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855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恆一臉的嚴肅,“長啊,這可不是能隨意決定的事情,說句不好聽的,勿要忘了被人餓殺的那位君王……這並非是說安,可是這權力,一旦拿起,想要放下可就難了,君王上位,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身邊必定跟着一大羣人,而每當君王換位,天下的局面都會出現巨大的轉變,那些跟隨你的老臣,那些跟隨太子的新臣,你一旦要走,就等於是要殺死那些跟隨你的大臣們啊。”

“還不只是如此,等安上位,他的追隨者是再也不希望你回來的。”

“我並非是在這裏離間,只是這樣的事情,絕對要先考慮其危害,這不是你個人的行爲,而是關係到整個大漢的。”

劉恆認真的勸說,劉長苦笑了起來。

“兄長所說的這些,我也都明白,所以兄長不必擔心,我又不是今日就要走……水軍還不曾操練成功,而且,我在長安尚且還有牽掛。”

劉恆當然知道劉長所說的牽掛是什麼,他沉默了片刻,方纔說道:“總之,不要着急,先處理好廟堂裏的事情吧……若是你真的想要去開拓海外,等時機成熟了,我會陪着你一同前往的。”

劉長大笑了起來,“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劉恆又嚴肅的說道:“可無論去不去,都不能先將位置交給安,這其中的過渡,絕對沒有你所想的那麼簡單。”

“好了,我知道了。”

劉恆又吩咐了好幾句,這才離開了厚德殿,劉恆走的時候急匆匆的,看得出,劉啓是要倒黴了,就算劉恆不能親自前往,定然也會派人給劉啓一個很深刻的教訓。

劉恆這麼一走,劉長頓時又沒事可以做了。

想了想,劉長還是決定前往長安的造船廠去看一看。

目前大漢共有一百多家造船廠,其中最大的兩家,一家在長安,一家在琅琊。

在長安的這家造船廠,聚集了很多地方優秀的造船師,他們不只是單純的造船,他們是在設計最新的船隻,大漢最近改進了船隻,將江船變成了海船,其實這就是改變船底構造的問題,只是一個微小的改變,就能讓大漢的船隻安全性能增加好幾倍,說起來,這其實還是身毒的技術,儘管大漢對身毒各種輕視,看不起,覺得他們是個很詭異的國家,可是他們在很多方面其實也有自己的特長。

例如在航海領域,身毒南部的海船技術是比較發達的,曾前往過非洲,另外,他們在曆法,數學,醫學等方面其實也有造詣。

大漢對外交流,不是去擴張,增加領土和人口,更重要的就是這些技術的交流和碰撞了,西域的冶煉技術其實也不錯,塞外還有很多先進的畜牧技術,而在身毒就更多了,甚至在安息也是如此,大漢在交流的過程裏不斷的進行互補,增加本身,很多新的思潮也進入了大漢,雙方都是在不斷的碰撞,百家裏都多出了好幾家。

而大漢的這家造船廠,就修建在渭水碼頭。

劉長坐在馬車上,這次出行還是比較低調的,只用了兩馬之車,引不起什麼人的關注,不過,這馬車雖然普通,一路上卻橫行無阻,無論是誰都不敢阻攔,有些四馬之車看到了還得急忙退讓……不爲別的,就因爲駕車的人是呂祿。

呂祿來駕車,他們自然能明白車裏頭坐的人是誰。

當劉長領着他們來到了造船廠的時候,這裏的匠人們正在打造一艘大船,這艘大船極爲的龐大,比大漢原先的樓船還要龐大,它是一艘平底船,不容易擱湥盍钊苏鸷车木褪巧项^那些火炮。

當劉長看到這艘戰艦的時候,眼裏也是閃過了一絲驚愕。

因爲這艘戰艦已經很接近劉長在夢裏所看到的那種古代船隻了,兩旁都是火炮,上頭各種旗杆,遇到敵人,瞬間開炮,劉長心裏激動不已,可惜,這艘船還不曾做好,還沒有下水,劉長只能是抬起頭來觀望,也不能上去看看。

劉長並非是第一次前來此處,作爲當地的熟客,劉長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什麼轟動。

當他第一次來的時候,諸多造船匠還驚呼,天子來了,可天子天天來,他們都已經習以爲常了。

負責這裏的是一個姓胡的老船匠,此人來自南越國。

“陛下,這艘火炮號還有兩個月就能下水了……”

“兩個月??爲什麼要這麼久??”

“這……陛下,最初設計的時候是沒有想過要裝載火炮的,這還是後期加進去的,我們做了不少的變動,這艘船可是造了很長時日了……陛下,等到這艘船打造完成,觀察其成效,往後船隻就能稍微加快些速度……”

“我聽聞燕國有人能在三月內做船,你們卻要一兩年的時日,這如何能行呢?”

這老匠人臉都皺成了一團,“陛下,那燕國人打造的能叫船嘛?那三個月打造出來的就是木筏而已,跟我們這大船不同啊,若是陛下也讓我們打造燕國的木筏,我們只需要一個月的時日。”

“好吧,我也不催促了,反正你們快點吧,我理解你們打造船隻的不容易,這確實很耗費時日,你們不要着急,慢慢來,若是兩個月內沒完工,你們就上夏國去造船吧。”

老匠人沉默了許久,隨即接令。

劉長隨即又考察了其他地方,找了好幾個匠人來詢問,對於火炮,腥硕际呛芗拥模J爲這會改變往後造船的理念,劉長也遇到了一個志同道合的匠人,那匠人很年輕,說起火炮,眼裏閃爍着光芒,他認爲船隻的火炮將會越來越多,並且提議要打造一艘能帶着數千門火炮的船隻,認爲這樣的船隻在水戰裏絕對無敵……劉長對此沉默了許久,好嘛,裝數千門火炮,這大船得要多大才能承受這樣的重量和後坐力???

儘管如此,劉長還是很尊重這位有想象力的造船匠,他鼓勵了一下這個年輕人,表示很期待看到他做出來的火炮船。

劉長在這裏轉悠了一整天,等到傍晚的時候,方纔坐上了馬車,朝着皇宮行駛而去。

呂祿平靜的駕着車,忽然開口詢問道:“陛下真的想要出征海外嘛?”

劉長一愣,“怎麼,你也要來勸阻不成?”

“我怎麼敢勸阻陛下呢,陛下要做的事情,誰又能阻攔呢?”

“你放心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劉長正要解釋,呂祿卻打斷了他,“陛下,我並非是要勸阻……我只是想說,如果陛下要出征海外,是否能帶上我呢?”

劉長笑了起來,“當然要帶上你,不帶上你怎麼能行呢?哪有人出門不帶錢包的?”

呂祿大笑了起來,“說不定我還能在海外建立更多的工廠,幫着陛下來治理海外呢!”

……

此刻,御史府內。

劉恆正嚴肅的看着面前的人。

“這件事,只能是你親自去一趟了。”

“沒有人能管的住這個豎子了,我不可能親自前往,只有讓一個讓他害怕的人過去,將他狠狠揍上幾天,盯着他去辦事,讓他知道利害,讓他感到害怕,同時也要讓他覺得心安,他纔能有所轉變。”

劉恆繼續說道:“我沉思了許久,也就只有你可以代替我前往了。”

坐在他面前的竇王后目瞪口呆。

“爲什麼不讓廣國去呢?廣國是他的舅父,也能管教他啊……”

“不一樣……舅父是舅父,可感情並不親近,廣國也下不了手,但是你不同。”

竇漪房都忍不住笑了,良人忽然讓自己前來御史府,她還以爲是出了什麼大事,結果等她到了,劉恆居然很是嚴肅的要求她出使西庭國,很很管教一下西庭王。

竇漪房自己都納悶,自己一個王后怎麼也能當使者呢??

可劉恆顯然不在意這個,他覺得讓竇漪房去管教一下自己的兒子是最合適的,其他人要麼是鎮不住劉啓,要麼就是會讓劉啓有怨言。

可這個使者可就不同了,被這個使者毆打一頓,你看劉啓敢不敢有怨言?

要是他真的敢有怨言,那他這個王位怕是都要被廢了,這可是生母,這可是大漢。

竇漪房苦笑了起來,看着一臉嚴肅的劉恆,“您直接說讓我去看看啓不就好了嘛?何以說什麼使者之類的話呢?”

劉恆皺着眉頭,“我可不是與你說笑……啓這個豎子,覺得自己立下了一些功勞,就愈發的肆無忌憚,我本來是想要親自前往的,但是廟堂裏的事情很多,我也不方便過去,你這次不是去看望兒子,是去管教諸侯王!不是作爲他的阿母,是作爲御史大夫的夫人,我的使者前往的!!”

“必須要讓這個豎子明白是非,讓他知道自己的過錯!!”

竇漪房也認真了起來,“我明白了,那我需要提前給他說嗎?”

“不用了,我會說派遣使者前往西庭國,呵呵,這豎子定然會想在使者面前擺威風,當你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時候,我看看他要如何擺威風……”

第885章 遍地是權貴

街道上格外的繁華,人來人往的,儘管長安進行了擴建,但是馬車想要通過依舊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當今長安的主要街道可謂是相當寬闊,能容得下四駕馬車乃至是六駕馬車並肩通過,儘管如此,長安內的道路卻並不好走,道路時不時就會堵塞,馬車無法前進,使得駕車人破口大罵。

郅都坐在馬車內,好奇的看着周圍。

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日不曾來過長安了。

這些年裏,郅都一直都是在西庭國內,爲劉啓治理當地,最初乃是擔任御史,後來升爲國相,這些年裏勤勤懇懇,可謂是立下了大功,西庭國能從當初的部族發展到如今這般強盛,郅都絕對是最爲關鍵的大臣,作用是無人能替代的那種,也正是因爲他的這些功勞,他被封爲侯,而且食邑越來越多,到現在食邑已經超過了很多的朝中老臣,早已成爲了大漢新貴。

但是這些都不是郅都所追求的,郅都並不在意自己的爵位,甚至都不太在意自己的名望,他跟晁錯是一類人,都只在意是否能實現自己的報復,能否多做點事情。

在西庭國的這些年裏,他幾乎什麼都走過,從稅賦,刑罰,吏治,乃至軍事,沒有他不曾參與過的事情,而在這些方面,他做的都很不錯,得到了劉啓的厚愛,就是劉長都對他極爲的讚賞,常常唸叨着他的名字。

郅都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就會被召回廟堂之中。

如今他離開了西庭國,西庭國的諸多事情就只能交給年輕的竇嬰來操辦了,而這位能不能辦好,郅都心裏也沒有多少底氣,只能希望廟堂能派遣一個更給力的人前往西庭國。

這些年裏,他在西庭國的付出極大,他也不願意看到西庭國在自己離去後就陷入絕境。

儘管馬車被堵在了路上,可郅都並不着急,他打量着周圍的街道,看着這超出想象的繁榮景象,輕輕搖晃着腦袋,外頭忽然吹起了風,郅都敏銳的抬起頭來,看起了天色,這是要下雨了。

就如郅都所想的一樣,沒過多久,天色逐漸變得陰沉,驚雷聲起,電光閃爍,頓時大雨傾城,徽至苏麄�長安。

街道上的行人急忙躲避,被堵住的馬車更是焦急的想要前進。

郅都一臉平靜的看着外頭,在雨幕之中,長安別有一番滋味,空氣變得非常清爽,很快就出現了一些持着雨傘的人,在這雨水之中,就只看到一朵朵雨傘猶如花朵那般,忽然出現,忽然消失。

就在郅都感受着長安這獨特魅力的時候,車伕提醒道:“郅公,我們到了。”

郅都看向了前方,這裏是大漢皇宮。

通往大漢皇宮的道路,向來都不會堵塞,這裏沒有什麼人要走,兩旁有很多的甲士,尋常人都無法接近這裏,郅都走下了馬車,看向了面前的皇宮。

這麼多年不曾前來,整個長安都變得讓人認不出,可唯獨這皇宮沒有什麼變化,與當初自己所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這讓郅都忍不住感慨了起來。

都說當今的皇帝沉迷享受,但是說起來,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擴建過自己的宮殿,也沒有爲了自己而大興土木,這宮殿對比如今的長安,都顯得有些簡陋了。

郅都獨自徒步前往皇宮。

經過了甲士們的層層盤查,郅都終於是走進了皇宮內,皇宮內同樣也沒有什麼變化。

當他被帶到厚德殿的時候,竇廣國笑呵呵的出來迎接他。

看着面前這張略微熟悉的臉,郅都就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只是郅都爲人冷淡,從不會主動與人親近,他幾乎沒有什麼好友,縱然面對劉啓,他都顯得很冷漠,故而面對笑臉相迎的竇廣國,他依舊是板着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好在,竇廣國知道他的爲人,他拉着郅都朝着厚德殿內走去,說道:“久聞您的大名,今日終於得以相見,陛下就在厚德殿內等着您呢……”

“不過,陛下正在操辦一些事,您進去之後,勿要打斷……”

竇廣國交代了幾句,郅都跟着他走進了殿內,皇帝正坐在上位,仰起頭來,聽的很入迷,而一個年輕人則是站在他的面前,正有滋有味的講述着自己的新故事。

這個故事是關於海外的,如今的大漢說書人也是厲害,真不知他們是從哪裏找到的這些海外的故事,居然也寫到了書裏,這些東西對與大漢認識海外還是有挺大的幫助的,比如今天的故事,就是關於身毒那位阿育王的故事,說書人不只是講述阿育王的經歷,還帶上了很多身毒的相關知識,包括其文化方面的東西,劉長聽的津津有味,聽到阿育王搏殺猛獸的時候,劉長忍不住叫道:“好!!”

“只可惜,不能與此人一決高下!!”

劉長很是遺憾的說着。

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郅都,隨即笑着揮了揮手,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又對面前的說書人說道:“你先回去吧,我明日再聽!”

此人急忙行禮大拜,隨即離開了這裏。

劉長撫摸着下巴,看着一旁的郅都,說道:“現在的說書人是越來越不行了,你看,過去都是講述我的故事,開國將軍的故事,現在的這些說書人,居然開始說什麼阿育王,朕倒是喜歡聽這些勇士的故事,可是這樣的書多了,想來也不是什麼好事。”

呂祿和竇廣國站在劉長的身後,聽到劉長的這番話,都是忍不住抿了抿嘴。

郅都皺起了眉頭,沒有說話。

劉長詢問道:“你可是要擔任禮部卿了,你覺得呢?”

郅都隨即回答道:“陛下有意開南,又鼓勵開商,那大漢對外就必須要有所認識,有一定的瞭解,通過這樣的說書,能讓大漢對外有個清晰的認識,還可以調動對外開商和探索的積極性,臣倒是覺得沒什麼不妥的……”

劉長笑了起來,“看來我沒有看錯人,你來擔任禮部卿是最合適的!”

郅都只是微微行禮,並沒有多說什麼。

劉長認真的說道:“陸賈已經很老了,我不能再讓他繼續擔任這個位置了,往後就要由你來接任,這個禮部吧,就是過去的奉常府,這麼與你說吧,這個位置是所有部裏的老大,是最重要的,負責的東西很多,所有教化上的事情,禮儀上的事情,都是這個部門來負責,從祭祀,到啓蒙,到報紙,天文曆法,當初陸賈向我舉薦你,想讓你來擔任這個卿的時候,我有些不理解。”

“因爲我覺得你更適合擔任御史之類的職位,但是陸賈說,禮儀部門最重要的不是要會講禮儀,而是要讓別人坐下來聽你講禮儀。”

“我覺得他說的很對,你的才能,朕也是知道的。”

“明日起,你就前往禮部上任,不要讓我失望!”

郅都起身拜謝,他向來就不是個話多的人,可此刻還是忍不住詢問道:“陛下,西庭國那邊?”

劉長仰起頭來,“這你就不必擔心了,放心吧,我已經讓自己議郎主父偃前往那邊了,這個人雖然年輕,可是很有才能,他在西庭國治理,成效未必就弱了你。”

郅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聽到皇帝如此自信,他也就放心了。

郅都很快就離開了此處,臉色還是冷冰冰的,完全看不出他剛剛得到了皇帝的賞賜和晉升。

當他離開之後,呂祿方纔抱怨道:“這廝當真是嚇人啊,光是這模樣,一般人都不敢與他開口商談……陛下讓這麼一個人來擔任禮部卿,往後這長安可就不太平了。”

劉長搖着頭,“他雖然剛烈,但是跟晁錯他們不同,剛烈只是他的手段,他的性格其實還是很柔和的,放心吧,有他在,禮部亂不起來,他只是看上去嚇人而已。”

“況且,方纔他的回答你們也聽到了,他的目光長遠,我並不擔心他壞事,就是苦了我呀,這幾天爲了考驗他,特意讓說書人編造出這樣的故事來,聽了好幾天,聽得我是很疲憊啊,可爲了考驗郅都,我還是忍住了,一直聽到了今天……”

呂祿瞥了他一眼,“確實,陛下付出太多了,這些天還要裝作特別喜歡聽的模樣,那明日就不用再聽了吧?”

劉長清了清嗓子,“無礙,再苦一苦自己吧,聽完了再說!”

郅都並沒有返回自己在長安的府邸,反而是直接前往禮部府。

當郅都來到此處的時候,官吏們並沒有理會他,郅都離開長安實在是太久了,這裏的官吏們也根本認不出他來,郅都從前門走進去,也沒有人阻擋,走進府內,就看着官吏們忙碌的走來走去,郅都眯着雙眼,打量着周圍。

忽然,他伸出手來,攔住了一個小吏。

這官吏看起來有些急躁,被郅都忽然攔下,眼裏滿是不悅,“您有什麼事?”

“我是來找禮部卿的,地方縣學出了點問題,我想要上書……”

“十日後再來!!”

“我們這裏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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