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接下來的局面正如多鐸所想的那般。
距離大過一百步之時,虎蹲炮的合口彈幾乎沒有一發命中,合口彈精度太差,鉛子的穿透力又實在太弱,對楯車幾乎毫無威脅。
到一百步內,虎蹲炮就直接夠不着。
因爲虎蹲炮沒有辦法炮口朝下射擊。
於是,出擊的一個甲喇(1500旗丁)加一千多包衣奴才憑着60輛楯車掩護,很容易就推進到了北門外。
山陽城外原本有護城河。
但是此時護城河連同穿城而過的吆釉缫呀洷狻�
所以,鑲白旗的旗丁直接就推着楯車過了護城河。
離城牆還有不到十步遠,包衣們就開始拼接雲梯。
由於山陽城牆有六丈高,所以需要四部梯子拼接纔夠得着,所以60輛楯車最後只拼出15架雲梯,不過在多鐸看來,15架雲梯已經是足夠了。
只要能夠把鑲白旗的旗丁送上城頭,戰鬥也就結束了。
唯一的懸念就是最後會戰死多少人?或許可能會超過百人吧。
畢竟,在睢寧縣、桃源縣還有清河縣只是奪取一座銃臺就要戰死二三十個,山陽城可比那邊的銃臺堅固多了。
所以多死幾個也很正常。
一百個旗丁,已經算是很大的傷亡。
但是兩白旗現在足有一百多個牛錄,這點傷亡還是承受得起。
多鐸思忖間,出擊的包衣已經將雲梯豎起來並通過榫鉚結構固定在楯車上,另一端的鐵鉤則牢牢的鉤住了城牆垛堞。
城頭上的鄉勇也開始了回擊。
這些鄉勇竟自制了不少簡陋的弓箭。
看到城頭上突然冒出上千名弓箭手,多鐸和觀戰的兩白旗貴族都嚇了一跳,待看到城頭上箭如雨下,更是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
但很快,多鐸和兩白旗的貴族便哈哈大笑起來。
因爲從山陽城頭傾瀉而下的箭雨,並未對鑲白旗的旗丁構成任何威脅,只有那些缺乏甲冑防護的包衣奴才被射傷不少。
而且這樣的情形並未持續太久。
因爲鑲白旗的旗丁開始利用大稍弓進行了反制。
大稍弓射出的重箭,殺傷力就比鄉勇的土製弓箭強多了,建奴的箭術更是比鄉勇的那些弓箭手不知強了多少倍,所以,儘管鑲白旗只動用兩牛錄弓箭手進行壓制,但還是輕鬆壓制了城頭上的鄉勇弓箭手。
隨即百多個旗丁就口銜斬刀馬,分成十五路攀着雲梯往上爬。
然而城頭上的鄉勇卻毫不畏懼,當即推下滾木砸下擂石,上百斤重的滾木或者擂石順着雲梯往下砸,聲勢嚇人。
只不過,建奴顯然也早有準備。
爬在最前面的十五個旗丁都是挑出來的大力士,而且扛着一面大盾。
看到滾木擂石從城頭上砸下來,這些大力士便趕緊將身體貼緊雲梯,同時將大盾斜着扛在肩膀之上,正面扛肯定是扛不住,就只有斜着扛,才能利用角度卸力,將上百斤甚至數百斤的滾木擂石撥向一側。
這是個體力活,更是個技術活。
沒有十年以上的相關作業經驗幹不來這活。
鑲白旗這十幾個打頭的旗丁顯然具有很豐富的作業經驗,居然扛住了滾木擂石的一波接一波的衝擊,甚至於還能逆流而上繼續往上爬!
“主子,看樣子很快就能夠拿下山陽城了。”何洛會一臉諂媚的道。
“欸,不要高興得太早。”多鐸一擺手說道,“從睢寧縣、桃源縣以及清河縣的作戰過程可以得知,真正的廝殺是在我們的勇士登城之後。”
“對。”正白旗固山額真阿山也道,“我們的勇士登城後,鄉勇肯定會利用漁網、金汁甚至於石灰髮起瘋狂反撲,那時候纔是真正的考驗。”
“屁的考驗。”對阿山何洛會就不會客氣,一撇嘴說道,“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再掙扎也是個死,山陽城事實上已經被我鑲白旗拿下……”
然而,最後一個“下”字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只見一勺勺的冒着熱氣的黃綠色液體驟然從城頭潑下。
此外還有大量的紙包、布包、陶瓶甚至瓷瓶從城頭上砸下來。
這些“物事”砸落在雲梯上、大盾上甚至旗丁的甲冑上頃刻碎開,隨即就從裏邊飛濺出一篷篷白色粉末。
下一個霎那,擠在雲梯上的旗丁便立刻發出無比慘烈的哀嚎。
因爲盾牌根本護不住,金汁、石灰什麼的都是從側面打過來。
扛住了一波接一波的滾木擂石攻擊的精銳旗丁,到了這會終於再也堅持不住,一個個的從雲梯上栽下來,有些甚至是主動跳下。
“啊?這個……”何洛會整個人都懵掉。
多鐸、阿山以及兩白旗的貴族也是愣在那裏。
這不一樣啊?山陽的鄉勇怎麼跟睢寧縣、桃源縣和清河縣的鄉勇換了個套路?不是說好了等我們的勇士上去之後再動用金汁和石灰?
怎麼我們的勇士才爬到一半,你們就提前用上了金汁和石灰?
鑲白旗的旗丁這下死傷慘重,大部分旗丁扛不住金汁的澆淋和生石灰的侵襲,或被動或主動的摔了下來,剩下的少數旗丁很快也被接踵而至的滾木擂石給砸落到了地面,有幾個倒黴蛋甚至直接被上百斤重的滾木擂石壓在了底下,估計凶多吉少。
“這些蠢貨!”何洛會氣急敗壞的怒吼起來,“趕緊射明狗啊!”
何洛會罵的是負責掩護的兩個牛錄的弓箭手,其實這真是冤枉他們了。
負責掩護進攻的這六百個弓箭手並沒有閒着,而是一直都在持續不斷的放箭,但是山陽城可要比睢寧縣、桃源縣和清河縣的銃臺高多了。
如果是銃臺,鄉勇就只能完全縮在護牆後面,露一下頭就被射死。
但是在山陽城六丈高的城頭上就沒有這種事,城頭上的鄉勇憑着垛堞的掩護,可以十分舒展的做出投擲、潑灑或者扛抬滾木擂石等動作,只要是腦袋沒有高過垛堞太多,城外地面的鑲白旗弓箭手根本就無法看到。
看清楚這點,多鐸的眉頭瞬間蹙緊。
有點麻煩啊?看來這山陽城不好打。
略微一沉吟,多鐸即對何洛會說道:“何洛會,遣飛騎通知石圖,別試探了,直接投入巴牙喇發動強攻,殺明軍一個措手不及!”
“嗻!”何洛會打個千,趕緊派出飛騎。
接到何洛會的命令之後,鑲白旗再次發起攻勢。
又是一百多個旗丁口銜斬馬刀,順着雲梯蹭蹭往上爬。
然而這次城頭上的鄉勇就更狠,鑲白旗的旗丁纔剛剛開始往上爬,滾燙的金汁就跟下暴雨般猛潑了下來。
滾木擂石就更不用多說,就沒有停過。
還有裝了生石灰的布包、紙包、陶瓶及瓷瓶也是不要錢的往下扔。
不過鑲白旗的巴牙喇確實強悍,硬是頂着這些往上爬,轉眼之間就已經爬到了四丈左右的高度,十三米!
但就在這時,山陽城頭上陡然落下十幾團巨大的黑影。
“這是棉被?”多鐸、何洛會和阿山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異口同聲的無比驚恐的怒吼起來,“噢不,這是萬人敵!”
第二百二十九章 破拆戰術
萬人敵有兩種形制。
一種是泥殼萬人敵,將內裝火藥表面開有許多小孔的泥殼裝在木頭框裏,從城頭用繩子懸下去,點燃之後可以一邊噴火一邊旋轉,以灼傷攻城敵軍,是灼燒不是炸,泥殼萬人敵不會爆炸,也不依靠爆炸來殺傷攻城的敵人。
另一種則更易製作,就是將火藥縫入棉被之中,投擲前先將棉被捲起來,點燃後再從城頭扔下,火藥爆燃疊加棉花的爆燃,瞬間就化爲一團巨大的火球,這個灼傷的效果就比泥殼的萬人敵要兇殘許多倍,缺點就是持續的時間太短。
老奴在寧遠城喫癟,很大原因就是喫了萬人敵的大虧。
所以萬人敵在多鐸等八旗貴族腦子裏留下了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們猛然間想起來,明軍還有萬人敵這種專用於守城的利器。
伴隨着多鐸、阿山、何洛會等人的驚恐的怒吼,從城頭扔下來的幾十牀“萬人敵”猛的綻放爲幾十團巨大的火球。
一霎那之間,這幾十團火球就落在旗丁的頭上。
結果也是毫無懸念,攀着雲梯往上爬的一百多個巴牙喇兵紛紛倒栽下來。
三重甲冑可以扛住矢石,可以扛住金汁,謹慎小心些甚至也能扛住石灰,卻根本不可能扛住暴裂火球這種魔法攻擊。
萬人敵的攻擊極其兇殘,但是持續的時間也短。
一眨眼,幾乎能把人眼亮瞎的強光就消散無形。
然而多鐸等八旗貴族再定睛看時,只見城牆下已經哀鴻一片。
蟻附在雲梯上的一百多個巴牙喇兵超過半數已經跌落城牆根。
“鳴金,停止進攻!”儘管不甘心,但是多鐸知道今天不能再打下去了,因爲鑲白旗的士氣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而且敵情判斷嚴重失誤。
再打下去,就連信心都會遭受重創。
所以,及時止損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多鐸畢竟三十多了,不再是十八歲!
……
山陽東城。
看着徐徐退走的建奴大軍,支廷諫長出一口氣。
直到這時,支廷諫內心纔是真的認可了閻應元。
這個年輕人雖然年輕了些,但是能力還是有的,至少剛纔指揮守城時就調度得當,比他這個知縣的表現可是強太多了。
當下支廷諫一臉諔┑恼f:“閻小友,本縣之前在言語中多有得罪,還望你海涵。”
“縣尊言重了。”閻應元灑然一笑說,“更何況,在下器量雖然不大,卻也斷然不至於爲了慪氣而置山陽城內的數十萬生民於不顧。”
“如此便好。”支廷諫欣然點頭,又道,“建奴遭此挫折,應該就會知難而退了吧?畢竟他們在睢寧縣城、桃源縣城及清河縣城也是小有挫折即放棄。”
閻應元卻道:“這恐怕要讓縣尊失望了,建奴這次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再接下來的進攻只會更加的兇殘,也更加殘酷,所以我們需做好充分的準備。”
“啊?”支廷諫神情一凜,建奴這次竟然要死扛到底嗎?
……
一回到營地,多鐸就立即召集兩白旗還有鑲藍旗的將領召開軍事會議,商討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攻城戰術。
剛開始的時候照例是罵街。
“都怪崇禎這狗皇帝。”何洛會怒罵道,“在夏鎮、徐州挖那麼多銃臺,搞得我們以爲明狗就只會守銃臺,而不會守城,結果就在山陽城喫了個大虧。”
“還真的是。”阿山點頭說,“我都快忘了明狗還會守城。”
鑲藍旗固山額真屯齊沉聲道:“明狗何止是會守城,而是極其善於守城,當年在寧遠還有逯菥透愕美虾垢鹊酆芾仟N。”
“是啊。”多鐸喟然道,“當年在寧逦覀兪菃肆舜筇澋摹!�
屯齊道:“所以,再按照打銃臺的戰術來打山陽這樣的堅城肯定行不通,我們必須得按照打寧遠和逯莸膽鹦g來打山陽城。”
“破拆!”阿山、石圖等八旗將領同聲說道,“挖開城牆!”
多鐸卻有些猶豫,皺着眉頭說:“破拆戰術也不太好用啊,當年打寧遠和逯輹r,就沒能夠打下來,反而死了不少的包衣。”
屯齊道:“那就只能調紅衣大炮前來山陽城。”
“對,還是調紅衣大炮前來吧。”阿山附和道,“也不用多,有十幾門大炮就夠了,只要將城牆炸開一個缺口,就萬事大吉。”
“說的倒是輕巧。”多鐸哼聲道,“從徐州到淮安將近五百里路,紅衣大炮又笨重,每天只能走不到二十里地,得走多少天哪?”
屯齊、阿山等八旗將領頓時間無言以對。
從徐州調來紅衣大炮少說也要一個月的時間。
問題是,他們現在剩下的軍糧也只能支撐一個月。
這時候,尼雅哈忽然上前一步說:“主子,此事其實很容易解決。”
多鐸聞言愣了下,尼雅哈打仗是極其勇猛,但是一向不怎麼喜歡動腦子,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尼雅哈居然也開始用腦?
當下多鐸笑問道:“那你倒是說說,能有什麼法子?”
尼雅哈嘿嘿一笑,正要說出他的那個法子,強壯如山的身體突然間一晃,再然後就直挺挺的向着後面倒下去。
兩百多斤的身體,砸地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多鐸先是愣了下,遂即蹲下身關切的叫道:“尼雅哈?尼雅哈你快醒醒。”
一邊喊,多鐸一邊用力拍打尼雅哈的臉頰,你就是死,也要說完了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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