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爆發在河內等地的蝗災,並沒有產生很高的危害,比起過去的記載來說,這完全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因爲大漢提前做好了糧食儲備工作,因爲沒有人因爲這次的蝗災而家破人亡,這已經超過了欒布的心理預期。看着欒布那舒緩的臉色,夫人頓時笑了起來,“一看良人的臉,就知道這定然是好消息。”
欒布輕笑了起來,“是啊,算是好消息了……若是連河內都沒有遭受太大的傷害,那梁國也完全不必擔心,梁國有晁錯,晁錯來做事,還不曾輸給過別人,我是絕對放心的,齊國我也不擔心,齊國的董赤是個很能幹的人,就是這趙國啊……但願一切無礙吧。”
欒布拿上了東西,令人準備了車馬,就趕往了皇宮。
而當欒布衝進了厚德殿的時候,才發現皇帝並不在這裏,經過詢問,終於在武殿內找到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此刻正在與人比試劍法,兩人都用了真劍,周圍的人臉色大變,生怕傷到陛下,死死盯着在場的兩個人,欒布都被嚇了一跳。
兩人的劍光閃爍,招招都是要害,完全不留情面,劉長倒也還好,看起來進退有餘,步子大,身形靈活,不斷的來回挪動,經過精湛的技術來戲耍對手,而他的對手顯然就要較真很多,他的對手正是雷被,雷被是全力以赴的,沒有因爲劉長的身份就對他手下留情,招招都是要害,他的劍很快,主要是以刺擊爲主,因爲劉長身材太高大,他就將目標放在了劉長的雙腿,壓低自己的身軀,專攻下身。
劉長完全不怕,也不調整自己的防守姿勢,很是自信的通過步伐來躲避。
欒布也不敢開口,生怕一開口驚擾了劉長,使得皇帝受了傷。
站在遠處的幾個近侍臉色蒼白,都不忍心繼續觀看,紛紛捂住雙眼,呂祿卻很是淡定的站在一旁,發現欒布前來,他一愣,隨即急忙走到欒布的身邊,行禮拜見,“欒公來了,我幫您稟告……”
“別,別,勿要驚擾陛下。”
欒布急忙開口。
他皺着眉頭,認真的看着那位劍客,忍不住感慨道:“這雷被的劍法,當真是出神入化啊,我也是練劍多年,自認劍法不俗,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對手,這速度當真是快啊,尋常人根本招架不住……這劍法是自成一體,完全沒有過去那些劍法大家的身影了,這是他自己開闢出來的罵?”
呂祿搖了搖頭,“我不懂劍法。”
欒布又看向了劉長,臉色頓時有些嫌棄,“小人之劍。”
“怎麼能讓陛下用真劍來比試呢?若是傷到,那如何是好?”
欒布看着雙方打出了火,心裏愈發的擔憂。
呂祿急忙勸說道:“您不要擔心,陛下的技藝很高,不會傷到雷被的。”
“我……”
欒布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劉長卻已經注意到了他,劉長開心的收起了劍,朝着欒布招了招手,雷被此刻想要收手已經是來不及,長劍直接刺了出去,就在欒布驚愕不已的時候,劉長一個閃身躲過對方的刺擊,直接一把抓住對方的後脖頸,一個拽起,隨即狠狠丟在了地面,就像是欺負小孩那般,雷被被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劉長拍了拍手裏的灰塵,笑呵呵的走到了欒布的身邊,“欒公,可是地方有了消息??”
欒布目瞪口呆的看着遠處那一動不動的雷被,說不出話來。
劉長急忙解釋道:“年輕後生身體好,睡一覺就好了,您不必擔心,我留着力呢!”
欒布抿了抿嘴,“陛下這劍法……前無古人……”
劉長搖了搖頭,低聲喃喃道:“我已經很多年不曾遇到對手了,可惜啊,若是我八歲那年能有現在這技巧,他要是想揍我,我就給他來個狠的……”
“陛下說什麼??”
“哦,沒說什麼……各地的情況如何?”
“這是河內的上書。”
欒布急忙將東西交給了劉長,劉長認真的看了起來,看了片刻,隨即笑着說道:“這很好,說明我們的做法還是很有效的,努力沒有白費啊。”
呂祿開口說道:“就是這努力的代價有些太高了,陛下有所不知啊,自從您下令之後,各地都有人上奏,說您浪費國力,與其預防,倒不如安心準備善後之事,還說您這一頓操作下來所造成的代價比蝗災還要嚴重……現在並非是完全消除蝗災,只是減少了其傷害,還是需要我們來善後,只怕如此言論就要更多了。”
劉長很是不悅,“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該做就是要去做!”
“我就是要告訴後來的那些人,遇到任何事,都不能退縮,要有去衝鋒的勇氣!!難道這大漢帝國,還會因爲蝗蟲而避退嗎?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要去做!我們不是要等災難結束後去救濟,我們是要去戰勝這災難,有了這次的經驗,下次就會更加順手,有了這次的成功,百姓心裏就不會再對蝗災那般畏懼,總有一天,蝗災將會平息,那一定會是因爲此時選擇的緣故!!”
劉長說的大氣凌然,周圍的那些甲士都被他這番話說的熱血沸騰,臉色通紅。
“退卻不是正確的選擇,除非是爲了更好的擊敗。”
“我大漢絕非懦夫,哪怕是他太一與我作對,我也要剁下他的腦袋!!!”
“唯!!!”
周圍的甲士們紛紛應答。
欒布臉色也有所動容,劉長繼續說道:“至於那些上奏的官員,他們大概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朕乃是明君,作爲明君,就要忍受他們有不同的言論,哪怕是錯誤的言論,我也能忍受……這纔是賢明的君王才該去做的!”
腥艘誀懭唬瑒㈤L離開了這裏,欒布和呂祿急忙跟上了他,劉長拿着手裏的這些奏表,心情還是不錯的,他的想法與欒布差不多,對梁國和齊國等地是非常的信任,唯獨對趙國有着很深的擔憂。
看着劉長眉頭緊皺的模樣,呂祿忍不住勸說道:
“陛下,趙國這些年裏愈發的富裕,國庫內錢財糧食也都是極爲充足的,想來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劉長頓時就更加擔憂了,“是啊,越是充足,我就越是擔心啊,我那三哥腦子一熱,覺得自己準備充足……”
“另外,還有袁盎這樣的國相,他是能幹的人,由他來負責,您何以如此擔心呢?”
“袁盎是不錯,可架不住有人從背後插刀,壞他的事……”
呂祿遲疑了片刻,最後說道:“而且趙國周邊有各個國家來幫助他,我聽聞趙王就在代國,若是出了什麼事,代國定然會全力相助吧……”
劉長一愣,“對呀!如意不在趙國啊!”
劉如意前往代國後,代王劉勃又寫了篇奏表給皇帝,表示希望讓仲父在自己這裏能多留一段時日,劉長同意,讓他不要聲張,因此,如意在代國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想起這一點,劉長心裏的擔憂頓時就消失了很多,他笑着說道:“若是沒有如意在,那袁盎定然是能辦好這件事的。”
三人回到了厚德殿內,劉長交代了善後的事情。
“若是有哪裏的百姓因爲蝗災而被餓死,我就餓死當地的縣令!”
“若是有哪裏的百姓因爲沒有耕地而被迫離開家鄉,我就將當地的縣令給遷到夏國去!”
“將那些上書說我濫用國力的大臣給流放到扶南去!”
劉長連着下了三道命令,欒布對前兩道命令還是很認同的。
……
太子府內,劉安正與仲父坐在一起,兩人看着剛送來的地方情況,認真的攀談了起來。
劉恆看起來心情同樣不錯,這次的預防成效足以讓他滿意。
“這還是我們黃老的功勞啊,這些年裏,黃老對自然萬物開始了各種各樣的研究,甚至對草木,不同的動物也展開了研究,這招惹了很多的非議,他們覺得黃老不務正業,不去做學問,去搞一些沒用的東西,可現在呢?那些鑽研草木的黃老大家們,若不是他們的緣故,能做出可以毒殺昆蟲的藥劑嗎?若是沒有那些鑽研昆蟲的黃老大家,我們能如此清楚的知道蝗蟲的習性嗎?”
“這天下是沒有所謂的雜學,任何學問,只要造詣夠高,就能達到老子黃帝那般的地步,哪怕只是殺豬這樣的事情,若是能做到極點,也是一樣的大學問。”
“我黃老從不輕視任何學問,這將會改變未來大漢的所有方向,黃老將會人才輩出,任何學派都無法阻擋。”
劉安很是自信的說着,少見的,劉恆這次居然沒有反駁他。
被劉安帶偏的黃老學派,開始愈發的詭異了起來,自從劉安將修仙變成了認識自然,改造自然,驅使自然之力,無中生有等方面之後,黃老就徹底變了路子。劉長大概是最懵逼的,他看着黃老學派忽然就開始去學物理,數學,化學,甚至是醫學,地理學,昆蟲學,草木學,考古學等,所包含的東西越來越誇張,原先只是百家彙總,現在幾乎要將所有學科都要彙總了。
再這樣發展下去,科學幾乎就要等同與黃老學派本身了。
而這正是劉安所想要看到的成果,劉安所講述的道,跟其餘人所講述的道似乎都有些不同了。
劉恆瞥了一眼這個猶子,說道:“你算是做成了一點事,黃老確實令人驚詫。”
“都是因爲我阿父的功勞啊……阿父自己都說了,他那學問上的造詣,都傳給了我。”
劉恆對此不可置否,他繼續說道:“我來找你,不是爲了聽你在這裏吹噓黃老學派……你黃老發展的是很不錯,可不要忘了,儒家的規模越來越多,隨着啓蒙,他們遲早會變成第一學派,超過你們……”
劉安並不擔心,“這並不重要,仲父還是說說有什麼要吩咐我的吧。”
劉恆拿出了一份奏表,放在了兩人的面前,“我知道你剛回來,需要休息,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前往西北一趟。”
劉安好奇的拿起了奏表,認真的看了一眼,隨即笑了起來。
“他們三人還在掐架?”
當初西北三國的內鬥,並沒有結束,此刻還是在繼續着,劉長因爲蝗災的事情,也暫時無法對付這三個傢伙,交予劉恆來負責,劉恆此刻卻又將這件事交給了劉安來做。
劉恆的臉色很是難看,“這三個豎子還在鬧,不肯彼此合作了,這南邊的事情本來就很麻煩,如今又有蝗災的事情,我哪裏還有心思去理會這三個豎子的爭鬥呢?你們自幼一同長大,你來負責這件事,是最合適不過了。”
劉安收起了奏表,認真的說道:“仲父,這其實還是國相的問題,柴武跟郅都不合,劉舍與柴武不合,這與啓他們倒是沒有關係,我覺得,只要將柴武撤下來,換一個強悍的人頂上去,這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劉恆眯了眯雙眼,“你想的倒是容易,只是這北庭國的事情可不好辦,要承擔的事情很多,在關鍵時候,誰能接替柴武,還能保證三方和睦相處呢?”
“我有個人選,此人一直都在北庭國,對北庭國內的事情都極爲熟悉,而且他身份特殊,不會遭遇爲難,人也溫和,接替柴武之後,定然能與各方都平安相處,不會讓廟堂再頭疼。”
“誰?”
“乃是我的舅父樊市人,他原先被貶往北庭國,如今正在那裏擔任要職,不如讓他來擔任北庭相。”
劉恆有些驚訝,“這個人我是知道的,只是他的才能……”
“仲父不必擔心,整個西北三國,人才輩出,不求國相多有才能,只要少惹事,就一定能做出事來,可以先讓他擔任,看看成效,等到……”
劉安正在說着,就有兩個豎子闖進了書房內。
“阿父!!!”
“仲父!!!”
兩個小崽子闖進書房,他們渾身的衣裳都破爛不堪,很是惡臭,像是剛從溷裏爬出來,臉上都是污泥,正要告狀,卻看到了一旁的劉恆,兩人頓時收了口,轉身就要跑。
“給我站住!!”
劉恆呵斥了一聲,兩人只好停下,緩緩轉過身來,很是委屈的拜見了劉恆。
劉恆審視着他們的衣裳,心裏是又急又氣,連着砸了幾下面前的案,“這麼好的衣裳,怎麼就給弄成這樣了?知道這衣裳值多少錢財糧食嗎?知道能頂尋常百姓多久的口糧嗎?”
劉遷低着頭,很是委屈的說道:“大父,這也不能怪我們啊,我們也不是故意的,是打架的時候被人撕爛的……”
“打架???”
“本來是不想打架的,誰讓他給老師告狀,說我們逃學呢?”
“逃學???”
“是啊,今日約了人去縱車,不逃學就來不及了……”
“我……”
劉恆當即挑起,拖下鞋履就衝了下去。
當天,太子府內響起了高皇帝的歌聲,久久不能平息。
第870章 請家長
長安第二縣學。
劉遷以很怪異的姿勢趴在了案上,周圍的同窗頻頻觀望,眼裏滿是好奇。
祭酒是個留着段鬍鬚的儒生,此公正捧着書,認真的爲腥私虒W,劉遷這裏的古怪,被他直接無視掉了,這豎子,看着就頭疼!
“我要告訴你們的道理啊,你們定要認真聽,這個道理,乃是陛下親自整理出來的,由太子來書寫……絕對不是可以輕視的道理。”
祭酒認真的說道:“陛下認爲,天地咝惺怯凶约旱囊惶滓巹t,不會因爲人的活動而改變,但是,人可以通過利用這種規則來改變當下,至於太子呢,則是將這個道理總結爲,認識天地的咝幸巹t,利用天地的咝幸巹t,按着天地的咝幸巹t進行創造……例如說今年鬧得沸沸揚揚的蝗災,大家都知道蝗災是什麼嗎?”
祭酒詢問道。
頓時就有人站起身來,大聲的說道:“老師,我知道!蝗災是蝗蟲聚集起來後啃食莊稼作物,破壞耕地,危害百姓……”
劉遷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屑,低聲罵道:“兒子又出來在這裏賣弄了!”
坐在他身邊的幾個同窗也是忍不住開口說道:“大哥,這廝就是欠收拾,先前還是打的輕了!”
腥丝聪蜻@個小子的眼神大多不善。
劉遷冷哼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說道:“我這次被揍的這麼慘,都是因爲這個傢伙的緣故,我遲早是要報復的。”
祭酒聽着那位小孩的解釋,非常的開心,笑着說道:“你解釋的很對啊,那你知道太子所說的這三點如何用以治理蝗災嗎?”
那小孩正要解釋,祭酒卻猛地看向了遠處交頭接耳的劉遷,憤怒的叫道:“呂遷!”
“你起來與我說!”
劉遷掙扎着起身,慌張的說道:“太子……太子怎麼治蝗災……太子在府裏喫酒,打兒子,跟朋友喫肉,給受傷的門客上藥……然後蝗災就被治好了……”
“胡說八道!給我上後面站着去!!”
劉遷很是委屈,可憐巴巴的走到了後方,教室內頓時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祭酒憋着火,又看向了那個小孩子。
這小孩認真的解釋道:“按着太子的學問,當然是先了解蝗蟲的習性,然後利用他的習性來製作對應的辦法,創造出本來不存在的藥劑來對付它。”
祭酒很是開心,看向孩子的眼神裏滿是激動,他很開心的說道:“將來大漢若是要出一個大儒,那一定就是你了吧!”
“學生仰慕諸多學問,可在諸多學問裏,卻是更喜歡黃老之學問。”
祭酒聽聞,也沒有半點惱怒,很是讚許的說道:“你可以選擇你願意去鑽研的學問。”
“大家都要與寬學習,莫要成爲只知道賣弄家勢,沒有半點真才實學的人!”
祭酒諷刺了一句,繼續自己的教學,等到這一節課上完,劉遷嘀咕着,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剛剛走到了座位上,方纔那孩子就一臉嚴肅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劉遷絕望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吧??又來??”
這孩子相當的嚴肅,他說道:“我知道呂君家勢非凡,不愁前程,可是,我們能聚集在這裏讀書,已經是非常的不容易,就算您的家境富裕,可那些錢財也不是憑空出現的,乃是你阿父辛勤勞作的成果,您怎麼能如此對待自己的學業呢?您知道長安還有多少人無法讀書嗎?您知道多少孩子都羨慕您能得到這樣的讀書環境嗎?您怎麼可以不好好讀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