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海牧鲸
就這樣又走了半個時辰,換了好幾根“引魂香”,他們才終於找到了目標。
——一個衣甲凌亂,滿身泥污,披頭散髮,狼狽至極的高挑身影,正踉踉蹌蹌卻堅定不移地走在返京的路上。
“她……她不是魂魄都散了嗎?屍體怎麼還在動?”
凰嫵不禁發出驚呼。
他們本以爲自己尋找的是一具已經倒斃的屍體,對眼前的景象完全沒有預料到。
即使魂魄離體,聶紅纓的身體本能依舊強大,第一時間也發現了王遠的到來。
跌跌撞撞地向他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無神的眼睛雖然沒有焦距,但口中卻急切道:
“任務!任務!”
看着她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王遠深深嘆了一口氣:
“聶將軍的三魂七魄確實散了,但她的執念卻沒有散,心中的一口忠義之氣也沒有散。
正是這股超越生死的力量,驅使着一位【道將】的身體,自己從洛水中爬了出來,繼續……完成未竟的任務!”
看到這個樣子的聶紅纓,三個人都不禁感覺心頭一酸。
這個日漸腐朽的朝廷,不僅有那些不將百姓當人的貪官污吏,高踞廟堂不食人間煙火的袞袞諸公……
更有千千萬萬像聶紅纓這樣的人。
他們纔是炎漢真正的脊樑。
只要有他們在,大炎王朝也許會雨打風吹去,但炎漢的魂一定不會就此消亡!
一定不會!
片刻之後。
鈴鈴鈴……
凰嫵踩着拍子鄭重起舞,腳踝上的【陰陽同心鈴】,以“定魂”之能安撫住了聶紅纓的軀體。
王遠和桃仙娘則築起“招魂法壇”。
藉助《小生死簿》的偉力,以這具身體爲媒介,強行將聶紅纓已經散掉的三魂七魄重新招了回來。
到了這個時候王遠也沒有什麼好扭捏的。
即使撿回了花瓶的每一塊碎片,它們也永遠不再是那個完美無缺的花瓶了。
舉世之間除了《小生死簿》和【地闕金書】之外,沒有誰能阻止她徹底魂飛魄散。
於是……
王遠手掐五官壇城印,低喝一聲:
“五官壇城!起!
金官……歸位!”
呼——!
林間霎時陰風大作。
一片五彩華光從王遠頭頂衝出,無數符咒篆文好像奇花怪樹,樓闕宮宇層層堆疊,最終化爲五座寶光燦燦的繁複法壇。
一青、一紅、一黑、一黃、一白。
青色壇城寶光湛湛已經有主,其他四座壇城顏色暗淡不少,卻是因爲五官之中尚缺四位。
依舊呆愣的聶紅纓本能向着王遠抱拳一禮,縱身一躍,跳進那座白色的壇城之中。
兩者甫一相合,頓時華光大盛。
王遠本身的道功也陡然上漲了一截。
他沒有顧得上去體會自身修行的變化,而是抓緊時間翻開了《小生死簿》。
伸出手來,在聶紅纓剛剛浮現出來的志述下,寫着“魂飛魄散”的那一欄中,硬生生地用力一抹。
直接將這一行字跡徹底抹掉。
只剩下12891點的【陰德】,瞬間燒掉了一萬。
金官壇城之中,聶紅纓本來像是瓷片一樣被強行粘合的三魂七魄,立刻好像時光倒流般重新聚合,融爲一體。
雙眸之中漸漸恢復靈動,多出了幾分女將軍原本的凌厲氣勢。
不等他們開口詢問任務爲何,她便轉頭看向王遠,再次抱拳一禮,口中肅聲道:
“金官聶紅纓,拜見法主!
法主,大炎有難,冬官大人所推國咧杏写蟛ㄕ邸�
片刻之後,聽完聶紅纓講述的三人,神色都有些凝重。
其一是《小生死簿》也並非萬能,聶紅纓被從魂飛魄散的邊緣拖回來之後,記憶缺失地極爲厲害。
除了作爲執念的這份任務之外,就是已經刻入骨髓的【白虎兵法】最爲完整,其他的都有些模糊不清。
其二便是……
“躍龍門,食心肝,蛟蛇吞盡聖嬰丹!
濁河畔,花鼓搖,赤龍墜下雲和橋!”
“國咄蒲莸呢赞o,頭一句話聽起來像是另一場特殊的‘殺生宴’。
後一句,赤龍明顯代指大炎國撸瑺懯颤N又牽扯上了‘雲和’?”
王遠與凰嫵面面相覷,恍然有一種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張大網的不安。
其實。
在順利解決掉了【梟神墓】之後,無論是王遠還是凰嫵都有意去尋找“雲和”的過往。
不僅僅是找回小女鬼失去的記憶和親人。
同時,也是爲了沉寂中的姥姥。
隨着“龍氣法禁”漸漸衰弱,大炎權貴們在北邙山上,用兩百年時間建造的無數大墓,又會變成香餑餑。
姥姥的本體就在那裏,作爲一位樹妖,在意識沉寂的時候,根本難以移動。
過去沒有條件,現在他們希望能找到凰嫵的母親、王遠的姨娘、姥姥龍槐婆婆的親生女兒。
同時還是另外一位有着千年壽數的龍爪槐樹妖!
看看能不能幫助姥姥恢復過來。
順便搞清楚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爲什麼從來都沒有回到過北邙山。
雖然洛陽王府那邊的線索已經都斷掉了,但“雲和縣”本就是一條十分明顯的線索。
既然“雲和”大概率是一個封號,那麼應該很容易就能打聽到,曾經在這裏就藩的宗室都有誰。
順藤摸瓜找上去應該不難。
可現在御龍直的調令是去雲和縣,事關大炎危難的大祕密也在雲和縣……
接二連三的意外因素加起來,讓王遠忽然有種“命中註定”的沉重感。
看着頭頂本來在切換身份後就沉寂下去的劫氣,再次開始不斷翻湧着,醞釀起了他的第二次劫摺�
深深吐出一口氣:
“現在看來,這次雲和縣之行,絕對不會輕鬆啊!”
第一百四十章 異樣反應,道兵虎符
大炎,建明十五年,八月初二。
雲京城。
城郭綿延近百里,城牆高達八丈,巍峨如同山嶽。
城門共計一十八座,角樓四座,水門六處,敵臺三百七十二座,雉堞垛口無數。
在籍十六萬戶,總人口超百萬。
此城上應星漢裏,下合天下中,乃帝國心臟,龍脈之首,大炎中樞……
人流滾滾,車馬粼粼,金磚鋪地,玉樹成行。
望一眼,氣勢恢宏,滿是萬國來朝的大邦氣派;再瞧它,大氣磅礴,竟是數之不盡的富麗堂皇。
若是有風水師張開法眼觀瞧,城市上空那澎湃的金紅色龍氣幾乎凝成實質,要化作金雨、天花散落下來。
特別是城南的大吆又希瑹o窮潔白的帆影聯結如雲。
一艘艘裝滿果蔬、糧食、布匹、各色奇珍的船隻沿河而來,將全國各地的物產源源不斷地輸入京師。
這條大吆尤L超過四千裏,將大沽河、濁河、渦河、天塹江、富春江五大水系連爲一體。
也將全國最重要的幾條水龍脈連爲一體。
其上奔流不息的船隻咚偷牟粌H僅是如山似海的財富、物資,更是滾滾的王朝龍氣!
卻是有高人佈局,令火德龍脈與水龍脈水火相濟,讓大炎王朝延續了接近三百年。
這還是王朝已經日薄西山的景象,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在王朝最巔峯之時,這裏又會是何等驚人的壯闊氣象。
吼——!
頭頂忽有一聲嘹亮的龍吟響起,京師的百姓卻早已經見慣不怪。
這個時候誰要是好奇地抬頭張望,百分百會被旁人嗤笑是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打上外地佬的標籤。
旋即。
一條體長數丈鱗爪俱全,通體青黑色的無角蟠龍,駕馭着狂風穿透天空的雲霧,向着緊鄰着皇宮的某座官署飛射而下。
卻在即將落地之時,“噗通”一聲猛地摔在了地上,將這座欽天監中鋪設的青石地面砸出了一個大坑。
鱗甲之間,亦有涓涓的血液流淌出來。
顯然即使是有聶紅纓和一小景谆J士】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
這位第四境的【軍主】也繞了一個大圈返京,卻依舊沒能完全躲過教門的後手。
但“兵道法相”的強悍實力,卻讓結果與前者有所不同。
在付出了半條命之後,終究還是將情報完整地帶了回來。
片刻之後。
欽天監監正兼大祭酒便匆匆入宮,親自將一本似乎沾滿了濃厚血腥味的奏本遞上了金闕。
在建明一朝,整整十五年以來,各位大臣從來不需要擔心入宮的時候會找不到人。
只因自家這位建明皇帝周溫睿,恐怕是整個炎漢歷史上都能排上號的勤政之君。
不好美色、美酒、美食,更不知道享受爲何物。
最少的時候每日只睡兩個時辰,一年只休息三天,分別是冬至、大年初一、以及自己的生日。
其他的時間都在殫精竭慮地處理各種政務。
“陛下,冬官推演的國咚突貋砹耍覀兊摹畯妿秩踔Α唢@然還有漏洞。
甚至,有可能從一開始就正中了‘無生道’這羣逆俚南聭选!�
監正低頭之時,無意間瞥到皇帝袖口微微露出的一點補丁,不敢多看,又急忙移開目光。
暗惱自己來時太過匆忙,忘了換上自己那一身補丁官服。
卻意外發現,皇帝翻開奏本後,身體猛地一抖,竟將筆筒都給打翻在地。
“陛下……”
監正正奇怪皇帝的反應似乎有些過度。
就看到他對自己擺擺手,於是監正便也只能暫且退了下去。
周溫睿獨自凝視着奏本上的卦辭,上面綜合了冬官和欽天監的解讀,遠比卦辭本身要詳盡許多。
久久之後,那一張藏在珠鏈後的龍顏依舊晦暗不明,只聽他口中喃喃道:
“‘龍氣法禁’收起鱗甲之後,露出了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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