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如果說守陵人還只是心悸,那這些伊厲王的血脈後代就是發自內心的顫慄了。
就好像被蒙着眼睛帶到了獸贿吘墸氤咧艟褪且活^飢腸轆轆的食人猛獸!
“發生……什麼事情了?”
周溫曄一扭頭就看到扮“屍”的大兒子,一雙眼睛驟然化作了冷漠的金色鳥瞳。
……
王陵東北角。
在一個狹小跨院裏藏着一口古井。
有人瞞天過海,在井前佈設了一座黃土法壇。
看起來似乎已經恢復正常的葛老道,身披杏黃道袍,在井口焚符一道。
取出那一條用伊王后裔髮絲編成的繩索,綁上一枚招亩祝了七日的槐木鉤,拋入內裏一片幽暗的古井中。
當【梟神墓】響應子孫跳起的祭舞,打開陵墓享受祭品的時候。
在無形的氣機牽引下。
繩索的一端趁機勾住了早就被吞進【梟神墓】肚子裏的“藥餌”,另一端則勾住了正在跳着祭舞的數千位伊王后裔。
改良之後的掘墓盜咧ㄓ腥剑谝唬和端庰D,迷其神;第二:破陪陵,去其勢;第三:設法壇,盜其摺�
前面所有的計劃,都是爲了在今日大祭時,藉助已經被喫掉的“藥餌”,將兩件寶物從遭受重創的【梟神墓】裏釣出來!
當葛道爺施法的時候,除了已經恢復人形的大青驢、麻家兄弟、郎七和一羣菌屍護衛在側外,王雲虎也悄悄來到了這裏。
他對那一杯早已許給自己的【長生酒】最爲心熱,爲了這杯酒,他和王氏宗族都實在付出了太多太多。
即使最近十天每天都有人莫名身亡,王雲虎都沒有去找葛道爺的麻煩。
雖然他自己也有些懷疑,這老道士是不是在拿自己的人練什麼邪法。
此刻看到葛老道端坐法壇,老神在在的樣子,不由皺了皺眉頭,開口問道:
“道爺,您不是說除了桃仙娘之外,還額外準備了上等的‘丹頭’嗎?
怎麼到現在都不見蹤影?”
葛老道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急,不急,那丹頭此刻就在王陵之中,定然跑不了的。”
然後轉頭繼續死死盯着一片漆黑中漸漸泛起白霧的井口,眼神中泛起火光,口中喃喃道:
“天書!小生死簿!我的大道啊!”
顯然,就算“盜摺彼I的第一個目標也只會是傳說中的《小生死簿》,而不是暫時對他無用的【長生酒】。
這時,隨着院外的青銅大樂陡然高亢。
用伊王后裔頭髮編制的繩索立刻繃緊,葛道爺臉色一喜。
身邊之人雖然倒黴透頂,他倒是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簡直鴻啐R天。
“拉!快拉!”
腥寺犃罡黄鹱ё×死K子。
然而,下一刻。
咔嚓——!
耳邊一聲脆響,他們便感覺繩子另一端的力量陡然增強了無數倍。
身爲這一代王氏族長的王雲虎,最先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頓時勃然變色:
“‘金磺豇B局’被人破了?是誰?怎麼可能?!”
緊接着,一聲暴戾至極的鳥鳴聲忽然炸響。
隨即,如秋風、如寒霜、如鳴啼的躁亂誦經聲便響徹了整個鳥嘴坡。
“素梟三神,嚴駕夔龍。威劍神王,斬邪滅蹤。紫炁乘天,丹霞赫衝……”
頭頂滾滾烏雲忽然匯聚,卻只集中在鳥嘴坡這小小的一塊地方。
大祭中斷,人人變色。
“怎麼回事?!”
“媽呀,老祖宗顯靈了,快跑啊!”
“……”
可更加恐怖的是。
隨着誦經聲響起,此時身處鳥嘴坡內的所有人。
從整日仗着宗室身份作威作福的周家子弟、作奸犯科殺人如麻的王府家丁,到向鵪鶉一樣縮在一起的守陵人,已經全都動彈不得。
山頭上,站在一圈槐木樁後的王遠、凰嫵、桃仙娘三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
“若是等到兩百年大祭之後,伊厲王的大咭粸a千里,‘金磺豇B局’自然可有可無。
但有權不用過期作廢,雖然僅僅提前一日,卻給了【梟神墓】垂死掙扎的機會。
衝鋒陷陣的王雲虎、葛道爺,心懷鬼胎的洛陽王周溫曄,各位就好好享受來自伊厲王的熱情招待吧。
關在一起誰也跑不掉,這才能鬥個你死我活嘛。”
王遠破掉“梟神奪食局”,打開“金磺豇B局”,卻也修改了鳥嘴坡外圍原本用於“掘墓盜摺钡年嚮�
讓迴光返照的“梟神奪食”從北邙山和周邊八縣,一下子縮小到了只有鳥嘴坡。
就相當於,腥吮弧耙ё 钡臅r候,王遠急急忙忙跑過來,在他們身後又……狠狠踹了一腳。
唳——!
王遠眼前,王陵上空再次出現了那隻渾身纏滿腐朽銅鈴的千首巨梟。
隨着一聲仿若泣血般的高亢鳥鳴響起,它身上纏着的銅鈴頓時崩解,低下頭來對着鳥嘴坡猛然一吸。
那一條本是用作“盜摺钡睦K索,瞬間被反向拖進了墓中,連帶着氣機牽引的所有人,無一逃脫。
眨眼之間,鳥嘴坡上,王陵內外,茫茫數千人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
“大功告成!”
王遠這一方雖然實力最弱,拿得出手的只有桃仙娘這一位【赤篆術士】,還有王遠這位【道兵】,外加剛剛煉形完成的小女鬼。
卻在由明轉暗之後,不斷積蓄實力,最終反倒成了最黑的那一隻幕後黑手。
手黑心更黑。
攪動池水,坐看風雲!一舉坑慘了所有人!
王遠手搭涼棚,輕笑一聲:
“北邙山上真是難得這麼幹淨。
現在是午時,按照爺爺的提示,等再過上三個時辰,人都死的差不多的時候,我再下墓去摘桃子。
你們這兩個預備‘丹頭’不能再送貨上門,好好待在外面,隨時準備接應我。
今日午夜之前,一切就能塵埃落定了!”
第九十一章 下墓收殘局,誤入紅袖招
三個時辰之後,戌時(晚七點),也是夜間的頭更。
一身青衫腰跨虎頭刀的王遠,腳踏陰風跨出“陰路”,進入了【梟神墓】。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着眼前繁華至極的節日景象時,依舊不免微微失神。
此時,出現在王遠眼前的不是冷冰冰的墓穴地宮,而是……龐大的洛陽城!
繁華的城市中,一片燈火通明。
熊熊燃燒的燭油膏脂,幾乎將夜色化作白晝。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的夜市中通貨羌胡,香料、珠寶、皮貨、細畫絹扇、細色紙扇、銷金裙、逍遙巾……
更少不了各色美食,糖蜜糕、灌藕、時新果子、魚鮮豬羊蹄肉,空氣中充滿了誘人的香氣。
沿街的瓦肆勾欄遍地都是,蓮花棚、牡丹棚、夜叉棚、象棚……這些曲藝劇場最大的能一次容納上千人。
而王遠所在的花街中,紅燈高掛,鶯歌燕語,粉膩酥香。
許多隻穿肚兜褻衣披着一件輕紗的妙齡少女,就在那樓上對街上行人倚窗而笑。
“咯咯咯,郎君快來!”
“來嚐嚐奴家脣上的胭脂甜不甜?”
“奴兒有一曲飛燕舞以娛檀郎。”
琴樓花嬌,牡丹帶露,這一個個美麗的少女,就是那鶯鶯瀝瀝嬌滴滴的枝頭雀,仿若能在掌心起舞,饞的行人情不自禁地就鑽進樓中。
“歎爲觀止,歎爲觀止!這就是兩百年前的洛陽城嗎?
雖然只是留在詭境福地中的殘像,但還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十五年以來,王遠因爲【梟神墓】的威脅,從來不敢離開燈下黑的北邙山範圍。
距離洛陽城最近的一次,也不過是當初綁架三王子周景曜的時候,隔着洛水遠遠看了一眼。
而且大炎王朝風雨飄搖的現在,又哪裏能和兩百年前最鼎盛的時期相提並論?
那“亡人鄉”中看似繁華的夜市,與這裏相比,簡直就是螢火之於皓月,連提鞋都不配。
當然。
僅靠伊厲王自然沒有這個本事維持一個如此巨大而又真實的詭境。
正像王遠當初忽悠白山君時曾經說過的那樣,【梟神墓】下面真的藏着天下七十二福地中的北邙山福地!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當初會一語成讖。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日也不算是失信於虎了。
“北邙山福地、一位強大的【詭異】、再加上這兩百年間被喫掉的所有人口,共同構成了這個不斷回放重複的詭境:中元節盛會。
更準確的叫法應該是‘鬼節盛會’或者……‘中元美食節’?”
啊——!
王遠身後有些昏暗的巷子裏,忽然傳來一道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聲。
“救命!救命啊!
我不賭了,不賭了,饒了我吧。”
王遠扭過頭去,臉色木然地看着一位衣着不凡,爵位爲輔國將軍的宗室子弟。
被兩個似乎是賭檔夥計一樣的大漢,像死狗一樣打倒、拖走。
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在那人即將徹底消失在黑暗中的時候,猛地抬起頭,讓王遠看到了他已經失去了雙耳和鼻子的醜臉。
“就跟爺爺說過的一樣,每逢七月十五伊厲王的忌日,這座詭境福地中都會重複他生前經歷的最後一天,也就是中元節暴斃時的景象。
除了當日被【梟神墓】喫掉的外來者之外,這滿城幾十萬百姓,沒有一個是活人。
而且外來者進入此間大多會在魘鎮之力的影響下迷失心智,無視各種異常和危險,徹底放縱慾望。
代入新的身份,完全融入這座城市,成爲移動的……香肉。”
咚!咚!咚!……
“甲夜己,設鉤陳,備蘭鑄——!”
聽到耳邊來自鐘鼓樓,象徵入夜一更天的一百下鼓聲,以及雞唱吏人的報更聲,王遠微微頷首:
“規則:只有時間來到一更天,中元盛會開始之後,城中的各種遊樂項目,纔會嚴格按照伊厲王制定的規則殺人。
在此之前則是一片羣魔亂舞,就算【道兵】一不小心也會着道。
整整三個時辰,足夠讓他們兩方勢力的主體傷亡慘重分崩離析,順便也讓洛陽王通過【販命通寶】構建起來的隱藏底牌元氣大傷了。
就連【梟神墓】一次性喫下數千人,恐怕也要大大的消化不良,反胃漲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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