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換個東林黨人,就算心裏想得要死,表面上肯定也得擺一下架子,但是阮大鋮這個閹黨就沒丁點思想包袱,就是想做官,咋啦?
崇禎笑笑又說:“不過太常寺和光祿寺你肯定是回不去了,願不願意來內務府?”
阮大鋮是個什麼樣的人,崇禎比誰都清楚,但是套用《大明王朝1566》裏邊嘉靖的一句臺詞就是,不因黃河之水濁而偏廢,亦不可因長江之水清而偏用,歸根結底還得回到曹操的唯纔是舉,阮大鋮是個奸臣這沒錯,但也是人才!
至少,阮大鋮在戲曲創作上的才能堪稱當世無人能及。
沒錯,崇禎之所以要將阮大鋮引入內務府,就是要他專心搞創作。
阮大鋮沒有一絲的猶豫,當即就下拜說道:“草民願意,呃,不是,臣願意。”
內府務是一個什麼衙門,阮大鋮已然知道,但就算是不知道,他也不會有一絲猶豫,只要能當官,哪個衙門他都去。
“好。”崇禎欣然點頭道,“朕現在就安排一個適合你的職使,你到內務府宣教科當個都給事中吧。”
“啊?”阮大鋮當場傻眼。
內府務宣教科是個什麼鬼?科道言官一類?
還有,只給他一個七品官,這也太摳了吧?
當年他罷職前可是正三品,起復爲正七品也太寒磣點吧。
“怎麼?阮大鋮你嫌官小?”崇禎說翻臉就翻臉,比翻書都要快。
“不是,沒有,微臣不敢。”阮大鋮很快就調整好情緒,諂媚的說,“只要能夠爲聖上分憂,當個九品芝麻官臣也情願。”
“那就好。”崇禎笑了笑說,“再來說說你的差事。”
說此一頓,崇禎先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開原十日、遼東三屠、建奴屠京,想了想又加上秦良玉三個字。
阮大鋮一臉茫然。
朱慈烺哥倆也不解其意。
崇禎卻擲筆說道:“朕寫的是四齣戲的曲目,大概意思就是建奴攻佔開原之後,在開原殺人屠城達十日之久,建奴退走之後開原城內積屍盈棟,無一活口,還有遼東三屠,意思是建奴攻佔遼東之後先後屠我漢民三次,總數逾兩百萬人!”
“還有建奴屠京,意思也差不多,怎麼慘你就怎麼寫。”
“最後是秦良玉,你寫一個秦良玉率領白桿兵血戰渾河的故事。”
“呃,這個這個……”阮大鋮瞠目結舌的道,“聖上之意是讓臣編寫曲本?”
“要不然呢?”崇禎哂然一笑說,“你以爲朕會給你安排個什麼樣的差使?讓你擔任左都御史監察百官,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阮大鋮瞬間老臉脹紅,聖上你這……說的都是大實話。
崇禎又說道:“曲本寫好之後儘快送給朕審覈,一旦審覈通過了,你就儘快找戲班子編排新戲,噢對了,你家裏還養了一個戲班子,是吧?”
“是。”阮大鋮有些扭怩的說道,“其實費不了幾個錢。”
“朕沒有問罪的意思。”崇禎笑,“養戲班子何止是費不了幾個錢,甚至還能掙錢,你照着朕的意思把這四個曲本編寫出來,再排好戲到各地巡演,能掙大錢!”
其實賺錢不賺錢還在其次,關鍵是宣傳,一定要以最直觀的形式,讓江南八府又一州乃至全國的官紳士子百姓知道建奴的殘暴野蠻,一定要讓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建奴南下,頃刻就是山河傾覆、生民盡遭屠戮。
總之就是要把所有人的情緒都調動起來。
包括窮鄉僻壤的純樸農民,也要讓他們知道建奴殘暴。
這樣一來,當朝廷開始編練新軍並且從窮鄉僻壤徵兵,就會有大量的純樸農民踊躍應徵參軍,而且一上來就帶着對建奴的刻骨仇恨。
除此之外,還可以讓戲班子到前線勞軍。
邊鎮將士們看到了這些精心編排的戲曲,不僅可以使得精神放鬆,更加可以提高他們的士氣,增強他們面對建奴時的信心以及勇氣。
這就是阮大鋮的宣教科對大明朝的貢獻。
宣傳工作,放在任何時候都是不可或缺。
想到這點,崇禎又接着說:“只是一個戲班子遠遠不夠,馬上招人,你馬上招募足夠的樂工以及伶伎,要十個戲班子。”
“啊這個。”阮大鋮爲難的道,“聖上,招人需要銀子。”
“要銀子你找馬鳴騄去要,別來煩朕。”崇禎一擺手道,“馬鳴騄是內務府副主事,也是你的頂頭上司。”
“啊?”阮大鋮再次傻眼。
馬鳴騄反倒成了他的上司?
當年他在朝中擔任九卿時,馬鳴騄都還沒有中進士呢。
崇禎又轉頭對王承恩說道:“王大伴,拿一面令旗還有一面朕的金牌來。”
“是。”王承恩恭應一聲,趕緊拿來一面紅色令旗以及一塊上面鐫刻有“如朕親臨”字樣的金牌,崇禎又交給阮大鋮。
阮大鋮接過令旗和金牌,頓時心潮湧起。
這可是王命旗牌,地方督撫大員纔有的。
當下阮大鋮興沖沖的離開南宮的後花園。
結果纔剛出宮門,迎面就遇到顧杲等幾個。
“好你個阮大鋮。”顧杲大怒道,“竟然敢潛逃!拿下!”
顧杲身後跟着的十幾個國子監生和士子聞言頓時一擁而上。
阮大鋮趕緊亮出令旗金牌,喝道:“王命旗牌在地,誰敢造次?!”
十幾個國子監生和士子便愣在那,顧杲也是目瞪口呆,還真是王命旗牌?聖上這是怎麼回事,竟然重用如此奸佞小人?
……
此時在康家別院。
少女問康百萬道:“阿爹,你懂了嗎?”
“好像懂了。”康百萬點點頭,隨即又搖頭說,“好像又沒懂。”
少女無奈的說道:“阿爹你就這麼想,聖上發債券絕對不會只發這一次,有一次就會第二次,再然後第三次,乃至無數次。”
“因爲不斷賣出,不斷有新的銀子補充進內帑,無論是一年債、三年債還是五年債似乎都不會兌付不了本息,這也就是說,拿官田來抵押僅只是做個樣子而已,只要債券源源不斷賣出,就不會有人關心質押物。”
“所以,聖上實際就是拿一百萬畝徐州官田發了兩千萬兩債券,而且即便是十年期債券,到期兌付時徐州肯定只兌一百萬畝,另外的五百萬畝官田肯定在別處兌付。”
“啊?”康百萬這次終於聽懂了,失聲道,“這還真是個陷阱?”
“是。”少女點點頭又道,“阿爹,此事且不可道與外人聽。”
“阿爹曉得。”康百萬道,“此事連你方叔、張叔都不能說。”
少女輕嗯一聲又接着說道:“這個陷阱其實沒什麼問題,嚴格來說也不算騙人,只是聖上此舉卻隱藏着天大危機。”
“此話怎講?”康百萬臉色頓時微微一變,如果聖上的債券會出問題,那就是說此事不可爲,那最多就只能投入五十萬兩,權當成是捐輸給朝廷的餉銀了。
少女卻又說:“因爲聖上定的利息太高了。”
第一百三十章 獻俘闕下
內閣朝房。
四位閣老終於把“煤山悟道”這條令人震驚的信息消化掉。
無論他們情願又或者不情願,煤山悟道這一消息想必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大明,乃至傳遍周邊各藩屬國,而且隨着聖上在戰場之上取得的戰果越來越多,悟道的這個說法將會變得越來越令人信服。
對於大明,這當然是件好事。
但是對於他們內閣輔臣來說,真就不是什麼好事。
皇權和相權,自古以來就是相沖突的,此消彼漲,兩者就像是蹺蹺板。
正統朝之後,相權好不容易壓過皇權,難道到了崇禎朝後,又要讓皇權上位?這對於他們這些輔臣來說,是不能接受的。
但這話不能公開說,小圈子還是能說。
“能否封鎖?”高弘圖的第一反應就是封鎖消息。
“已然晚了。”張有譽嘆息道,“眼下這一消息已經在國子監的學生以及奉詔勤王的士子中間徹底傳開了。”
解學龍問道:“要不撰文駁斥?”
“如何駁斥?”史可法蹙眉道,“聖上又會如何想?”
解學龍啞然,是啊,真要是讓人撰寫文章駁斥煤山悟道之說,聖上會怎麼想?就許你們讀書人龍場悟道,不許朕煤山悟道?
最後還是史可法說:“我等且看吧。”
“對,且看。”高弘圖也反應過來,“陽明公也是先有了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成就了聖人位,然後纔有了龍場悟道之說法。”
高弘圖的言下之意,就是悟道不悟道不是嘴上說說,得有實際功業。
如果崇禎沒有足夠輝煌的文治武功,煤山悟道就只是個笑話,待他龍馭賓天之後,史家的筆也是絕不會承認的。
說起這,高弘圖當即又問張有譽道:“靜涵,聖上昨晚上在媚香樓宴請各地商賈,共募得多少餉銀?”
“沒有。”張有譽搖手。
“一萬兩都沒有募到?”姜曰廣道。
“什麼?”解學龍怒道,“這些商賈着實小氣。”
“不是,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張有譽連忙說,“下官是想說,聖上昨晚上並沒有在媚香樓募集餉銀,只是宣佈了一個消息而已。”
“消息?”史可法等四人聞言都是愣住。
說真的,四人感覺都有些跟不上崇禎的思路。
自從煤山遭受大變之後,崇禎行事每每都出人意料。
於是乎,四人便不可遏止的暗忖道,難道是因爲煤山悔道?
騙人的!高弘圖搖搖頭將這一念頭逐出腦海,又問張有譽:“什麼消息?”
張有譽便將昨天晚上發生在媚香樓上的事情原原本本道出,聽完了之後,四位閣老便陷入到長時間的沉默,這個事情他們又要消化一下。
聖上居然發債?這又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
高弘圖忽然很想扒開崇禎的腦子好好的看看。
聖上啊,你的腦子裏究竟藏了些什麼玩意兒?
……
康百萬同樣陷入到了長時間的思考。
可是想了半天,康百萬還想不明白,只能問:“丫頭,你說的再明白些。”
“阿爹,其中道理其實並不難理解,你只是沒有想到。”少女耐心解釋,“我們不妨先做個簡單計算,假設聖上在一年之內發了四次債券,每次兩千萬,共八千萬。”
“然後到第二年的年末,聖上一共需兌付本息兩千四百萬,餘五千六百萬。”
“再然後到第四年年末,聖上又需要兌付本息四千萬,此時就只剩一千六百萬。”
“再然後到第六年年末,聖上還需要兌付本息六千萬,此時就已經虧空四千四百萬,聖上就只能拿質押的官田充抵。”
“以上計算還得有個前提。”
“那就是發債所得餉銀一分未花。”
“可是,聖上又怎麼可能不花?這可是餉銀。”
“所以,根本不用等到第六年,第四年就會出現危機!”
“到時候一旦形成擠兌,商賈們就會發現根本沒有那麼多質押的官田,然後聖上的信譽就徹底敗壞,再來一次揚州那樣的返還稅銀只怕都沒有用,發債就再也無以爲繼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康百萬道,“丫頭你算錯了,你算漏了一樣,在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一樣可以發債,所以聖上仍然會有足夠的銀子用來償還本息。”
“阿爹,不是那樣子的。”少女搖頭,“你說的雖沒錯,但那隻能延遲危機的到來,而無法杜絕危機的發生,聖上此舉真的暗藏致命危機。”
“胡說,聖上深意又豈是你一個小丫頭所能輕易揣度。”
康百萬這次果斷站崇禎,隨即又問道:“你只需要告訴阿爹,債券能否賣得出去?”
少女道:“天下攘攘皆爲利來,天下熙熙皆爲利往,只要聖上能在南京重來一回揚州那樣的返還稅銀之舉,這一期的債券就一定能賣出去,畢竟這麼高的利息呢,整個江南八府一州,只怕是沒有一個縉紳商賈能夠拒絕吧。”
……
崇禎這次要做的不止返還稅銀,還有獻俘闕下。
返還稅銀只是爲了重建公信力,但是拿黃河以北的官田作爲錨定物發行債券,光有公信力是不夠的,還得給縉紳商賈提供強大信心。
不給縉紳提供信心,不讓江南縉紳相信朝廷有能力光復京師,那麼發行債券之舉也就是一錘子買賣,徐州四百萬畝官田賣完也就無以爲繼了。
所以說,得讓江南縉紳相信朝廷有能力北伐幽燕,光復京師。
到第二天中午時分,也就是崇禎十七年七月十七,由鞏永固、劉文炳等四個勳貴以及許定國等幾個武將押解的一千多建奴俘虜終於姍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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