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是!”金鉉在馬背上拱手一揖,又帶着十餘騎夜不收折返回了南邊。
崇禎則把目光轉向面前的河灣,但只見在一千多人的齊心協力之下,整條壕溝以及壕溝內的護牆已經基本成形。
不過壕溝的深度只有一米半多點。
這個真沒辦法,因爲沒有趁手的工具。
明軍都是拿着木製的工具在挖掘壕溝。
裝泥土的簸箕都是用羊皮臨時縫製的。
得虧草原上的泥土還算是鬆軟,不然就麻煩。
當下崇禎道:“行了,不用再挖掘了,抓緊時間將木鎬木鏟用麻繩捆起來,捆成一面面柵欄,當櫓盾用。”
護牆可以提供正面防禦,卻擋不住空中拋射的輕箭。
這邊正忙着呢,南邊傳來了一陣陣幽遠的牛角號聲。
“列隊,列隊!”鞏永固等幾個勳貴便趕緊大吼起來。
一千多京營兵、逡滦l、太監、民壯還有家丁便趕緊進入到護牆後面列隊,臨時趕製的幾十面櫓盾也被推到護牆後。
這邊剛列好隊,十餘騎夜不收就跑回來。
來到壕溝前方,夜不收立刻左右分開涉水渡河。
緊隨着夜不收身後不遠,便出現了黑壓壓的蒙古騎兵。
蒙古騎兵潮水般湧過來,轟轟隆隆的馬蹄聲就像天邊的雷聲,又像是密集的鼓點,一下下重重的敲在明軍將士心頭,讓人心浮氣躁。
不過明軍的表現還不錯,並未出現騷動。
……
孛日貼赤那的眉頭卻已經緊緊皺成一團。
作爲拱兔部落的頭人,孛日貼赤那現在的日子可以說很不好過。
因爲這二十年,草原上頻繁的爆發戰爭,他們拱兔部落先是追隨林丹汗打科爾沁,接着又反過來追隨博格達徹辰汗攻打舊主林丹汗,等到打跑了林丹汗,又要跟隨博格達徹辰汗與大明作戰,總之各種各樣的征戰就沒有停過。
然後就是天災,乾旱、雪災還有瘟疫等災難也從來沒有斷過。
戰爭加上天災,使得拱兔部落的牛羊牲口大量病死,人口大量減少,控弦之士已經從巔峯時的五千餘袦p少到三千。
要不然這次面對明軍的挑釁,
也不至於只能召集兩千騎兵。
孛日貼赤那原本以爲,有兩千騎兵也足夠打敗明軍。
畢竟只是流竄到察哈爾草原的小股明軍,兵力有限。
但是當他看到河灣上的明軍,尤其是當他看到明軍前方的那堵土牆,就知道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這夥明軍比他想象中要難纏得多。
“籲。”孛日貼赤那輕喝一聲,勒住戰馬。
身後跟進的兩千餘騎便也紛紛跟着勒馬止步。
“頭人,現在怎麼辦?”一個千戶長問道,“強攻嗎?”
“不行。”孛日貼赤那搖頭道,“明軍已經挖好了壕溝,還在壕溝後面砌了土牆,我們拱兔部的戰馬沒辦法越過土牆嚮明軍發起衝擊。”
“那就下馬爬牆攻擊。”另一個千戶長道。
“土牆不過五六尺高,加上壕溝也不到一丈。”
“這麼點高度,根本阻擋不了我們拱兔部的勇士。”
“翻牆!翻牆!”幾個好戰的百戶長立刻跟着叫囂起來。
“頭人,你該不會是膽怯了吧?”主戰的那個千戶長又說道。
孛日貼赤那的眉頭便越發蹙緊,海日古這傢伙真是越來越不把他這個頭人放在眼裏,居然敢當谐芭端�
那就借明軍之手給他個教訓吧。
也好讓他知道一下如何尊重他這個部落頭人。
當下孛日貼赤那說道:“海日古,那就帶着你的族人爬牆進攻,不過咱們有言在先,你要喫了敗仗,可別怪本頭人不講情面。”
“敗仗?頭人你太抬舉明朝人了。”海日古嗤的一聲道,“這些懦弱的明朝人,看到我們拱兔部的勇士亮出彎刀就會嚇破肝膽,就會像兔子一般轉身逃跑,我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拿弓箭將這些明朝人逐一射殺在哈喇河套。”
孛日貼赤那悶哼一聲,不再多說話。
海日古則一揚彎刀大吼道:“兒郎們,跟我走!”
足足一千多騎便翻身下馬跟着海日古徒步向前。
看到這幕,孛日貼赤那的眼中便掠過一抹陰霾。
真不知道海日古這個傢伙究竟走了什麼狗屎撸麄�拱兔部落十幾個大家族,這些年都是損失慘重,唯獨海日古家族幾乎沒受到什麼影響。
正因此,海日古家族成了拱兔部最強大的家族。
但願這次明軍能夠給這個傢伙一個殘酷的教訓。
只不過,明軍真的能行嗎?
……
雖然沒有騎馬,但是一千多穿着羊皮业拿晒膨T兵排開略顯凌亂的十列橫隊,向着河灣緩緩的逼近,還是極具壓迫感。
尤其後排蒙古騎兵的手裏還拿着角弓。
相距大約一百步左右,後面八排蒙古騎兵便紛紛停下來,然後挽弓搭箭以四十五度斜角對準了河灣,用的是輕箭。
“豎盾!”崇禎大聲吼道。
明軍便紛紛舉起臨時捆紮的櫓盾。
因爲“櫓盾”數量不足,便舉起毛氈。
毛氈真的是一個好東西,可以做牀墊,可以做被褥,可以搭建帳篷,甚至還可以充當盾牌抵禦蒙古騎兵的輕箭拋射。
王承恩舉着一塊毛氈擋在崇禎跟前,
卻被崇禎一把推開,他披着山文甲,輕箭射不穿。
蒙古騎兵的第一波箭雨很快傾瀉下來,明軍陣中立刻響起連續不斷的篤篤聲,幾乎所有的箭矢都被櫓盾或毛氈擋住。
只有幾個倒黴蛋中箭,哀嚎着倒地上。
後排的蒙古騎兵射出十幾波箭雨之後,終於停下來,因爲前面兩排的蒙古騎兵已經逼近壕溝,再放箭就很容易誤傷。
但是還沒等明軍喘口氣,
前面兩排的兩百多名蒙古騎兵也在行進間挽弓搭箭,瞄準了護牆後面的明軍,而且這次用的是帶有三棱箭簇的重箭!
“躲!”崇禎大吼一聲人也跟着蹲下。
守在護牆後面的明軍便也紛紛跟着蹲下。
隨即就是咻咻的破空聲,重箭掠空而過。
不過還是有明軍反應慢,或者沒聽到崇禎的大吼,結果就被重箭貫穿而過,當場倒地身亡,棉甲根本擋不住重箭。
第十七章 小勝一局
看到明軍躲在護牆後面不露頭,兩排蒙古騎兵便保持着挽弓的姿勢往前走。
崇禎探頭看了眼,便大吼道:“穩住,不許露頭,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露頭,更不許點燃火繩,胡亂放銃!”
蒙古騎兵可以在飛奔的戰馬上挽弓放箭,而且命中率還頗爲不低,所以徒步放箭那就更加不在話下,這時候露頭就是找虐。
這個距離火繩槍絕拼不過弓箭。
這種無謂的傷亡完全沒有必要。
王承恩帶着幾個太監高聲重複。
太監的聲音又尖又細,但卻極具穿透力。
聽到太監傳達的旨意,所有明軍都穩住不動。
轉眼間,兩排蒙古騎兵就已經來到了壕溝前。
兩個百戶長一聲令下,兩百多個蒙古騎兵便紛紛扔掉弓箭,又從腰間抽出彎刀,然後下餃子般噗嗵噗嗵跳進壕溝。
這些蒙古騎兵有些驕狂過頭了。
正常應該是一半警戒,一半投入進攻。
然而就在這時,壕溝兩端忽然傳來嘩啦聲響。
蒙古騎兵急環顧左右,卻是明軍用麻繩拉開了事先堵在壕溝兩端的麻包,冰冷的河水便立刻從兩端湧洶灌進壕溝。
河水漫灌過來,蒙古騎兵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正常人都會腦子發懵。
“不用管河水!”兩個百戶長倒是見慣了戰場,很快就反應過來並且下達命令,“搭人梯爬牆,殺光明朝狗!”
蒙古騎兵三個人一組,迅速搭起一架架人梯。
同組的第三個蒙古騎兵踩着同伴搭好的人梯,只一個縱身便輕鬆爬上了土牆。
大約有七十個蒙古騎兵成功的爬到了土牆上,然而沒等這些蒙古騎兵將銜在口中的彎刀取下,幾百支長矛便猛的捅刺過來。
反應慢的十幾個蒙古騎兵直接就被捅成篩子。
大部分蒙古騎兵雖然躲過了明軍長矛的捅刺,卻也沒辦法在土牆上站穩腳跟,只能往後跳下土牆摔回壕溝。
只有少數幾個兇悍的蒙古騎兵跳進土牆之內。
然而幾個蒙古騎兵根本不足以決定戰場走勢。
勉強斬斷幾支長矛之後,更多的長矛捅刺過來。
這幾個最兇悍的蒙古騎兵很快也被捅成了篩子。
蒙古騎兵的第一波攻擊被瓦解,被幹掉了十幾個人。
第一波攻擊遭瓦解,蒙古騎兵又迅速組織起第二波進攻。
但是結果比第一波進攻還不如,又被幹掉差不多二十個。
等到蒙古騎兵想要組織第三波進攻時,河水已經灌滿了壕溝。
這下麻煩大了,站在齊腰深的河水中,行動受到了很大影響,更慘的是負責爬牆仰攻的騎兵,因爲馬靴裏邊倒灌進了河水,腳下滑溜溜的連站都站不穩,十成的戰鬥力連五成都發揮不出來,最終結果也就可想而知。
第三波進攻很快也被明軍瓦解。
而且這波損失更大,被捅死三十多個。
這下兩個百戶長終於察覺不對,慌忙下令撤退。
但這時候纔想起來撤退卻已經太遲了,剩下的蒙古騎兵剛從壕溝爬回到地面,護牆後面就出現了明軍的火槍手。
這下真就成了排隊槍斃!
還不到十米遠,射擊精度再差的火槍也能命中。
伴隨着“呯呯呯呯”的放銃聲,蒙古騎兵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中。
蒙古騎兵這波真的是虧大發了,因爲馬靴進水,站不穩也跑不快,只能像兔子般被明軍火槍手逐一的射殺。
最終,投入這波進攻的兩百多個蒙古騎兵沒有一個能活着逃回去。
徽衷谧o牆前的硝煙逐漸散開,整個河灣很快又重新沉寂了下來,只有重傷未死的蒙古騎兵不斷髮出哀嚎,聽着有些瘮人。
不過儘管小勝了一局,崇禎卻是開心不起來。
因爲明軍火槍手也出現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傷亡。
有炸膛的,有走火打死自己人的,更多的則是火繩所造成的誤傷。
不少火槍手在裝藥時,忙亂中居然被夾在手指中的火繩點燃藥罐,火藥爆燃,頃刻間就將這個火槍手燒成了重傷。
甚至還波及到了旁人。
這便是火繩槍的硬傷,火繩槍的最致命的缺陷就是火繩。
上次的無名山谷之戰,因爲準備充分並且只放了三排銃,不用重新裝填彈藥,所以沒有出現這個問題,只有幾個火槍手因爲炸膛受傷。
這次因爲是多輪射擊,問題一下暴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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