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但是派出水師攔截建奴卻是沒有問題。
當下崇禎對鄭鴻逵說:“鄭卿,你這就率領水師溯黃河而上,要多派斥候船隊,一旦發現建奴有蒐集漁船或搭建浮橋渡河的跡象,就立刻設法阻止他們!總之你記住一條,就不能讓建奴輕鬆過河,想過河,褪一層皮再說!”
“臣領旨。”鄭鴻逵拱手一揖轉身離開。
崇禎又對胡國柱說道:“胡卿,你也得再辛苦幾天,率八百夷丁前出歸德府方向繼續偵察建奴的動向,一旦發現有不對,即刻回報。”
“雖然建奴已經退兵,可是咱們仍不能大意。”
“要不然,被建奴殺個回馬槍黃淮防線直接就沒了。”
停頓了下,崇禎又道:“真要是這樣,將來的史書上我們君臣可就要淪爲笑柄,而且還是千年的笑柄。”
“臣領旨。”
胡國柱轉身匆匆離開。
這時候,高起潛問道:“萬歲爺,剩下的青苗還拔嗎?”
“這個……”崇禎也是有些猶豫,既然建奴已經退兵,剩下的青苗似乎已經沒有必要再拔掉,之前建奴佔着徐州,拔的是建奴的青苗,可是現在建奴已經退兵離開了徐州,再拔那就拔的是大明自家的青苗。
稍稍一頓,崇禎說道:“還接着拔,全拔光!”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建奴真的殺個回馬槍呢?”
“大不了就是賠光這一季的農時,朕從內務府調糧來養着徐州百姓。”
總之一句話,崇禎現在不缺銀子,有銀子也就有糧食,對於一部國家機器來說,養活一百多萬百姓一年,其實也非什麼難事。
加起來無非就是兩百多萬兩銀子。
何況這筆銀子未必要從內務府出。
崇禎其實早就算計好了。
……
開封城外,多爾袞大帳。
持續三天的狂歡終於進入到尾聲,進城的八旗兵基本都滿載而歸,這些八旗兵不僅搶到了大量的財物,還有大量的牲畜人口。
相比之下,八旗漢軍和八旗蒙古就沒多少收穫。
因爲輪到他們進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好東西已經被八旗滿洲搶光。
外藩蒙古就更不用多說,連進城的機會都沒有,說白了外藩蒙古就是僕從軍,不讓你們自帶乾糧出征就已經是多爾袞開恩了。
何洛會喜滋滋的來到多爾袞大帳,跪地打千道:“主子,各旗都已經撤出城了。”
用不着何洛會報告,多爾袞也已經看到了,因爲開封城內已經燃起了沖天大火,從這火勢看,開封城算是毀了。
估計就只剩一座廢墟了。
看着陷入大火的開封城,洪承疇、范文程和寧完我三人都有些惆悵。
這三個狗漢奸自然清楚,開封遭此浩劫將會意味着什麼,將會意味着中原百姓從此更加仇恨清廷,清廷再想一統中原就更難。
不過,血洗開封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如果不血洗開封,八旗兵的財物損耗就沒無法得到補償,在山陽大戰以及徐州大戰中遭到銼傷的士氣也沒辦法恢復。
至少,血洗了開封之後,八旗大軍的士氣已經得到恢復。
這點,從八旗兵臉上流露出的笑容就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多爾袞卻還是有些不甘,沉聲問道:“何洛會,開封城內的糧食多嗎?”
何洛會道:“回主子的話,開封城內的糧食並沒有多少,不過人口倒是搶了不少,咱們之前在山陽還有徐州損失的包衣奴才全都補回來了,還有多。”
多爾袞道:“開封這麼大的一座城池,人口也有十萬以上,沒有糧食?”
何洛會輕呃了一聲,說道:“主子,要不然奴才去讓各旗把搶到的糧食都交上來?交由您來統一分發?”
多爾袞似乎有些心動。
洪承疇三人急忙勸道:“主子三思!”
多爾袞長出了一口氣,對何洛會說:“算了,你先去找地方搭建浮橋吧。”
目送何洛會走出大帳,多爾袞黑着個臉說道:“三位先生,本王不甘心,不甘哪!如果將從開封城內搶到的糧食全部蒐集起來,再加上各旗存留的四十多萬石糧食,未必就撐不到明年冬小麥熟,我們說不定還有機會的。”
“不夠的。”洪承疇道,“除非能保住徐州屯田。”
“正要說這個。”多爾袞目光一閃道,“得知我大清退兵之後,崇禎和明軍多半就會放棄拔青苗的行動,這時候我大清兵再突然殺個回馬槍,明軍就會來不及拔青苗,沒準就有機會保住足夠多的麥苗!”
“主子,已經不可能了。”洪承疇嘆息一聲道。
寧完我也勸道:“崇禎應該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范文程也是諔┑膭竦溃骸爸髯樱衔徽咦罴沙钕Ω哪摹!�
寧完我又道:“關鍵還是退兵的命令已經下達,各旗勇士已經歸心似箭,這時候奪了他們從開封城內搶掠到的糧食,還要他們再回到徐州,去跟明軍打一場很有可能持續兩年甚至三年的大戰,勢必軍心浮動,到時候萬一鬧出譁變就麻煩大了。”
多爾袞聞言,也是嘆息,這其中的道理他又何嘗不明白呢?
就是不甘心,多爾袞是真不甘心,唯一的一次機會就沒有了?
想到這,多爾袞忍不住問三人道:“三位先生,真的就只有一次機會嗎?”
“也不盡然。”到了現在,洪承疇就換了說法,“雖說自古以來崛起於邊塞的蠻族政權要想一統中原,通常就一次機會,但也不是沒有例外。”
范文程說道:“大元就花了整整五十年時間才最終滅亡南宋。”
“大元。”多爾袞微微頷首,又道,“本王明白了,要學大元。”
說話間,大帳外響起腳步聲,隨即鑲藍旗固山額真屯齊大步而入。
“奴才屯齊,叩見九王。”屯齊啪啪一甩馬褂衣袖,單膝跪倒在地。
“免了。”多爾袞肅手示意屯齊起身,又道,“屯齊,鑲藍旗還好吧?”
“挺好。”屯齊點點頭說,“按照九王的旨意,沿途還收攏了鑲白旗的好幾千包衣,等回到北京十王恐怕還得感謝奴才。”
“本王就先替豫郡王謝了。”多爾袞又問道,“明軍有來追擊你們嗎?”
“借他們倆膽!”屯齊不屑的哼一聲,又道,“不過,崇禎的那幾百騎夷丁倒是一直都跟在我們身後,就跟蒼蠅似的,趕都趕不走。”
“那不過是崇禎的眼線,派一旗蒙古騎兵趕走就行。”多爾袞皺眉道。
這些夷丁都是遼西出身,已經跟八旗兵打了幾十年仗,互相之間實在是太熟悉了,所以伏擊、誘敵、迂迴這些套路統統都不管用。
某方騎兵只要一撅屁股,對方立刻就會知道你想幹嗎。
對付這些夷丁,唯一辦法就是派出夜不收去獵殺他們,而且這些夜不收至少還得是紅甲喇以上纔行,不然就是送菜。
但是派出紅甲喇去對付夷丁顯然不值。
所以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派外藩蒙古把這些夷丁趕走。
“嗻!”屯齊答應了一聲,剛要離開卻又被多爾袞叫住。
多爾袞猶豫了一下,問道:“屯齊,蕭縣的屯田都毀了?”
“嗯,都被明狗毀壞殆盡。”屯齊黑着臉道,“一畝都沒剩。”
這下,多爾袞終於是徹底死心,再也不想着殺個回馬槍回徐州。
當下多爾袞又說道:“屯齊,本王今天就要率領大軍渡黃河北上,斷後任務就留給你們鑲藍旗了。”
“嗻!”屯齊應了聲。
不過神情明顯沒剛纔那樣自然。
因爲斷後這種事情,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沒有什麼油水不說,一不小心還會被明軍咬一口。
但是沒辦法,屯齊再是不願意,也只能服從命令,不管怎麼說,多爾袞都是清廷的皇父攝政王,他要是敢抗命,多爾袞直接能殺了他。
“除了斷後,本王還有一個任務交給你們。”多爾袞沉聲說道。
聽到這,洪承疇下意識的想要勸說多爾袞,是不是換個旗斷後?
但話到嘴邊,洪承疇卻又回回到了肚子裏,因爲他已經猜到了多爾袞的用意,對於多爾袞來說,這是一箭三雕,無論怎樣他都不會輸。
如果順利挖開黃河,輸的就是崇禎,是大明。
如果挖掘黃河失敗,鑲藍旗卻得以全身而退,那麼輸的就是濟爾哈朗,多爾袞一定會借這機會把責任推到屯齊、推到濟爾哈朗的頭上去。
屆時濟爾哈朗輕則丟掉攝政王爵位,重則性命都保不住。
如果挖掘黃河失敗,並且鑲藍旗也遭受重創,那麼輸的就是鑲藍旗,兩白旗和他多爾袞的地位只會更加的穩固。
說實話,對於多爾袞的這點算計,洪承疇有點瞧不上。
心說睿親王未免有些聰明過頭了,大明和僞順還未滅,大清還是需團結爲上,單從這一點來看,睿親王跟先皇比還是差了些。
屯齊已經很不情願,黑着臉道:“什麼任務?”
“掘開黃河南大堤。”多爾袞道,“本王大軍離開之後,你就帶着人勘察地形,找到幾個合適地點掘開黃河南堤,這樣不僅可以避免明軍尾隨追擊,還可以將南明的徐州、歸德及開封諸府,乃至下游的淮安府徹底淹沒。”
洪承疇緊接着說道:“這一來山東與南明之間的聯繫就會被氾濫的黃河阻隔,十王的大軍就可以從容收取山東,若是能夠取了山東,那麼這次南征也就不算是空手而回,回北京之後也就可以有個交代了。”
“嗻!”屯齊臉色終於是好看了些。
要是真的空手而回,鑲藍旗的臉上也不好看。
當下多爾袞便下令拔營,帶着從開封城內搶來的財貨、牲畜及人口沿着官道,向着幾十裏外的陶家店渡口逶迤而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仗打掉七百萬兩
然而纔剛走到半路上,便遇到了氣急敗壞的何洛會。
“主子,壞了。”何洛會黑着臉道,“陶家店渡口碼頭,還有我們收集的漁船,都被明狗一把火燒了,而且明狗水師封鎖了河面,正拿炮在轟咱們。”
“可惡!”多爾袞大怒道,“這是欺負咱們沒有紅衣大炮。”
多爾袞這一路建奴大軍還真就沒有紅夷大炮,當初多爾袞帶着大軍來歸德時,也沒想過要打攻堅戰,所以就沒有攜帶紅夷大炮。
結果留在黃河西岸的紅夷大炮遭到明軍摧毀。
留在東岸的紅夷大炮則已經被多鐸帶去山東。
“主子,現在可怎麼辦啊?”何洛會又問道。
“到上游去找渡口過河吧。”多爾袞黑着臉道,“本王就不信,明軍水師還能一直跟着咱們往上游走,總會有他們上不去的河灘。”
沒水師,也沒有紅夷大炮,那就只能繞道而行。
多爾袞勒轉馬頭,拐上了通往中牟方向的官道。
不過走了沒幾步,多爾袞又忍不住回過頭看向徐州所在方向,在心中發誓道,崇禎,我多爾袞還會殺回來的,你等着!
……
崇禎慵懶的仰躺在軟榻上。
聽着朱慈烺在給他彙報徐州之戰的戰損。
決定大明國叩男熘荽髴鹨呀浾浇Y束,崇禎懸在半空的心也終於落回肚子裏,整個人頓時就感到懶懶的,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朱慈烺將賬本翻開,念道:“父皇,從二月底大戰爆發截止到今日,在徐州之戰中我軍先後共計有八千餘名將卒陣亡,士子陣亡合計一百零七人,內侍陣亡三百餘人,水師將卒陣亡共計一千六百餘人,傷者共計三萬餘。”
“徐州之百姓共計傷亡五萬餘人,其中死亡一萬餘人。”
“共損失紅夷大炮三門、佛郎機炮九門,虎蹲炮四十七門,鳥銃、三眼銃以及魯密銃共計八百餘支,損毀甲冑共計九千餘副,木牌約兩千多個。”
“還有,損毀竹竿長矛一萬餘支,損毀腰刀千餘把。”
“另外,共計消耗石灰十八萬斤,火藥大約兩萬斤。”
“消耗金汁大約八千桶,漁網約六千副,蕃椒大約八百斤。”
朱慈烺還要繼續往下念,卻被崇禎打斷:“行了,不必唸了,所有這些損耗的物資價值約多少銀子,計算出來沒有?”
“父皇,兒臣剛纔大概估算過了。”
朱慈烺點頭道:“全部加起來不超過十萬兩銀子。”
“不到十萬兩?”崇禎有些意外,“比撫卹金和賞金少多了。”
“是的。”朱慈烺點頭道,“只是陣亡撫卹金就要差不多五十萬兩,賞金的話,最終的戰果還沒有統計出來,但是三千個真奴、五千個漢軍外加兩萬個包衣卻是只多不少,這幾筆賞金相加至少四十萬。”
“也就是說一百萬兩銀子沒有了?”
朱慈炯咋舌道:“打仗真是費銀子,淮安府那邊還沒有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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