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道果 第146章

作者:北海牧鲸

這些都在預料之內。

唯一讓王遠感到奇怪的是。

距離決堤當夜已經過去了十多天。

但薛公子自從得到巡水將軍鄭完的彙報,說濁河“龍王爺”受“無生道”指使而作妖之後。

並沒有任何想要清掃濁河上諸多龍王廟,爲自己出一口惡氣的打算。

反而就跟完全不知道一樣,默認了田地只被水淹了七成的事實。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爲“以糧換地”後續的發展,遠遠超出了登州官場所有人的預料。

讓他們已經沒有精力去找旁人的麻煩了。

如今整個登州府的街頭巷尾,都在談論着這件發生在自己身邊的奇聞異事。

哪怕是在這勾欄中都是最熱門的談資。

“你們說這位大俠‘我來也’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啊?”

“不管是男,是女,是鬼,是妖,總之都比官府裏的那些大老爺們更像人!”

“對頭!就因爲這位大俠‘我來也’,九縣之中根本沒有人賣地,現在那些大老爺們恐怕要氣瘋了吧,哈哈哈……”

這事兒還要從府中最近的頭等大事——“以糧換地”之策說起。

那些背後有人的糧商、大戶仗着手中的糧食,想要趁火打劫,低價換地。

誰知道最近登州府中來了一位俠盜,專偷這些糧商、大戶家裏的存糧。

不是一袋袋的偷,而是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一庫房一庫房地偷!

而且好似有分身之術一般,僅僅一夜之間就偷遍了橫貫六百四十里的登州府全境,足足上百個糧庫。

還在每一座庫房的牆上寫上了“我來也”三個字。

剛開始大夥兒只是看戲,對這些惡霸倒黴喜聞樂見。

但接下來,許許多多受災的鄉民都在夜間起霧的時候,誤入了一座好像雲煙一般縹緲的“鬼市”。

只需要正常年景時的價錢,就能在一位青裳白裙的美麗“仙女”手中,買走足夠一家人喫到下一次收穫季的糧食。

百姓回家之後一看那米袋,可不就是那些大戶丟失的糧食嗎?

於是“以糧換地”的政策直接胎死腹中。

而登州府的百姓則人人拍手稱快。

隨着糧價平下去之後,香燭的價格卻在飛速高漲,只因整個登州府都在爲活命無數的“我來也”燒香磕頭。

人人稱之爲俠盜。

百姓求天理正義而不得,所以有人匡扶正義,急人所難!

求個人自由而不得,所以有人打破牢唬煲舛鞒穑�

求自我實現而不得,所以不破不立,再造新天!

在統治者眼中沒有所謂的白道、黑道、俠客、悍匪之分,這些人通通都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只會危害王朝統治。

但在百姓們的眼中,快意恩仇的俠客,卻是守護公理正義的最後希望。

無關社會資源、權勢、地位、金錢……匹夫一怒血濺三尺!

受災的百姓開心,喫瓜的旁觀者開心,王遠看着自己暴漲的【陰德】,自然也十分開心。

但有的人卻高興不起來。

正當袁朗和邱少白開始招呼着挑選姑娘準備共赴巫山,讓王遠也不禁陷入天人交戰的時候。

咚咚咚……

一隻鐵爪鵐敲開了他們身邊的窗戶,帶來一個讓他們面面相覷的消息。

“薛公子病危?招登州府境內的御龍直術士前去問裕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凰嫵晉赤篆,薛家是蛟蛇?

茫茫白霧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面玉盤一樣的巨大月輪。

詭市一角,那座被王遠命名爲“印月樓”的六層閣樓樓頂。

六十四張由他和桃仙娘一起繪製的【太陰符】,按八卦方位排成一道符陣。

一襲輕薄白裙不染粉黛的凰嫵,端坐在用白玉砌成的法壇之上,將左足搭在右足之上,擺出如意坐。

手掐【太陰尸解印】,目視天門,口中頌道:

“紫微黃書,名曰太玄。散月華水,養魄和魂。

方中嚴事,發自玄關。藏天隱月,五靈夫人。飛光九道,映朗泥丸。急急如律令!”

【天門】轟然洞開。

其後日月二宮,周天星府……周流往復。

隨着少女口中的咒言牽引,一絲清亮如水的天靈之炁頓時從月宮急墜而下,落向她的頭頂泥丸宮。

一聲清越的鳳鳴響起。

作爲凰嫵鬼道憑依的【青凰寶珠】,從她的頭頂一躍而出。

盪開一圈青色靈光,一漲一縮不斷吞吐着天門外降下的太陰月華之氣。

同時身下【地戶】洞開,滾滾的黃泉陰氣與太陰月華合成一口醇美的【玉醴金漿】,被少女吞嚥而下。

一口一口澆灌在一道由【地部道法·太陰月華法】修成的“法苗”之上。

法苗生根發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生長爲一道好似抽象月桂樹,又像是一輪滿月般的銀色【道基】。

竟是藉着一年之中太陰之力最充沛的機會,一口氣踩到了“受籙入道”的門檻上。

不僅僅是因爲凰嫵手中握有【青凰寶珠】,這件在“朱雀局·鬼宿”中養了數百年的鬼道至寶。

更因爲她與王遠的命盤拼作一處,從此命數相依,缺中有圓。

王遠的位格已經達到赤篆,小女鬼作爲道侶,在拉平兩者之間的境界差距之前,不會出現任何無法跨越的關隘。

這次突破也並沒有止步於【道基】。

凰嫵默默存想道統真符,意識再一次猛地拔高,瞬間深入九重天闕。

接引着天地之間一絲化合陰陽的純淨清氣緩緩落下,與存想的真符融合爲一,化爲一道若有若無的【法篆】。

【法篆】散發着氤氳的銀白霞光,以一點心光爲引,轟然落入眉心。

最終好似一輪銀月下山般,落到了那一道完滿的【道基】之上。

凰嫵體內頓時神光大放。

原本煉形完成後就已經擁有實體的人類形體瞬間消散,在原地顯出一片瓊樓玉宇、廣寒宮闕、月桂寶樹的重重虛影。

一隻雪白的玉兔拾級而上,過瓊樓越宮闕,直到縱身一躍跳上月桂樹最頂端的那條枝丫。

鐺——!

天音鳴響。

無邊虛影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道神光燦燦的——【太陰尸解蛻形篆】!

以這一道【神通法篆】爲核心,凰嫵的身體飛速再生。

眉心一點鳳翼印記展翅欲飛,星眸盈盈,脣如櫻瓣,肌澤如玉。

在一襲輕煙般半透明的白色紗裙襯托下,整個人顯得越發白淨通透。

赤足如蓮,腰肢不盈一握,通身曼妙風流。

外表整體依舊是原來的樣子。

但氣息上卻少了幾分平日的俏皮可愛,多了幾分皎潔朗闊、高貴莊嚴,好似九天之上的月輪一般,物出天然,不屬凡間。

頃刻之間,小女鬼已經成爲了“陰山道”的第二位赤篆術士。

雖然修行【地部道法·太陰月華法】,最高只能達到第三境青篆真人,也就是鬼物的鬼王之境。

但因爲同屬陰官體系,只要王遠最終能夠證道長生,就可以通過當初施展的龍王採珠術,實現“龍珠反哺”提攜道侶。

看着這樣的凰嫵,白玉祭壇上,渾身上下遍佈金色經文,顯得神聖而又邪異的鬼嬰王遠,終於也跟着鬆了一口氣。

揹着小手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凰小嫵既然你已經受籙入道,進了我‘陰山道’的門牆。

我們今日便重新定下名分,以後我叫你姐姐,你叫我師……”

這作死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脫胎換骨,再次翻身做主人的凰嫵一把抱起,橫着放在膝頭,掄起纖纖玉手就拍在屁股蛋上。

啪啪啪……

一邊打一邊罵:

“叫你師父?我還叫你爹!看把你給能的,我敢叫你敢答應嗎?

姐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王小遠!”

“嘶!”

這一刻,在武力逆轉後過了一段逍遙日子,已經忘了自己姓什麼的王遠。

彷彿瞬間回到了當初少不更事,天天往“亡人鄉”跑的那段歲月。

也再次體會到了被姐姐所支配的恐懼。

正在這個時候,王遠的身體忽然一僵。

“等等,我已經到薛府了,這裏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

嗚嗚嗚……

陰風散去,王遠、邱少白四人走出【陰路】,作爲第一批御龍直支援的術士踏入了山陽城。

在早已經等在城門口的家丁引領下,來到了城中那座比涇王府還要氣派的薛府。

哥兒幾個赴任已經十多天,他們對薛公子是個什麼玩意兒早就一清二楚。

着急忙慌跑過來,自然不是爲了救這個人間渣滓,而是想親眼看看他……到底死得徹不徹底。

王遠身爲幕後真兇,自然也想親自驗證一下戰果。

而且他還有一件比薛東樓生死更重要的事情。

這段時間除了輔助凰嫵修習、修繕衙門、客串大盜“我來也”之外,還一直想要尋找自家那位失去了龍鱗的姨娘。

可哪怕是手握着一枚屬於她的鱗片,也始終都沒有找到任何頭緒。

他先前對凰嫵插科打諢,並不只是爲了賺她便宜,更是爲了不讓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家庭慘劇之中難以自拔。

但在稍微轉變了一下思路後,他就意識到。

除了據說是已經出海前去打擊海盜,暫時並不在寧海州的涇王周景煥,薛府有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另外一個突破口。

既然那位薛相薛介溪曾經是建明皇帝潛邸時的屬臣,也沒有在十五年前被滅口,那他是不是同樣知道些什麼?

無論周溫睿當年是想盜取龍鱗,還是將那些宮人滅口,總得有經手之人。

薛介溪如今能走上這等高位,當年必定也是周溫睿心腹中的心腹,甚至深入參與了當年盜龍鱗的計劃。

一行人不等走進薛府大門,袁朗便忽然看向府邸東南角,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這是薛府的家廟?好濃厚的龍氣,登州府境內此地當屬第一!”

其他人的臉色也都差不多。

要知道哪怕在“龍氣法禁”出現之前,也只有諸侯貴族才擁有家廟,作爲宗族祭祀近代祖先的場所。

供奉着曾祖以下的祖宗牌位,一般是不出五服即五代以內的祖先,五服以內爲親,五服以外爲親盡。

也就是說五服以外的先祖,便享受不到家祭的香火。

這是因爲香火不止是一縷青煙那麼簡單,本質上是人心願力的載體,一個人能產出的數量有限。

若是給王朝則能增強龍氣延續國祚,但若是給那些神明奪去,或者供奉家廟,王朝龍氣就憑空少了一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