實,配得起糧良的甲冑以及兵器,所以戰鬥力大多很強悍,這點從隋軍以及唐軍的戰場表現就能看得出來。
所以崇禎很想重建並改進府兵制。
“可是府兵制也有缺陷哪。”朱慈烺說道。
“府兵制是與均田制相輔相成的,唐朝到了玄宗時,均田制遭到破壞,府兵制也就跟着崩潰,對外征戰只能徵召募兵。”
“到了宋朝之後就一直是募兵制。”
“但是募兵制的缺陷就是士卒戰鬥意願低、易鬧餉。”
“所以到了本朝,太祖爺又開創了衛所制,也算是變相恢復了府兵制。”
“可是衛所制也一樣沒辦法克服府兵制的缺陷,各衛所的高級將領紛紛開始大肆侵佔屯田,底層軍戶食不裹腹還要爲朝挺打仗,也沒時間訓練,進而導致戰鬥力每況愈下,嘉靖時衛所軍就已經不堪用。”
說到這稍稍一頓,朱慈烺又說道:“及至倭亂爆發,大明就只能夠恢復募兵制,招募義烏礦工爲兵清剿倭寇,因爲江浙衛所軍早已腐朽不堪戰。”
朱慈炯也附和道:“父皇,看來這法子也非長久之計。”
“世上哪有什麼長久之計?任何政策任何法度,只要能確保頒行之初行之有效,就已經堪稱是良法、善政了。”擺擺手,崇禎又道,“不過,西魏以及隋唐時的府兵制,還有太祖爺開創的衛所制皆敗於土地兼併,倒是值得探討一二。”
朱慈烺肅然說道:“何止是府兵制、衛所制敗於土地兼併,自古以來多少王朝的覆滅皆是因爲土地兼併而起,我大明亦是如此。”
“若非各省藩王、皇親國戚侵佔了太多的莊田。”
“若非各省的官紳通過詭寄、飛灑等手法逃避徭役、丁役。”
“我大明之國用也不至於困窘到現在這個地步,更不至於被幾百萬遼餉給拖垮。”
頓了頓,朱慈烺又痛心的說:“可恨的是,去歲父皇向那些個皇親國戚募餉之時,竟然還有臉哭窮,故意在大街上設攤變賣府中器物,還有那些官紳,一邊冠冕堂皇的反對開海禁一邊卻海貿做得不亦樂乎,一邊喊着朝廷不能與民爭利,一邊卻將礦稅、商稅、市稅盡皆收入囊中,屬實可恨、可殺!”
“欸,這個話題可就太大了。”崇禎擺手道。
“除非大明朝禁止土地買賣,否則就不可能從根本上杜絕土地兼併。”
“但是全面禁止土地買賣顯然是不行的,真要是全面禁止土地買賣,用不了幾天,父皇沒準就會步了武宗皇帝和你們皇伯父的後塵,也來一個失足落水,呵呵。”
崇禎說的有趣,朱慈烺和朱慈炯小哥倆卻神情凜然,大明的皇帝不好當哪。
“不說這些了。”崇禎擺擺手,又道,“說回土地兼併,全面杜絕是不可能的,至少近五十年內絕對不可能,但是禁止特定性質的土地買賣卻還是可以的。”
土地兼併確實很難全面抑制,地主階級對於土地的貪婪與索取是銘刻在基因裏的,資產階級對於土地兼併也是一樣貪婪,無非就是用途不同而已,地主階級兼併土地種糧食,資產階級兼併土地建房辦廠搞大農場。
順便把小老百姓趕進工廠裏上班。
反正都要把土地從小老百姓手中搶走。
如果沒有國家機器做後盾,小老百姓根本守不住土地。
所以崇禎要做的就是拿國家機器給特定人羣充當後盾。
給所有的老百姓充當後盾,徹底鎖死土地兼併那是癡心亡想。
一句話,崇禎不可能得罪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那麼幹是找死。
不讓自由買賣土地,地主階級肯定是不高興,資產階級也不會高興,關鍵小老百姓也同樣不會高興,這不擋人財路麼?
就說現在,村幹部要是攔着不讓拆遷,
你看那些村民高興不高興?敢拿刀跟你玩命!
所以崇禎不會幹這種蠢事,頂多就是限定一部分土地。
朱慈烺的政治悟性確實很高,崇禎一說他就立刻反應過來了。
當下朱慈烺說道:“父皇是說,充抵給三十鎮邊軍的這四百萬畝官田禁止買賣?”
“不光是這四百萬畝禁止買賣。”崇禎沉吟着說道,“將來第二批募兵退役之時,也要照此遵行,對了,這個說法也要改掉,說充抵不怎麼好聽,說恩賞!就說朝廷爲了獎勵爲國家立有戰功的有功將士,每人恩賞二十五畝恩田的購買額!”
“就是說,他們可以以每畝二兩五錢的超低價,在限定州府購買二十五畝恩田。”
“這二十五畝恩田是朝廷的恩典、皇帝的恩賞,所以嚴禁買賣,因爲買賣朝廷的恩典就是大不敬之罪,如有違者當收回恩田。”
稍稍一頓,又說道:“這一條需寫入皇明祖訓。”
不智笕娼雇恋丶鎭悖恢求小範圍禁止土地兼併,而且還有朝廷恩典以及皇明祖訓的雙重背書,崇禎相信這一條應該有機會長久的沿續下去。
然後像徐州這樣的邊鎮弄二十個,大明就有了三百二十萬府兵。
限止買賣的土地也不過八千萬畝,佔比大明朝的七億畝耕地不過一成略多,應該還不至於招來各個土地利益集團的瘋狂撕咬。
朱家後世子孫應該也不至於蠢到去挖這個根基。
這樣一來,大明朝相當於就有了三百多萬府兵,而且這些府兵的恩田所有權被以皇明祖訓的名義鎖住,永遠都不會遭到兼併。
朱慈烺想了想又道:“真要是這樣,這些邊軍的恩田確實不會再被人兼併,但是還有個問題不可忽視,就是兩代之後人口多了,該怎麼辦?”
朱慈炯連連點頭說:“對噢,兩代之後沒準已經繁衍到了上百丁,區區二十五畝恩田分拆成一百多戶,每戶不過二分地,也就養不起府兵了。”
崇禎說道:“那就強制性分家,只允許嫡長子繼承恩田,至於其他的兒子,不能從老子那裏繼承哪怕一分恩田,想要養活自己,就只能自己出去闖,但是當朝廷有了新的徵兵額度之時,可優先予以考慮。”
對於這點,崇禎顯然也是有所考慮。
像朱慈炯說的兩代之後繁衍到百丁,不能說完全不可能,但肯定少之又少。
因爲這是可計算的,二十五畝恩田可以保證優渥的生活,但是要想過上三妻四妾的沒羞沒臊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充其量一妻一妾頂天了。
一妻一妾的話,能活下來十個子女最多了。
假設十個子女男女各半,也就是五個兒子。
這是特殊情形,通常也就是五六個子女,兩三個兒子。
也就是說,二十年內會生出兩倍的府兵,假設中興初期退役了五十萬募兵,二十年內就會生出一百萬府兵,這就完全不是負擔好嗎?
因爲這個時候,正好趕上大明的擴張時期。
上一篇:我成了女频修仙小说中的炮灰
下一篇:战锤:开局就是灭世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