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趙佗笑着說道:“天氣寒冷,以甲冑暖暖身子而已,沒想到會讓你如此害怕。”
“害怕?別說你自己了,你再帶上一百個穿甲冑的進來,我也不放在眼裏!”
劉長不屑的說着,隨即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也得戴甲冑。”
趙佗沒有跟劉長較真,“陛下,臣聽聞,陛下欲封公主姈爲扶南王,不知真假?”
劉長一愣,“哦,劉姈與你說了?沒錯,是有這件事。”
趙佗很是開心,“陛下果然深思熟慮!”
“劉姈去扶南,是最合適不過了,您準備什麼時候讓她去就國呢?”
“嗯??就國還是不急的……”
“無礙啊,有老夫護着呢,不會出什麼問題,這樣的,老臣在長安也待了很長一段時日,正好,近來覺得渾身無恙,很是健康,就想要爲陛下前往南越,坐鎮在那裏,先前陛下不是說南越裏出了很多事情,有人與水俟唇Y嗎?臣想起這件事,那是夜不能寐,飯不能食,這次定要前往南越,爲陛下解決好這件事!!”
“有老臣在南越,您什麼都不必擔心!”
趙佗看起來很是自信,劉長抿了抿嘴,再三打量着面前這個老頭,“你過去可不是這麼說的,我煞費苦心的將你叫來,商談南越的大事,你告訴我說,你就是一個老頭,哪裏懂什麼治理國家的道理!”
“過去年少無知,還請陛下恕罪……不過,陛下一定要讓我回國啊,我定然會解決所有的問題,讓陛下再也不用爲南邊的事情而擔憂,另外,開海,水俚氖虑槎伎梢越唤o我來操辦……嗯,對了,還有那些南越大族的事情,這些人在南越勢力極大,始這個豎子是沒有辦法管理好他們的,只能是我親自來,我出面,他們不敢有半點非分之念……”
“呵呵,所以你今天披着甲冑前來,就是想要展示你還有力,可以前往南越是吧?”
劉長是明白了,可他心裏還是很憤怒。
“整日說着自己快要不行了,今日卻披着重甲咆哮天闕,你這是欺君大罪,要誅族!”
趙佗咧嘴一笑,“並非是欺君,先前確實病重,後來請了個醫生,幫我治理,現在我只是身體有所好轉而已。”
“而已??你是請了神農爲你看病是吧?從快死的人給你治成這個模樣了??”
“陛下,我可以代替您上書,若是由我來上書,能節省很多麻煩,因爲我對當地的風俗是最瞭解的,羣臣不會多想……若是太后說這件事,可能會引起羣臣的警覺,讓他們產生誤會……陛下覺得如何?”
劉長沉思了片刻,“也有些道理。”
“不過,你身體真的能喫得消嗎?這來回的路程,加上那邊的情況……”
“完全沒有問題。”
“汝陰武侯英年早逝,就是因爲長期待在長安,無事可做的原因了,我這般歲數,若是繼續待在長安,鬱郁不得志,怕是也活不了太久,若是能爲陛下奔走,做出一些事情來,想必才能長壽!故而陛下不必擔心老臣的情況,老臣無礙,定然能爲陛下操辦好這件事!!”
劉長撇了撇嘴,夏侯嬰將軍英年早逝??你也是真的敢說啊……
當然,若是趙佗真的願意去南越,那對劉長來說也是一件好事,這老頭能力還是不錯的,在南越就是一言九鼎的,比劉長說話還管用,如果他與劉姈一同前往封國……嗯,似乎自己還真的就不用擔心就國後的問題了。
不過,他這年齡,就算是守在自己女兒身邊,想必也守不了太久了……吧???
第859章 犁地
大臣們聚集在了皇宮門外,三三倆倆的聚在一起聊起天來。
劉恆此刻正與張不疑站在一起,兩人低聲交談着什麼,卻沒有其餘大臣敢湊上前來。
身爲帝國的核心高層,這兩人顯然是知道這次朝議之目的,對劉長的想法,兩人的想法也有所不同。劉恆思索了許久,認爲劉長的這個想法還是可以施行的,大漢的西南側,雖說偏遠,貧困,人口稀少,瘴氣,猛獸,比南越都不如……但是這裏的地理優勢是越來越明顯了。
當今的南越國是包括了後來的越南,柬埔寨,以及泰國的部分領地……而扶南則是從後來的泰國核心地區一路延伸到馬來,佔據了東西海上貿易最關鍵的道路。
在這裏設立一個封國,進行治理,有利於將來的開海。
這還是很有必要的一個決策,必須要在這裏建國。
劉恆比劉長所想的還要多,他甚至認爲應當在滇國與扶南的交界處也封國,讓整個南部都能聯繫起來。
至於張不疑,他所想的就更加簡單了。
劉恆認爲陛下說的對。
而張不疑認爲陛下說什麼都對。
就在兩人攀談的時候,又一人緩緩走到了他們的身邊,不錯,正是國相欒布。
欒布在當了這麼久的國相之後,整個人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留着很濃密的鬍鬚,整個人看起來都極爲的成熟,有了真正百官之首的樣子。
劉恆和張不疑與他相見,劉恆急忙詢問道:“欒相……您也知道這件事了吧?”
欒布長嘆了一聲,“自然是知道的,我們這位陛下啊,那可真是想到什麼便是什麼……陛下昨日找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險些以爲陛下瘋了,不過,他解釋了一番,還是有些道理的,您的想法呢?”
“我也認爲陛下所言有理,南越王這個人,我是最瞭解的。”
“可以說,若是公主前往,能得到南越王的全力相助,那治理此地將變得非常容易,南越王爲人低調,但是能力絕不能輕視,當初我也是要依靠廟堂的扶持,才能壓他一頭……至於其他的問題,我們可以一同解決。”
兩人交談了起來,張不疑有些不滿的問道:“欒相爲什麼不問問我的想法呢?”
欒布瞥了他一眼,“你不說我都知道你的想法……”
三人低聲交談着,遠處的幾個大臣也在觀察着他們,劉禮有些狐疑的看着一旁的農部卿,詢問道:“圖公啊,這次朝議看來是要有什麼大事啊,那三位從見面開始就一直在商談……”
農部卿不甚在意,“無礙,我農部反正是沒出什麼事,不是開海的事情,就是那些儒生的事情……不好說。”
陸賈忍不住說道:“當下儒家也沒什麼大事,不是開海的事情,就是尚方的事情。”
陳買一愣,“我工部也沒什麼事,應當就是開海的事情。”
賈誼不自信的看着他們,都不知該如何辯解了,不記得開海出了什麼大事啊,可是他們這麼一說,難道我商部真的出了什麼事???
當趙佗精神奕奕的來到了這裏的時候,羣臣有些驚訝,這人怎麼來了?怎麼看起來如此的精神?不是說此人時日無多了嗎??
趙佗熱情的與腥舜蜃耪疹櫍桓钠饺昭Y的作風。
若是說趙佗的前來只是讓羣臣趕到驚訝,那另外一個人的前來就是讓羣臣極爲恐懼了。
沒錯,不知爲什麼,明明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一個人晃晃悠悠的前來。
來人正是王恬啓。
看到王恬啓,羣臣心裏一頓,暗道不妙,這是出了什麼大事??
劉禮驚訝的詢問道:“這人不是告老了嗎??爲什麼還要來這裏??”
王恬啓冷漠的站在遠處,彷彿審視着面前的羣臣,一言不發,周圍自帶一股無形的屏障,腥硕甲尦隽宋粊恚桓铱拷�
陳買笑了起來,他彷彿明白了什麼,打趣的說道:“若是閣下好奇,可以去問問他啊。”
劉禮急忙搖起了頭,“那還是算了。”
大家都知道這傢伙是個什麼情況,還是不要輕易招惹他,他來就來唄,皇帝都沒說什麼,他們還說個什麼啊。
朝議很快就開始了。
而羣臣的心思還是在趙佗和王恬啓的身上,不知這兩人前來是爲了什麼事。
劉長坐在上位,照例自然是由欒布開場,隨即張不疑起身說起各地的成就,誇一誇皇帝的作爲……這都是老傳統了,兩位國相,欒布負責講述各地的隱患和求援,而張不疑主要負責講述各地的成就,一人說好話,一人說壞話,也算是相得益彰。在正常的開局之後,羣臣也各自說起了自己要上奏的事情。
趙佗並不急,等到腥硕颊f的差不多了。
趙佗方纔起身上奏。
“臣請奏,當今南越國龐大臃腫,吏治不足,南地無以治,可當封國而治,有扶南之地,爲當今之重,屬開海之要道……”
趙佗緩緩說着,腥嘶腥淮笪颉�
原來這廝前來是爲了要新封一國??
趙佗說的很詳細,從此處的位置,重要性,以及當下的偏僻,治理不好的原因都說了出來,而羣臣也沒有多慮,他們也覺得這是很有必要的,是當新設立一個封國在南越之側,除卻開海的事情,還有就是削弱南越國,加強廟堂對南側的管控。
就在羣臣一個勁點着頭的時候,趙佗再次開口說道:“而扶南之地,風俗不同與中原,多以女子爲君,部族內三老,皆爲婦人……”
這並非是趙佗說謊話,歷史上的扶南國,開國君王就是女性,而且後來與周圍交戰的時候,也是以女性爲主,這裏的這種思想延續了三百多年,直到東漢時期,方纔逐漸消失,當地的財產土地繼承製度,不是中原的父親的財產留給兒子,而是舅舅的財產留給外甥,甚至會出現生子之後,會將孩子送到他舅舅家裏來撫養的事情,就是丈夫不養自己的孩子,養自己姐妹的孩子。
這大概是因爲當地人不能確定自己的孩子是否與自己有血緣關係,但是他們可以確定自己姊妹的孩子與自己絕對有血緣關係。
這種獨特的繼承法,甚至在一些偏遠地方延續到了近代。
當趙佗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羣臣驚愕,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由外甥來繼承家產??
趙佗將那邊的風俗情況大概說清楚,最後說道:“故而,爲了方便治理,請以公主冊封與扶南國爲王。”
“什麼?!”
羣臣險些跳了起來,他們的眼裏滿是驚訝,廟堂隨即就沉默了下來,倒也沒有人直接哭着以頭砸地,表示堅決不能如此。
畢竟,這是漢初,不是明清,當初的太后如同皇帝一般,治理大漢天下,也沒有聽到有人說不該如此的。
羣臣認真的思索着這件事,賈誼最先起身,開了口。
“大王啊……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妥?”
“哦?爲何不妥啊?”
“我華夏從未有過女王之先例,此蠻夷之制也,豈能因重蠻夷之禮而從之?彼之制,乃是因不知人倫,不知其父……若是我們設立女王,豈不是說大漢認同他們這蠻夷之禮嗎?”
他這麼一說,不少人點着頭,覺得很有道理。
趙佗大聲的說道:“當初身毒的孔雀王弒君上位,這是他們的禮儀,卻不符合我們的禮儀,可我們也不曾廢除他的王位,不曾打殺他,反而給與承認,難道這就說明我大漢承認他們的弒君之禮嗎?或是因爲孔雀國大,扶南國小,到了孔雀就要尊重其風,到了扶南就是蠻夷之禮??閣下如此說法方纔不妥。”
“況且,這非華夏之禮的東西多了去,你可曾去過唐國?燕國?或西北諸國?在這些國家裏,有很多你說的蠻夷之禮,你也可以上奏廟堂,將他們全部禁止,如禁止夏人盤腿而坐,讓他們全部跪坐,讓唐人不要穿騎馬褌,讓他們綁脛衣……讓西北諸國之人莫要以毛皮爲衣……大漢的領地將越來越大,而對不同的地方,要採取不同的禮儀來治理,這是我們應當考慮的,現在的目的是爲了治理這個地方,先讓這些地方發展起來,變成我大漢之固土,而不是急着推行中原禮儀,事要分緩急!”
賈誼聽到趙佗的話,儘管他還能繼續辯解,卻沒有沒有這個必要,他後退了一步,表示自己無話可說。
而賈誼開了口,自然又有大臣起身,這次起身的卻是劉禮。
“大王,這以公主爲王,若是說當地舊制,倒也妥當,只是這將來該如何繼承?這不是以外姓爲王嗎?”
“外姓爲王?我也是外姓爲王,閣下的意思是,我不配位?”
趙佗開口問道,劉禮頓時漲紅了臉,“我並非是這個意思,您是獻國之功……”
“大漢的外姓王何其多啊,我是獻國之功,那滇國可不是,可滇王也非劉姓啊,還有西庭國下的那些封君,也非劉姓,還有身毒的諸國,也非劉姓,這有什麼關係呢?難道因爲這些國家非劉姓,就都當廢除嗎?”
“若是不以外姓爲王,那可以逐步廢除,就從我來開始。”
劉禮漲紅了臉,再也不敢多說什麼。
羣臣看了看上位的皇帝,又看了看站在大臣中的王恬啓,心裏隱約也明白了什麼,其實諸侯王的人選在大漢已經不像當初那般重要了,一個繡衣都能嚇得諸侯王瑟瑟發抖……國家的大事完全落在國相的手裏,很多諸侯王都是名存實亡,就像當初的膠東王劉建,直接被自家國相堵在王宮內,大漢不是過去的大漢,諸侯王也不是過去的諸侯王。
別看劉賜整日叫囂着百萬鐵騎,可軍隊的指揮權壓根就不在他的手裏……別看燕王那般囂張跋扈,可很多決策都要由國相應允……再看趙王,袁盎一聲令下,就能將他押送到長安來……而且此時的人對宗族的概念不只是血緣,繼子沒有血緣,卻擁有同等的繼承權,甚至還能通過賜姓來獲取繼承權,當初項羽投降之後,高皇帝將項羽很多宗族都賜予了劉姓,將他們納入劉姓宗族之中,在歷史上,匈奴戰敗之後,高層也被納入劉姓……因而出現了大漢匈奴單于劉淵這樣的情況。
西漢初期禮法並不嚴格,很多東西是不被在意的,如婚配上的輩分之類的,只要不是同姓就好,其他的全看個人能否接受,很多不同輩分親屬上的不同稱呼是後來纔出現的,是禮法加強後的成果。
羣臣主要還是擔心那個王恬啓,看來太后也很在意這件事啊,這也對,畢竟太后就是一個女子爲君的典型……當初陳平等人拜見呂后,喊得都是陛下。
加上那個扶南國實在是太遙遠了,在中原的眼裏裏窮鄉僻壤都算不上。
羣臣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劉長對此很是滿意,他坐在上位,開口將這件事確定了下來,“如此,就按着南越王的上奏來操辦,至於具體的事項,還要諸位一同來商議……”
朝議結束之後,羣臣都只是覺得震撼,他們算是親眼見證了一個全新的時代,經過這些年的發展,羣臣所能接受的東西也變多了,可這樣的事情,他們顯然也是不曾想到過的。
劉長回到厚德殿內,三公站在了他的面前。
劉長看起來很是開心,他笑着說道:“沒想到,今日居然如此順利,我還以爲羣臣都會起身反對呢!”
欒布無奈的說道:“王公都出來了,誰還敢公然反對啊……也是苦了王公了,這把年紀還要時不時出來晃悠。”
張不疑急忙說道:“這主要還是因爲陛下的功德,陛下英明,羣臣何以不從呢?”
劉長仰起頭來,臉上滿是得意,一旁的劉恆卻開口說道:“諸侯王的分封並不重要,諸侯王只要不給地方上惹出麻煩就好,重要的是國相的人選,國相纔是諸侯國真正的治理者,對這個地方,就是要挑選出一個十分合格的國相,這個地方可不好治理,就算有趙佗相助,本身也得有一個出色的國相纔行。”
劉長笑了起來,“其實我早就有了很好的人選。”
“哦?你準備讓誰來擔任國相?”
“夏侯竈。”
“啊???”
此言一出,劉恆都不平靜了,頓時失去了往日的沉穩,他急忙說道:“不可!”
欒布也差不多是這個模樣,唯獨張不疑,皺着眉頭沉思了起來。
劉恆就是聽到劉長想讓劉姈來當王,都沒有這麼大的反應,可現在聽到要以夏侯竈爲相,他是徹底忍不住了,夏侯竈那是個什麼渾人??讓他爲相,這不是要命嗎??短期內,劉姈肯定無法就國,國事都要以國相來負責,夏侯竈若是去了那邊,那邊不出三個月就得亡國啊!!
欒布也是這個想法,他是看着這些傢伙們長大的,對他們的性格還是很瞭解的。
他開口說道:“夏侯竈可以爲將,卻絕對不能爲相,他壓根就不懂得治理國家的道理!”
劉長點點頭,“我知道,夏侯竈爲人灑脫不羈,不沉穩,浮躁,可是那扶南國,本來也就不是什麼良善的地方……這裏歸順大漢還不久,到處都是倏埽撬最大的聚集地,另外,這裏的猛獸比人還要多,南越的猛獸似乎都遷到了這裏來,這裏的首領們也不和睦,爲了爭奪水源,常常彼此開戰,有些時候,他們一開打,連廟堂派遣的官吏都要死在鬥毆之中……”
“我可以按着他們的禮法來冊封女王,但是,我也要滅一滅他們的蠻夷之風,讓他們知道大漢的道理。”
“這裏的人跟夏國都是不同的,夏國的人,是知道一些禮儀的,傅清對他們很好,他們就願意爲傅清死戰,可這裏的人,連這些禮儀都不懂……”
雖然大漢一直都看不起隔壁的遊牧,可從事實來說,比起扶南等地區的文明,匈奴人已經算是非常先進的,扶南對比這些地方來說,簡直就是野人,跟倭島沒有什麼區別,生活在叢林裏,採取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彼此爭鬥不休,不服管教,難以治理,夏人起碼有完善的婚姻制度,可這些人在近百年裏都是處於不知父只知母的社會之中……匈奴人見了都要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