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徐先生,您剛纔說濁河流域有變。
據我所知,在這濁河流域中,那位‘白陽菩薩’的勢力似乎扎的極深極廣,您對他可有所瞭解嗎?”
徐振之不由深深看了王遠一眼。
終於意識到,這位小哥分明是個膽大包天的,竟然早就打着捋“無生道”虎鬚的主意。
正要開口勸導一二。
“王道友,老夫跟你講……”
忽然。
院子門口傳來的一陣嘈雜聲,打斷了他的話。
“小畜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只怪他們幾個實在是太香了!
換成誰也忍不住啊!
一不小心就滑到嗓子眼裏去了,不能怪我啊。”
一頭原形貌似是黑魚的肥碩魚精,被幾個和尚打扮的【三陽兵】用漁網網住,硬生生給拖了出去。
王遠抬頭看了一眼,便立刻又低下了頭。
正在喊冤的那個傢伙,可不就是幫自己處理了四個預備“聖嬰丹”的好心人嗎?
那四人中一位是【金華大凝】境界,已經修出了【金丹】只待胎化嬰兒,剩下的三位都是【金華正放】。
如果說普通的童男童女,只是茬嗓子眼的麩皮饃饃,那他們四個就相當於是海蔘鮑魚,既營養又美味。
等到將來胎化嬰兒,成爲正牌“聖嬰丹”,恐怕就真的有化腐朽爲神奇的逆天功效了。
這種上等貨色竟被這等三流的魚精給喫掉了,那還了得?
寺中術士立刻追索上門,特別是主管伙房的大師傅當即出手,將它提走。
不一會兒之後。
王遠和徐振之兩人才剛剛又聊了幾句,一桌熱氣騰騰的魚精宴就被隨侍的小沙彌給端了上來。
還是正兒八經的一魚十喫。
讓人看着便食指大動,饞涎欲滴。
用魚裏脊去皮熬成的香濃“魚片粥”;用取肉後的魚皮製成的“涼拌脆爽魚皮”;用魚肉茸釀成的“魚球粉葛羹”;
只取魚脣吸水部分清蒸而成的“豉汁蒸魚嘴”;用碩大魚翅油炸淋汁製成的“炸划水翅”;
取魚頭後部,用火系道法將兩個時辰濃縮爲短短半刻鐘燉出來的“天麻燉魚腦”;
魚茸先炸再炒做成的一道“蘿蔔煮魚菘”;用最肥美的魚腩清蒸而成的“冬瓜幹蒸魚腩”;
巨型魚尾先煎後炆,做成一道“松仁炆魚尾”;
最後再來上一碗清亮香醇的“魚骨湯”,實在是美啊。
王遠深知這位魚兄其實是代己受過。
心中感動之餘,爲了不辜負它的犧牲,只得嘴角含淚,就着這桌香噴噴的魚精宴,狠狠幹了三碗白飯。
徐振之的喫相比起他也好不了多少,邊喫邊贊:
“這魚精的滋味果然鮮美,今天這‘龍門小會’來的真是太值了!”
一邊乾飯,老徐順便也將自己知道的各種傳說都告訴了王遠。
“這【獨眼石人】實則是天官‘無生老佛’座下的一位【詭仙】。
在‘無生道’內部有‘殺生大士’和‘白陽菩薩’兩種尊號,在民間還有不少好似‘濁河大王’之類的諢號……”
據說這【獨眼石人】是濁河數千年以來不斷氾濫、改道,不服從拘束的“災厄面”化身。
天生就是一位堪比天災的強大【詭異】,幾乎無法滅殺。
因爲數千年來喫掉的人實在太多,早就完成【殺生宴】,盜來了一顆品質上佳的【殺生道果】,覺醒靈智。
繼而皈依到了“無生老佛”的座下。
徐振之順便也爲王遠解釋了,這石人爲什麼不是神話中常見的三隻眼而是一隻眼?
按照“無生道”的說法,那是因爲兩隻世俗的眼已經瞎了,只剩下一隻天眼。
這代表着世俗已經滿是黑暗,再也看不到任何光明,沒有了兩隻俗眼,代表對現實世界的徹底絕望。
而最後那一隻獨眼,卻可以穿透凡塵俗世的黑暗和迷霧,看到至高無上的白陽光明世界!
【獨眼石人】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打破規則、法度,爲造反而生。
故而。
純粹的反俜Q其爲“獨眼石人”,沒有利害關係的修行者多稱其爲“殺生大士”,“無生道”的信徒多尊稱其爲“白陽菩薩”。
這三個尊號的位格依次抬高。
應該正是這位【詭仙】,從【詭異】漸漸成長到現在走過的路徑。
按照王遠的理解。
如果說【梟神墓】在巔峯時完全具備【黃篆法師】的能力。
那這位影響範圍輻射整個濁河流域的【獨眼石人】,就至少具備了【青篆真人】的恐怖力量。
絕對不是自己能惦記的存在。
徐振之拍了拍肚子,打了個飽嗝,對王遠鄭重告誡道:
“這尊【獨眼石人】即使成就【詭仙】,擁有了自己的意識,卻依舊被深深埋在濁河河底的某個地方,不能隨意移動。
想要對付他不是我等能辦到的。
但是對凡人來說,只要不觸犯他的那些【戒律禁忌】,想要安安穩穩地生活在濁河旁邊,還是有可能的。
濁河邊的各行各業都有禁忌。
比如濁河艄公的禁忌:濁河之上以三道龍門爲界,擺渡不可跨界。一旦越界,立刻船翻人亡!”
“再比如說濁河撈屍人的三大禁忌:
第一、雷雨天氣切記不得出船撈屍;第二、同一具屍體三次沒有成功撈上船之後,就不能再撈第四次;
第三、每次出船撈屍之前,必須要用一隻大紅公雞祭拜濁河大王(石人)。”
聽完這些,孤陋寡聞的王遠這才終於意識到,【獨眼石人】在濁河流域的影響力是何等恐怖。
不僅實力強悍,還影響着無數百姓的民生,比那些高高掛在天外的【天官】更有牌面。
但劫吲R頭之下,對手是誰自己說的可不算。
連忙繼續追問:
“那【獨眼石人】有沒有針對所有人的【戒律禁忌】?”
徐振之端起酒杯,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對王遠嘿然一笑:
“禁忌:濁河驟清,必有大災!”
“我剛剛不是對你說了嗎?最好遠離濁河流域,越遠越好。
據我觀察,這一天應該不是太遠了。
若是因兩岸植被生長,漸漸鎖住濁流,那是自然之理,功在千秋看,有益無害。
但若是濁河驟清,便是石人喘氣,吞吐泥沙!
我老徐敢放言,短則數月,長則半年,濁河流域,甚至半個大炎北方,必有大災!!”
第一百四十九章 菩薩賣神位,王遠發利市
“最多半年時間,整個北方必有大災?!”
咀嚼着老徐的話,王遠臉色凝重。
將冬官國哓赞o和徐振之所說兩相結合,幾乎已經可以得出一個相對完整的結論。
——由【獨眼石人】主導的“雲和橋墜龍”,大概率在半年之內就會發生。
半年時間,對這種糜爛一方,影響一國局勢的大事件來說,已經稱得上是轉瞬即逝。
而且。
這位詭仙的禁忌,就跟先前災難級別的【詭異·唱謠小兒】如出一轍。
作爲個人無論你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都完全無所謂,因爲觸發禁忌的從來都不是某個凡人個體。
而大概率是整個人類王朝的興衰!
隨着“龍氣法禁”這道屏障的日漸崩塌。
以後可能會有越來越多處於蟄伏狀態下的強大【詭異】,被動觸發“戒律禁忌”,然後甦醒過來。
到最後,【天門】之外高高掛在那棵“殺生樹”上的那十幾位【天官】,也不是沒有可能親自下場。
“正是!這等大災絕對有影響一國的破壞力。
炎漢歷史上作爲龍氣最初源頭的洛陽城一共破了五次,濁河下游入海口也改道了五次,我們不能排除不會迎來第六次!
到時整個濁河流域恐怕都會生靈塗炭,無數人都將葬身在魚鱉蝦蟹的腹中。”
徐振之對自己的【山海理氣法】極有信心,回應的斬釘截鐵。
當然因爲他並不知道吆訕驂孆埖呢赞o,只能按照以往的經驗,從最嚴重的可能性——“濁河改道”去猜測。
然而。
他不但沒能從王遠臉上看到絲毫驚慌,這年輕人反而像是深深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徐先生,你這麼一說,我就稍稍有些放心了。”
開玩笑。
自己現在有幾斤幾兩,王遠當然是一清二楚。
不過。
自己雖然確實必須去雲和縣赴任,要在那裏尋找小女鬼的家人,找到自己失蹤多年的姨娘。
但這劫哚槍Φ目刹粌H僅是自己!
當初穿上這身“御龍直”的官皮,不就是爲了這個時候嗎?
打不過就搖人,咱現在也不是那個條件。
出現大災的表徵越是明顯,大災的後果越嚴重,朝廷派出上層力量前來善後的可能性就越大,自己也越能借力化劫!
無論有沒有“龍氣法禁”的收縮。
中樞都勢必不可能像放棄洛陽一樣,放棄包含雲京城在內的整個北方,只能選擇和【獨眼石人】硬碰硬。
雖然王遠手握聶紅纓提供的那份卦辭,但修鬼道的他們卻連作爲龍氣中樞的雲京城都進不去。
更遑論見到大祭酒甚至是皇帝本人,爲他們傳遞情報了。
不過,換個角度想一想。
參考【獨眼石人】的層次,對身爲赤縣神州第一大勢力的大炎王朝來說。
在這種關乎一國國叩拇笫律希锌赡苤慌蓞^區百十位第二境的【道兵】和一位第三境的【道將】負責嗎?
雖然暫時有些不太確定,但用心光內視體內正在賣力幫助自己修行的聶紅纓,王遠的目光不禁變得有些憐憫起來。
‘自家三個女鬼的身世、境遇簡直一個比一個慘。
雖然,我也很慘。’
旁邊。
徐振之雖然精通【望氣之術】,但在王遠的重重僞裝下,卻沒能看出他身上形如【虯虎】的官氣。
同時顧忌交溠陨睿m然十分好奇,卻也沒有多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祕的謩潯�
正在這個時候。
叮——!
會場中一聲磬音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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