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啊?”阮大鋮聽到這句,臉色頓時垮下來。
聖上不要啊,老臣不想去雲龍山,太危險了。
順便說一句,國難戲班早在年前就到了徐州,並且已經在徐州各鎮的軍營之中巡迴演出將近兩個月之久。
國難戲班幾乎就沒休息過。
金聲桓自打看過一次戲後,便立刻喜歡上了。
不光喜歡國難戲班的演出,更喜歡戲班中的李香君小娘子。
“國難戲班?”崇禎的目光就像一柄利劍刺進金聲桓的眼睛,又道,“你喜歡的真是國難戲班的演出嗎?”
金聲桓頓時心頭一凜,難道說聖上他也……
是了,自從甲申國難,聖上就中宮匱乏,這個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金聲桓就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跳,趕緊改口說:“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阮大鋮聞言便鬆口氣,又可憐巴巴的看着崇禎,心說,算了,聖上你快說算了。
然而,讓阮大鋮失望的是,崇禎卻說道:“倒也沒什麼不方便,只是有一樣,你必須得保證戲班的安全!”
崇禎說這話,就只是關心。
因爲國難戲班的宣傳已經產生巨大反響。
所以,崇禎是真不希望宣教科這張王牌有個什麼好歹。
但是金聲桓卻越發的坐實了自己的判斷,當即恭聲說:“臣領旨!臣就是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誓要保證戲班的安全!”
“好,如此爾等可以速去。”崇禎沉聲道。
“臣等告退!”馬化豹三人拱手一揖離開。
從馬化豹三人身上收回目光,崇禎又扭頭問高起潛道:“高伴伴,朕交給你的任務完成得怎樣了?大號孔明燈做好了嗎?”
高起潛忙道:“回萬歲爺的話,已然做好。”
“好。”崇禎欣然點頭,又道,“走,一起瞧瞧去。”
當下崇禎便帶着一形墓傥鋵⒁约皫资畟�士子長來到行在的後院。
高起潛整個人激動得什麼似的,帶着幾十個小太監從庫房裏搬出來一個巨大的用油氈布包裹着的大包裹。
打開油氈布,裏邊裝的是絲綢。
高起潛一臉諂媚的說:“萬歲爺,這是奴婢託國舅爺從蘇州採買的最上等的輕紗,極薄極輕卻又極堅韌,最適合用來製作萬歲爺說的孔明燈。”
說話間,小太監們已經展開絲綢。
第一百九十章 大戰前夕
商丘通往徐州的官道上,建奴大軍正浩浩蕩蕩前行。
多鐸騎着一匹白馬也走在千軍萬馬之中,因爲天冷,所以多鐸沒有披鎖子甲,不打仗更不會披鐵札甲,就只披了一件白色鑲紅邊棉甲。
像這樣的大冷天,棉甲的優勢就體現出來。
因爲披着小十斤的棉甲,是真的可以保暖。
不過既便身上披着棉甲,也終歸是頂風冒雪。
從大早上急行軍到現在,已經騎馬足足五個多時辰,就中間稍微歇了一小會,這會早已經又餓又累,甚至感覺雙腿都被凍得喪失了知覺。
當下多鐸便一馬鞭抽在替他牽馬的範承謨身上。
“狗奴才。”多鐸黑着臉罵道,“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範承謨回過頭一臉懵逼的看着多鐸,真不知道爲什麼捱打。
範承謨是真的想不明白,多鐸既然把他從正紅旗討要過來,卻又爲何這般對待他?
“還愣呢?”多鐸劈頭又是兩鞭子,接着破口大罵,“還不趕緊把酒壺拿來,你是想要凍死本王還是怎麼着?”
“啊?噢。”範承謨如夢方醒。
當下範承謨走到旁邊的馱馬前,從馬背上取下葫蘆。
多鐸接過酒葫蘆,拔下木塞子就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這大冷天,如果不能喝上幾口燒酒,真的是扛不住。
幾口烈酒落了肚,一股熱氣便從胸腹緩緩漫延到四肢八脈,原本都快要凍僵的四肢八脈便又恢復知覺,人也變得情緒高漲起來。
“瓦星阿!”多鐸扭頭大吼道,“過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建奴武將當即策馬飛奔過來。
這個武將同樣披着鑲紅邊的白色棉甲,頭頂的汶小㈩D項、眉庇也都是白色的,只有飄在兩尺高纓槍頂部的流蘇是紅色的。
顯然,這是鑲白旗的一個武將。
而事實上,瓦星阿正是鑲白旗巴牙喇纛章京。
鰲拜的滿洲第一勇士是皇太極封的,但是瓦星阿一直不服。
瓦星阿堅持認爲,鰲拜能成爲滿洲第一勇士,只是因爲他是鑲黃旗巴牙喇纛章京,如果不是因爲這個,他瓦星阿纔是滿洲國的第一勇士。
瓦星阿飛馬來到多鐸跟前,打了一個千問道:“主子您叫我?”
“嗯。”多鐸打了一個酒嗝,問道,“現在已經走到什麼地界?距離徐州還有多遠?”
瓦星阿不假思索的道:“剛剛有正白旗的夜不收來報,說是距離徐州已經不足十里,並且他們已經驅散徐州城外的夷丁夜不收。”
也就是說,正白旗已經基本控制了徐州外圍。
多鐸便道:“走,帶上護軍隨本王去前邊看看徐州城。”
“嗻!”瓦星阿當即召集齊鑲白旗的巴牙喇兵,也就是白甲兵。
不到片刻,鑲白旗的白甲兵便聚齊,赫然有六百多個,比鑲黃旗都多,這是因爲鑲白旗現在足有58個牛錄。
當多鐸帶着白甲兵到達徐州城外時,正白旗已經完成了對外圍的肅清,八旗蒙古正對着更大範圍的區域實施搜索。
不過最前面只推進到徐州外圍六里。
因爲再往前走就要進入明軍銃臺的打擊範圍內。
瓦星阿一指徐州說道:“主子,這便是徐州城了。”
“原來這便是徐州啊。”多鐸一邊說,一邊又從鞍側革囊中取出望遠鏡,展開,然後將視野對準了徐州城的方向。
出現在視野中的果然是一座雄偉大城。
多鐸一邊觀察徐州城,一邊悠然說道:“據說在徐州城爆發過數十次大戰,決定了十幾個王朝的興衰,這次恐怕又要見證歷史了。”
瓦星阿道:“主子所言極是,此戰南明必敗無遺!”
“哼!”多鐸悶哼一聲又道,“本王要的可不只是打敗明軍,還要生擒崇禎!”
瓦星阿道:“主子您就放一百個心吧,眼下正值早春,徐州正是天寒地凍的季節,黃河早就已經結冰,崇禎只要在徐州,那就不要再想着離開了。”
正說話間,遠處徐州城中忽然緩緩升起一團巨大的白影。
“咦這是?”多鐸看到這個,冷不丁喫了一驚,什麼東西?
不光是多鐸,瓦星阿和鑲白旗的600多個白甲兵也是看到了。
“這是什麼鬼東西?”瓦星阿和白甲兵全都懵掉,好大一個球!
……
鄭森此時緊張得都快要窒息。
身後的兩個士子正在拉風箱鼓風所以沒什麼感覺,但是站在吊籃邊上的鄭森卻感覺兩條腿都在微微打顫,實在是太高了。
高也就罷了,關鍵底下還是懸空的。
這種腳下沒根、沒着沒落的感覺真的太糟糕。
這要是摔下去,就算不當場摔死恐怕也得摔成殘廢。
鄭森很想跟底下的太監大吼一聲,讓他們趕緊把孔明燈絞下去。
但是一想到聖上的囑託,鄭森卻又硬生生忍住恐懼感,因爲這盞孔明燈很可能會決定接下來的徐州大戰的勝負成敗。
而徐州大戰的勝負成敗,又將會決定大明的生死存亡。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大明安危皆繫於這盞孔明燈!
呼噗,呼噗……吊籃裏邊的兩個士子不停的拉動風箱,將暖風從爐子裏鼓出來,再送入頭頂的那盞巨大的孔明燈罩。
底下的太監也緩緩轉動絞盤,不斷釋放麻繩。
於是孔明燈便往上越升越高,像只巨大的風箏逐漸升入高空之中。
當孔明燈升到十丈高度之後,鄭森再往下看,只見地面上的聖上、太監以及惺孔佣家呀浕癄懥艘粋�個的小人,這時候反而沒那麼可怕。
鄭森遠眺西北方向,只見視野之中盡是一重重的銃臺。
但在最外圍的銃臺之外,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這是因爲人的目力有限,兩裏之外就很難分辨出人影,但是好在鄭森早有準備,從聖上那裏借來了三節單筒望遠鏡。
將望遠鏡一節節的抽開,再將視野對準西北方向。
很快,一隊隊的建奴就出現在望遠鏡的視野之中。
這些建奴大多騎着白馬,披着白色棉甲,甚至連旗幟也是白色的,與周圍的雪原幾乎融爲了一體,鄭森窮盡了目力,才從茫茫雪原之中分辨出這些建奴騎兵。
望遠鏡的視野繼續抬高,對準更加遠處,終於是看到了不同顏色的建奴騎兵。
出現在視野中的建奴騎兵有披紅色甲冑,也有披藍色甲冑,也有披黃色甲冑的,此外還有許多披灰褐色甲冑的騎兵,看着像是皮甲。
然後,鄭森就看到了一輛一輛的偏廂車。
有不少偏廂車上還裝載着笨重的紅夷大炮。
只見建奴的騎兵、步卒以及車營沿着官道絡繹而行,從距離徐州大約六七里處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視野盡頭,再遠處還不知道有多少?
……
雲龍山九號山頭,也是最靠近外圍的山頭。
山頂的銃臺之上,鼓樂聲響起,在幾千個邊鎮將士期盼的目光注視下,由李香君扮演的一身戲裝的秦良玉騎着“馬”出現在銃臺之上。
一長段鼓樂聲前奏過後,李香君猛然一提手中木馬。
吹班中的長鎖吶手便立刻模擬出戰馬的嘶鳴聲,維妙維肖。
隨即李香君清麗悅耳卻又不失英氣的唱腔響起:“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只是這幾句唱詞,便把秦良玉在風雪夜單騎馳援渾河戰場的情景展現得淋漓盡致,銃臺下看戲的幾千個將士,也一下被帶進了山海關外的那個風雪夜,跟隨着李香君的唱腔,出現在慘烈的渾河戰場上。
百步外,葡萄牙教官瞿紗微帶着炮隊士子在部署紅夷大炮。
金聲桓在旁觀摩,鼓樂聲還有咿咿呀呀的唱腔從身後傳來,就像有一萬隻螞蟻在他身上爬,讓他忍不住的想要回去看戲。
但是不行,他必須堅決忍住。
李香君那小娘子是聖上禁臠,誰都不許碰!
最後金聲桓實在是忍不住了,便轉身下山,到山腳去聽士子演講。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士子站在一座銃臺上,正用字正腔圓的官話給金聲桓手下的將士演講,負責守衛山腳銃臺的將士正聚精會神的聽。
金聲桓是陝北榆林人,他麾下的將士有一半是從陝北出來的老卒,另外一半則是河南或者山西人,所以都能聽得懂官話。
“將士們,知道爲什麼要殺建奴嗎?”
“因爲建奴要殺咱們,咱們不殺建奴就會被建奴所殺!”
“建奴不光要殺咱們,還要抓了咱們的孩子去做包衣,就是讓咱們的孩子給他們當牛做馬,他們還要姦淫咱們的妻女,知道什麼叫做姦淫嗎?對,就是你們想的那樣,而且是強迫咱們的妻女陪他們睡覺,沒飯喫還要殺了咱們的妻女當成軍糧喫掉!”
“你們聽過兩腳羊嗎?說的就是我們漢家兒郎的妻女!”
說此一頓,那士子又高喊道:“你們願意自己的父母被建奴殺掉,願意自己的孩子做建奴的包衣奴才,願意自己的妻女淪落爲兩腳羊嗎?”
“不願意!”幾百個將士瞠目怒吼,瞳孔赤紅。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李香君睡不着
“有志氣!”士子豎起大拇指,又接着怒吼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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