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後面還有半句話崇禎並沒有說出來。
只要穩住黃淮防線,他就可以慢慢整頓朝綱,發展經濟再攀升科技樹,再經過三五年的積累就可以興師北伐了。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從哪個方向調兵去北京?
圍在沙盤四周的勤王士子紛紛發表自己見解。
顧炎武道:“聖上,靖南侯的十鎮邊軍皆精銳,而且夏鎮在徐州以北,可以趁建奴不備晝夜兼程北上。”
張煌言道:“不妥,靖南侯的十鎮邊軍曾在去年的夏鎮大戰重創建奴,所以建奴肯定會留下一支人馬監視夏鎮,所以靖南侯的十鎮邊軍除非傾巢而出,否則出動的兵力少了,根本就突破不了建奴的阻截。”
稍稍一頓,又說道:“所以應該用邳州的邊軍!”
“說的對,就用邳州的邊軍。”徐應偉大聲說,“而且不能沿吆颖边M,必須沿沂水經沂州進入青州府,青州府此時仍在我大明的控制之下,因而可避開建奴耳目,橫穿青州府之後再北出濟南府,直取北京!”
“彼時我大明天兵驟然出現在天津城外,則必然清廷震動。”
“若不出意外,留守北京的建奴必然會遣快馬向徐州求援。”
說到這裏一頓,徐應偉又道:“如此徐州的建奴必然星夜回援。”
“欸,你們的法子都不保險,夏鎮的十鎮邊軍在建奴監視之下,邳州的十鎮邊軍難道就不在建奴監視之下?”鄭森說道,“只怕是路部堂前腳剛剛帶着大軍開拔,建奴騎兵後腳就追了上去,你們覺得路部堂需要帶上幾鎮邊軍纔有底氣跟建奴打一場野戰?”
在場的幾十個士子頓時啞了,幾鎮邊軍纔有底氣,怕是十鎮都沒這底氣。
好半晌後,徐應偉皺眉問道:“大木兄,那你又有什麼高見哪?說來聽聽。”
鄭森說道:“我認爲夏鎮和邳州的邊軍皆不可輕動,因爲他們若是不輕動,建奴就需要留出足夠兵力來監視這兩支邊軍!”
崇禎頷首,鄭森的這個判斷還是靠譜的。
有二十鎮邊軍在夏鎮和邳州,建奴肯定得專門留出軍隊監視,要不然夏鎮、邳州的軍隊隔三岔五的跑到徐州來搗亂一下,建奴就根本別想屯田。
……
與此同時,多爾袞也到了鑲白旗的行轅。
多鐸命瓦星阿搬來一扇屏風,然後指着屏風上掛的徐州輿圖,跟多爾袞介紹在徐州的兵力及屯田部署。
“十四哥,你來看徐州輿圖。”
“正白旗駐新安鎮,負責監視邳州明軍。”
“正紅旗、正藍旗駐守沛縣,負責監視夏鎮的明軍。”
“鑲紅旗駐守碭山,負責防範從河南進犯的僞順軍。”
“鑲藍旗駐守蕭縣,負責防範可能從鳳陽府北上的明軍。”
“鑲白旗、八旗蒙古、八旗漢軍負責封鎖徐州,外藩蒙古騎兵負責保護屯田,至於那些包衣奴才就只需負責種地。”
“在蕭縣、碭山、沛縣以及新安鎮之間,至少有耗地三百萬畝,足夠二十多萬隨軍包衣耕種,而且徐州土地肥沃,去年就已經復耕,所以產量應該不會低,就是有一點,如果想要抓捕更多包衣就有些費事。”
“因爲徐州附近兩百里內已經沒有百姓了,而只有軍隊。”
從這部署,就能看出建奴要想在徐州屯田,也是不容易。
因爲徐州真的是四戰之地,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而且每個方向的敵人都不可小覷,都必須留出足夠的兵力防範其襲擾。
之前多爾袞下定不了決心,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因爲徐州屯田的風險太高,很有可能顆粒無收。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徐州屯田真的顆粒無收,多爾袞其實也有籌集糧食的辦法,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這麼幹。
因爲這麼幹的代價太沉重。
甚至有可能動搖清廷在北直的根基。
這樣的話一統天下的希望也就沒了。
多爾袞思忖之間,多鐸又接着說道:
“這其中,我最擔心的就是碭山及新安鎮兩個方向。”
“因爲新安鎮方向除了邳州的明軍,還要防範淮安府的十幾萬鄉勇。”
“假如閻應元帶着淮安府的那十幾萬鄉勇馳援徐州,又或者洛陽方向的僞順軍也大舉進犯,兩紅旗加正藍旗未必攔得住。”
“我不是擔心兩紅旗、正藍旗會喫敗仗,而是擔心兩紅旗和正藍旗兵力太少,而淮安府的鄉勇和僞順軍的兵力少說也有十萬人以上,一旦阻攔不住,讓淮安府的鄉勇或者僞順軍隊竄入徐州附近,一把火就能燒光我們的麥子。”
說此一頓,多鐸又道:“好在,十四哥帶着鑲黃旗來了,有了鑲黃旗這三十個牛錄的精銳,再加上兩萬新募漢軍,那就沒有問題了,這回咱們肯定能把崇禎耗死在徐州,也定能一戰斷送大明朝三百年國祚!”
這個時候,洪承疇忽然插話道:“主子,還需派一支騎兵巡邏黃河北岸大堤,謹防明軍掘開黃河北堤,不然的話,一旦北堤被掘開,則不僅黃河北岸的屯田將顆粒無收,甚至於就連駐守在黃河以北的八旗軍隊也會面臨威脅。”
“啊?”多鐸悚然道,“掘黃河?明狗不會這麼喪心病狂吧?”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多爾袞道,“十五弟,巡視河堤由你親自負責,這次且不可再犯錯,否則我也是保不住你。”
“嗻!”多鐸單膝跪地打千。
……
在雲龍山。
崇禎問道:“所以,鄭森你的法子是什麼?”
鄭森說道:“聖上,學生的意見是直接從淮安府調鄉勇經由青州府北上,這些鄉勇經受過山陽大戰的錘鍊之後,已經具備堅韌的意志以及強悍的戰鬥力,學生以爲他們的戰鬥力已經完全不輸給各鎮邊軍!”
聽到這話,金聲桓等武將的臉色有些不善。
瞧不起誰呢,居然說鄉勇的戰鬥力能跟我們邊軍相比?當初在安慶府若非聖上喊停,你們這些士子早讓我們殺得沒剩幾個,何況鄉勇?
不過,沒有一個武將敢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因爲傻子都看得出聖上對這些勤王士子的偏愛。
而且跟這些讀書人鬥嘴,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麼?
鄭森話音剛落,黃宗羲又說道:“大木兄還是格局小了。”
“我格局小了?”鄭森不服道,“不知太沖兄又有何高見哪?”
“學生以爲我大明朝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夠迫使建奴退兵。”黃宗羨笑了笑,又指着沙盤說道,“你們看洛陽,在洛陽有什麼?”
“洛陽城內有僞順的十幾萬大軍!”鄭森皺着眉頭說道,“太沖兄的意思是派人遊說僞順出兵?此事恐怕只是你的一廂情願罷?僞順若願意出兵相助,又豈會等到今日?當初多鐸分兵洗劫淮安府之時,僞順就已然出兵。”
“大木兄謬矣。”黃宗羲擺了擺手,又道,“若是爲了助我大明而出兵,僞順只怕是一兵一卒都不會願意出,但若是爲了替僞順自家開疆拓土,僞順必然不甘人後,尤其是洛陽的僞順主帥乃是牛金星,此人據說妒賢嫉能卻又好大喜功,只需讓他相信此時的北京已然是一座空城,只需一路精兵便可以輕鬆拿下,此人必然發兵!”
整個地堡大廳便立刻沉寂了下來,所有人都在思考僞順出兵的可能性。
甚至於就連崇禎也在認真思考這一提議的可能性,因爲黃宗羲分析得真的很有道理,以牛金星此人的德性,還真有可能發兵。
這時候,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來:“可是,徐州城現在被圍得水泄不通,甚至連黃河水道也被建奴用炮臺封鎖住,水師戰船也進不來,我們該怎麼把消息傳遞出去,再然後傳遞給僞順丞相牛金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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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也是下意識撓頭,這個還真有些麻煩。
被建奴封鎖這幾個月,崇禎不知道往外派出了多少撥信差,但是最後無一例外都被建奴的夜不收給獵殺了。
爲什麼會知道信差被建奴給獵殺了?
因爲建奴夜不收在獵殺明軍信差後,都會砍下人頭挑在矛上嚮明軍炫耀,這也是建奴保留下來的一個惡習。
所以要想把信送出去,還真挺費事。
這時候金鉉拱手說道:“聖上,不如由臣率騎兵保護信差硬闖建奴封鎖溝?”
“不妥。”崇禎擺手道,“建奴在封鎖溝沿線築了大量塢堡,塢堡之間相隔不過百步,還沒等你們騎兵跨過封鎖溝,駐守在附近各個塢堡中的建奴就已經趕過來,接着就會有八旗蒙古及外藩蒙古的騎兵源源不斷殺到,你們出不去的。”
金鉉聞言便也不再做聲。
因爲他也確實沒有太大的把握。
“今晚就先到這裏吧,回去好好想想。”
崇禎道:“朕始終相信一句至理名言,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們這麼多士子,總能夠想到突破建奴封鎖的法子。”
第二百六十一章 玉石俱焚
崇禎和他的士子們所不知道的是,一位勇士此時正奮力突破建奴的封鎖線。
不用說,這個勇士自然是楊破奴,他奉了黃得功的將令,連夜從夏鎮南下,潛行到建奴封鎖線的外圍之後,並沒有選擇硬闖。
之前夏鎮派出那麼多信差,沒有一個突破建奴的封鎖線。
楊破奴可不認爲自己的身手就比之前的信差強到哪兒去,所以真硬闖的話,十有八九也會重蹈之前那些個信差的覆轍。
更何況,楊破奴還有個獨門絕活。
楊破奴自幼生長在廬江府的一個小村莊。
這個小村莊緊挨長江,所以楊破奴自幼練就一身好水性,好到了什麼程度?好到能夠在長江深水中徒手抓到活魚!
甚至還抓到過一頭江豬。
此外楊破奴還發現了一個河水的祕密。
那就是冬天最冷的時候,河底深處其實反而比河面溫暖。
在滴水成冰的嚴冬時節,水性最好的漁夫也只能在江水中堅持不到兩刻鐘,但是楊破奴卻能堅持半個時辰!如果願意還能撐更久。
楊破奴的祕訣,就是儘量往深水裏鑽。
現在楊破奴就在這麼做,除了換氣時上浮到水面,其他時間就在河底潛行。
在河水深處斷續潛行了差不多有一個時辰,楊破奴感覺身體已經快要到達極限,這個時候再堅持下去就隨時有可能昏厥。
在深水中昏厥就必死無疑。
楊破奴當即便上浮到了河面。
此時黃河河面上飄滿了冰凌,楊破奴瞬間感到凍入骨髓。
楊破奴知道在這樣的冰水中堅持不了片刻,便趕緊抓着冰塊往河岸邊劃去,從河中到岸邊短短不到五十步,楊破奴就幾乎整個被凍僵。
掙扎着爬上岸,楊破奴感受到強烈的睏意。
楊破奴並不知道這是失溫造成的休克反應,但是他知道這時候如果睡過去,基本上就再也醒不過來,所以用力咬破舌尖,極力使自己保持意識清醒。
拼盡全力往岸邊爬了幾十步,楊破奴就耗盡體力爬不動。
“完了,這下要辜負靖南侯。”楊破奴一個念頭沒轉完就眼前一黑。
不過臨喪失意識之前,楊破奴耳畔似乎隱約聽到了一聲輕喝:“誰?”
說的是大明官話,不是奴奴,這下有救了,楊破奴終於放心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破奴再次恢復了意識,感覺整個人暖洋洋的,就像泡在夏天久曬之後的江水中,別提有多麼的舒服。
“醒了?”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忽然響起。
楊破奴聽了瞬間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當即睜開眼睛。
入眼是一個昏暗的土坯房子,還有一個白面無鬚的男子,戴着三山帽。
“高公公?”楊破奴記性好,認出這男子是聖上跟前的大太監高起潛。
正說話間,崇禎帶着朱慈炯快步走進來,身後跟着鄭森、黃宗羲等幾個士子。
看到崇禎,楊破奴趕緊一翻身坐了起來,但是坐起一半就又跌坐回了草榻上,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四肢軟綿綿的沒一點力。
當下楊破奴苦笑說:“聖上,恕小人無禮。”
“你別動。”崇禎擺擺手說,“躺着回話就行。”
停頓了下,崇禎又問道:“楊破奴,你是怎麼進來的?”
楊破奴道:“回聖人,小人乃是從黃河上游鳧水過來的。”
“不可能。”高起潛喝道,“眼下天氣雖回暖了,但是黃河水面上漂滿了冰凌,因而仍舊冰冷刺骨,人在這麼冷的河水中最多隻能呆兩刻鐘。”
盧九德緊接着說道:“建奴對黃河上游的封鎖雖不及下游,也沒有紅夷大炮,但也在黃河兩岸佈置了不少崗哨,所以要想從黃河鳧水穿過建奴的封鎖,少說得遊兩三里,既便是順流而下,沒有半個時辰是不可能辦到的。”
楊破奴道:“回公公,小人遊了將近一個時辰。”
“你胡說。”高起潛再次喝道,“這麼大冷的天,沒人能在河水中呆一個時辰,你一定是在撒謊,聖上,楊破奴定是被建奴逮住然後變節了。”
“你閉嘴!”崇禎黑着臉喝道,“不說話也沒人當你是啞巴。”
高起潛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吭聲,盧九德也是悄然後退了一步。
楊破奴卻諔┑恼f道:“回兩位公公,小人真沒有撒謊,小人之所以能在河水中呆一個時辰是因爲知曉一個祕密。”
崇禎問道:“是不是深水中要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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