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呂后的臉上並沒有半點的驚訝,她平靜的說道:“秦廢封國,設立郡縣,不過十數年,天下之民,還不曾習慣,還是秉持着諸國時的思想……縱然士大夫都是如此,何況是百姓呢?”
“各國之中,已經出現了對廟堂的不滿情緒……他們出征匈奴,卻認爲是在協助大漢擊退外敵,似乎進攻匈奴與他們是無關的……”
呂后抬起頭來,說道:“這並不需要用戰事來解決……需要通過轉變天下之思想,確定大一統的思想,才能解決。”
“您是將軍,不必理會這些事。”
“如今,並不是削藩的時候。”
聽到呂后的話,周勃這才起身,又拜道:“臣胡言亂語,還望太后恕罪。”
呂后搖着頭,“太尉一心爲國,直言不諱,這並不是罪行,請您用心輔佐天子,若是天下生變,天子所能仰仗的,就只有您了。”
周勃再次拜謝了太后,這才離開了椒房殿。
當週勃離開椒房殿之後,呂后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她緩緩起身,走到了牆壁所掛着的一處巨大的輿圖之前。這是劉盈送給她的輿圖,呂后的雙眼打量着輿圖上那幾個諸侯國的位置上,眯着雙眼,心中思緒萬千。
“阿母~~~餓~~~~”
劉長打斷了呂后的沉思。
呂后猛地轉過頭來,盯着劉長。
就在昨晚,劉長離開之後,當週勃派人讓俘虜寫下書信的內容,當行x的時候,呂后的臉色從得意到驚訝,再到暴怒,再到羞愧,再到絕望,再到暴怒,總之,劉長的那書信,又讓呂后體驗了一次年輕時與劉邦相愛的那種感受。
縱然是呂后這樣的強人,都無法直視周圍的大臣們,坐立不安,尷尬的匆匆離去。
至於羣臣,自然也是目瞪口呆,呆愣了許久許久,直到樊噲忍不住大笑之後,腥朔嚼u跟着大笑了起來,他們笑了整整一晚上,劉長也頓時成爲了他們口中的趣談。
而最尷尬的莫過於劉盈,劉盈是直接被驚呆了,看着羣臣的笑容,他的臉色不斷的變幻着。
當呂后回椒房殿的時候,卻發現這個豎子已經跑了,給宮女說是要去師傅家裏暫住。
“豎子……你好歹也是一國之君!你怎敢?!怎敢?!”
呂后咬着牙,手裏的木棍亂揮,氣的說不出話來。
“阿母……我只是激將法……”
“激將法?”
“野蠻如匈奴,寫信都會隱晦,經過殖紳櫣P……當初漢匈兩國以書信互罵,也不曾髒話連篇,你簡直連匈奴都不如!你比匈奴還要無禮!比匈奴還要野蠻!”
“你可曾想過,國君的書信,是要被史官記錄下來的?!你!”
劉長高高仰起頭,“阿母,我跟蓋公治黃老,不學儒之禮也!”
“你的另一個師傅也是儒家荀子真傳啊!”
“張相?他要是在,說不定還會笑着幫我潤筆,多罵幾句呢!”
“何況,對待匈奴,就是要比他們更加野蠻,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懼怕!那個月氏的使者前來,對我甚是輕視,我一番恐嚇,果然驚懼,禮是沒什麼用的,阿母,禮這種東西,我兄長學了就好……”
“你如今還年幼……姑且饒你,不許有下次!”
“我知道啦!晚上喫什麼?我想食魚炙和蜜!”
“一天到晚就知道喫!光長肉不長腦子,你這都快跟我一樣高了!今晚不許喫飯!!”
劉長可憐巴巴的看着呂后,眨巴着大眼睛。
“唔……”劉長笑嘻嘻的從嘴裏掏出魚刺來,丟在一旁,呂后坐在一旁,低着頭喫着粟,“阿母,你也喫啊!”
“不喜。”
“那我都喫掉了啊!”
“嗯。”
劉長撫摸着圓滾滾的小肚子,愜意的躺在呂后的懷裏,呂后還在批閱着各地的奏表,這一場仗,消耗還是不小,雖說這一次屬於在境內反擊,並沒有前往草原,可是四處調動人手,北軍遠征,都耗費了不少財力,尤其是糧食這方面。
不過,大漢這兩年的糧食產量一直都在瘋狂的暴漲,主要原因就是躺在呂后懷裏裏的那貨,這廝雖不堪,可做出來的農具,包括水車筒車,還有鐵器的大量普及,都讓大漢的糧食產量不斷的上漲,要不是因爲這豎子,大漢根本都經不起這樣的戰爭。
“母,撫背。”
劉長轉過身來,呂后輕輕的撫着他的後背,劉長喃喃道:“母,將來跟我去唐國吧?”
“不去。”
“我將來去了唐國,你不能再哄我睡覺,我睡不着怎麼治國啊?”
“呵,你那時都立冠之年,還要我哄着睡?”
“立冠如何,花甲了也要母哄着睡!”
“呵,那你若是有了妻呢?”
劉長一愣,毫不猶豫的說道:“那自然是陪妻的,畢竟將她們娶進來,不陪也對不起人家,阿母可以幫着哄我兒子睡!”
“啪~~”,呂后拍了一下劉長的後背,思索了片刻,問道:“長啊,你覺得樊卿如何?”
“不如何,很不如何,這廝不當人子,跟我一見面就打架,我多次容忍,呵,就她這般惡婦,將來誰娶了誰倒黴!”
劉長說着,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來,驚恐的叫道:“阿母!!你可不要被她矇騙啊!她要是當了你的兒媳,一定會趁着我不在虐待你的!”
……
“拜見大王!”
“哈哈哈,起身!起身!”
劉長大叫着,撲進了舍人的堆裏,欒布他們都回來了,劉長格外的開心,拉着他們的手,眼裏亮着光,不斷的詢問,季布站在不遠處,看着劉長與三人親密的樣子,一言不發。
“欒布啊,你是不知道啊,周勃那廝欺人太甚,當時你不在,不然一定讓你劈了他!”
“額……一根手指還是……”
“當然是一根,咋滴,你真以爲自己能劈死他?就算你真能劈了他,北軍不把你拉去吊城門?!”
“召公,唐國的情況如何?”
召公撫摸着鬍鬚,“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說着,他又眨了眨眼,劉長大笑了起來,隨即感慨道:“所以,我們還是得要好好治理唐國啊,要讓唐國百姓早些脫離苦難……可憐的唐國百姓啊,唉,受苦了啊。”
“張不疑,那件事怎麼樣了?”
“大王放心吧,我都已經吩咐好諸將了,哈哈,只是灌侯氣的夠嗆……這次回來,定然是要彈劾您的,請您做好準備,最好能提前堵住他的嘴。”
“我知道,我明白的,你放心吧!”
“呵,我唐國百姓打仗,怎麼能讓大漢獲益呢?”
“張不疑!你個奸伲 �
“我沒別的意思啊……匈奴勢力大,沒有戰馬如何討伐他們呢?”
季布能聽懂他們說的每一個字,卻完全不明白他們的意思,什麼手指,他們想要殺太尉?唐國百姓苦難?我怎麼沒看出來??奸儆质鞘颤N意思?
季布一頭霧水,傻乎乎的看着他們。
幾個人將劉長送到了韓信的府邸上,在劉長進去之後,氣氛卻沉默了下來。
季布上任的第一天,就把其他同僚給揍了一頓,這讓他不受其他同僚待見,何況,他本來就是新人,無法混進老人的團體,也是正常的事情,看着三人都沒有說話,季布思索了片刻,方纔笑着說道:“各位啊,照顧大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那天,我駕車帶着大王去拜見蕭相……回去的路上,我說了大半天,大王都沒有回答,結果一回頭……”
“大王就不見了?是不是?”
欒布笑着問道。
“是啊,我在長安找了一整天,整整一天,啥也沒喫啊……”
“哈哈哈!”
幾個舍人大笑了起來,張不疑說道:“大王就是這樣,你的雙眼必須要時刻盯着大王,否則,一轉眼就沒了!我當初啊……”
幾個受害者開始交流經驗,正認真的說着,三人忽然安靜了下來,急忙衝到了窗邊,偷偷看了一眼,鬆了一口氣,再次回來講述,欒布他們將自己的經驗全盤傳授給了季布,季布聽的也很是認真。
“哈哈哈,跟着大王,倒也有趣。”
“那是自然,我們的大王雖然頑劣,可最是重情,心底善良……每隔一段時日,他就會讓我們帶着錢財糧食,去救濟附近窮苦的百姓,先前陛下賞賜,大王將大部分賞賜給將士們,留下一些錢財,留下的那些卻都分給了百姓……大王親自在長安郊外開設了一個紡車廠,從隱官中挑選出一些……殘障之人來做事……其實大王是很好的,就是年幼而已。”
季布點點頭,“我知道,當初我第一次看到大王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非常孝順的人。”
幾個人,忽然,他們主意到屋內安靜下來,四個人急忙衝了上去,確定大王在裏頭,這才繼續聊天,欒布笑着說道:“我早就聽聞季公的大名,如今有您在,大王就跑不掉了,你先前那幾手,真的是厲害……”
“你也不錯,只是還年輕……若是想要學,我可以教你。”
……
在周勃之後,夏侯嬰和灌嬰等人也回來了,只是,他們也受到了熱烈的歡迎,只是,這兩個人看起來都非常的不悅,那種憤怒幾乎隱藏不住,臉色陰沉,面對超規格的接待,臉上都沒有喜色。
這讓前來迎接他們的劉盈也非常的驚訝,他握着兩位將軍的手,低聲問道:“可是朕做錯了什麼?”
兩位將軍嚇了一跳,急忙叩拜,直呼恕罪。
劉盈急忙扶起他們,再次詢問,夏侯嬰面色遲疑,有些不悅的說道:“各國之軍,不聽從號令,本來可以斬獲更多的成果……可是燕王,趙王這兩位大王,不聽從我的命令,冒然追擊,險些被擊潰……諸國之將領跋扈,險些葬送大勝!”
“他們彼此爭功,矛盾重重……不即使救援……”
“請陛下恕罪……臣自作主張,連殺三將……”
“啊??”
劉盈瞪大了雙眼,格外震驚,他看向了一旁的灌嬰,“將軍難道也是這樣嗎?”
“不,唐國的士卒倒是聽令……不冒然出擊,也不爭功,只是……那唐國上下,不當人啊!!欺人太甚啊!!!”
灌嬰悲憤的叫道。
第154章 來人啊,給齊王備酒!
慶功宴上,諸位將領總算是打起了精神。
夏侯嬰也不再板着臉,笑呵呵的跟左右講述着自己的這一戰,夏侯嬰駕着戰車,瘋狂收割,甚至還親自幹掉了一個披甲的匈奴將領,從俘虜那裏得知,這位將領還是冒頓的親戚,攣鞮氏的貴族。
雖然夏侯嬰的斬首和俘虜都不如周勃,可他拿下這個人頭,就足以跟周勃搶頭功。
至於灌嬰,喝着悶酒,一言不發。
就在諸將開心的慶賀的時候,御史大夫趙堯忽然起身,說道:“陛下,臣有奏!”
劉盈一愣,看着趙堯,“愛卿何奏?”
“臣要彈劾潁陰侯灌嬰,虛報戰功,欺上瞞下!”
劉盈一愣,還沒有回答,灌嬰卻已經忍不住了,他猛地跳起身來,盯着趙堯,憤怒的質問道,“狗伲磕阏f什麼?!”
“呵呵,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太尉斬首六千,截獲戰馬兩千多匹……你上報斬首五千……繳獲戰馬三十匹??怎麼,你殺的是五千個步戰的匈奴人嗎?你這分明就是虛報戰功!”
“陛下,將領們爲了貪圖軍功,故意如此,其餘將領護之,是因爲他們也需要作戰來獲得軍功,還請陛下明鑑,戰事一旦開始,大漢數年來的發展,都將毀於一旦!武夫不顧家國,好戰並非報君,只爲了自己的爵位而已!”
趙堯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指責了,虛報戰功,那是要斬首的大罪。
灌嬰氣的臉色漲紅,幾乎說不出話來,可還沒等他理會,武將們卻紛紛下場,對着趙堯破口大罵,“我們沙場征戰,得勝歸來,還要遭受你這樣小人的侮辱?!請陛下殺了他!”
趙堯並不是孤身一人,支持他的大臣也不少,如劉敬,叔孫通等人,其中就劉敬最是憤怒,對着腥舜罅R,當然,他也很快成爲了新的火力點,將領們對着他猛烈抨擊。
樊噲直接罵道:“當初我們與匈奴作戰的時候,閣下就曾多次提議要先皇將公主嫁給冒頓,想要獻媚與虜主,這次不能如願,肯定是非常的憤怒吧!”
這位劉敬,原名婁敬,劉邦賜予劉姓,他就是先前險些將魯元公主送去匈奴的那位。
劉敬冷笑着說道:“樊將軍當然英勇,一戰打的代郡多個縣城成爲廢墟,打光了燕唐楚趙等國多年的積蓄,匈奴都不曾能毀掉代郡諸縣,你們卻做到了,這是何等的功勞啊!”
“劉敬!你這小人,當初也是你蠱惑先皇,先是提議和親,又提議將各地百姓遷往關內,使得關外之民凋敝!”
“怎麼,我遷的都是豪強富戶,其中有你親戚?當初是你們打不過匈奴,我方纔提議和親,如果諸位將軍真的勇武,還需要我去想這樣的計策嗎?!”
雙方罵成了一團,誰也不服誰。
劉盈看着這一幕,心亂如麻,他怎麼也不明白,當初阿父還在的時候,羣臣和睦,上下一心,爲什麼到了如今,就互相看不慣,開始爭吵爭鬥……
“好了!都不要再吵了!”
劉盈大聲的說道:“灌侯並沒有虛報戰功,是朕下令,將他俘虜的一批戰馬留在唐國上郡的牧場,準備在這裏培養大量的戰馬,怕消息泄露,讓匈奴心生警惕,故而隱瞞!”
羣臣還要爭吵,陳平緩緩起身,冷冷的說道:“諸位若有疑問,可先來問我。”
一瞬間,宣室殿內就沉默了下來,靜悄悄的,沒有人再言語。
結束了慶功宴,劉盈急匆匆的來到了椒房殿。
“豎子!豎子給朕滾出來!!”
當劉盈怒氣衝衝的拿着木棍衝進椒房殿的時候,劉長大嚎了一聲,急忙躲在呂后的身後。
“你這廝,怎如此貪婪!兩千多匹戰馬,你全部私吞,就給灌嬰交了三十匹老馬?你給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