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現在的這些後生啊,不像自己當年那般單純了,一番話就能弄得熱血沸騰的,一個個的老奸巨猾!
劉不害面帶微笑,拉着韓安國的手,“儘管如此,我卻已經年邁了,重要的事情終究還是要你們年輕人來做,我知道你是可以被重用的人!”
韓安國也是滿臉的真眨傲H老矣,尚能飯……我年少無知,只怕壞了大事,還是得勞煩您……”
劉不害頓時不裝了,直接叫道:“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讓兩人如此推辭的事情,不是別的事情,乃是接見夏國和趙國使臣的事情,主要來說,就是接見趙國使臣的事情。
這趙國人啊,當真是令人感慨。
出於各方面的利益,代國都必須要跟趙國合作,不能破壞彼此的關係,尤其是趙王作爲代王的長輩,更是如此……可問題吧,這趙人向來輕視代燕之人,向來帶着莫名的優越感,而他們派出的使臣,各個都是那麼的難對付,總是給代國人找事,韓安國當初就是喫了年輕的虧,連着三次去接見趙國使臣,結果三次都沒能談攏。
最後還是劉勃親自出面,方纔解決了這些事。
事難辦,而且人還挺橫,總是給當地人找麻煩,當真是什麼樣的君王就有什麼樣的大臣,唐人都比他們要好,不知從什麼時候,這迎接趙使的差事在代國就成爲了苦差,大臣們都避而不急。
“劉公啊,我真的不能去啊,您忘了嗎?我初次去迎接他們,結果那個使臣披着甲冑來的,說是要炫耀趙國的鐵……第二次去迎接他們,弄了個五馬之車,說是送大王的……第三次去迎接他們,那人跟燕國使臣打了起來,還說燕王犬類……第四次我沒去,聽說他們讓騎兵開道,差點衝了平城守城士卒的陣……我是真的不敢再去了,劉公啊,我實在不擅與人打交道……”
韓安國委屈的說了起來。
劉不害長嘆了一聲,現在的後生們是一點都不知道尊老啊,不過,也沒有辦法了,還是親自去接見吧。
想我劉不害久經沙場,什麼沒見過呢?
不就是趙國的使臣嗎?還能比當初的匈奴人更加兇惡不成?
當然,趙國人不是兇不兇惡的問題,他就是有一種,愛搞事的東西在裏頭,讓人容易破防。
劉不害在心裏想起了對策,爲了代國的利益,無論對方是什麼態度,自己都一定要忍耐,另外,要提前安排好甲士,嚴格守着周圍,不許任何人靠近,原理燕國的使臣,若是遇到對方有僭越的行爲,自己就當看不到,若是對方開口不遜,自己也就忍着……劉不害在心裏想好了該如何迎接,對一切都大概有了準備。
只要我準備妥當,不理會,對一切都忍耐,趙人又能如何呢?!
想到這些,老將軍頓時信心滿滿,這些年輕後生,還是不行啊,還是得看自己這些人來辦事,就讓你們看看我們這些老臣的實力吧。
趙國的馬車朝着平城的方向緩緩行駛而來,劉不害早已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守在了道路上,準備迎接這些人。
這次由國相親自來迎接,還能擔心他們惹出什麼事情來嗎?
也不知那個趙王爲什麼會任用一些不太聰明的人來當使臣,不過這次肯定是萬無一失的。
當馬車停靠下來的時候,劉不害已經帶上了笑容,自信滿滿的上前。
馬車上走下了一人,探頭探腦的打量着周圍,看到劉不害,他有些開心,露出了一個極爲和善的笑容。
只是,這一刻,劉不害卻是目瞪口呆。
馬車上下來的這人,留着大鬍鬚,模樣俊美,穿着得體,氣度非凡,是很有威儀的一個長者,什麼都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壓根就特麼不該出現在這裏!!
“趙王?!!”
劉不害驚呼了一聲,隨即,他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倒。
趙國使臣是中午來的,繡衣是晚上到的。
繡衣頭子此刻饒有興致的看着面前的大鬍子,沒想到,居然還有意外收穫。
本來是前來調查儒生與代王的事情,結果這件事沒查出什麼不妥,反而是趙王送到了自家門口。
諸侯王啊,私自出國的諸侯王啊,私自出國來祕密會見其他諸侯王的諸侯王啊!
在繡衣頭子的眼裏,這不是諸侯王,這是一個行動的爵位大禮包。
“大王啊……您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哦……先前幾次出使都有些不利,故而這次寡人是親自來出使代國的。”
“那您知道諸侯王不能出國嗎?”
“我是作爲使者出來的,不是諸侯王啊!”
劉如意很是自信,他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解,他又說道:“況且,這趙國和代國要聯手貿易,趙國需要大量的煤炭,這是關乎北方的大事,我身邊無人可用,我親自前來,這有什麼不對呢?”
“趙國需不需要大量的煤炭,這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這裏是需要您留下來住一段時日了……”
劉勃得知這件事,也是急忙放下了請罪的事情,前來跟繡衣交涉。
經過劉勃的一系列奔走,繡衣暫時允許趙王留在代王這邊,但是這裏的事情,他是要及時跟廟堂上奏的,而且趙王不能離開平城了。
劉如意不是很在意這些事情,看到代王之後,他很是開心,拉着猶子的手,只覺得彷彿又看到了弟弟一般。
“仲父啊……您這又是何必呢?唉,諸侯王怎麼能隨意出來呢……”
劉勃撓着頭,滿臉的苦澀,這跟儒生密值氖虑檫�沒結束,怎麼又多了跟諸侯王密帜兀浚�
無妄之災啊!!
劉如意笑着說道:“確實是因爲大事,前幾次出使,似乎都不太順利,趙國的人雖然多,可賢人卻都在廟堂,我身邊實在沒有什麼能任用的人,而且袁相也不在邯鄲,年底了,他就去了長安稟告政務,寡人還能怎麼辦,只能是親自前來了……這次我出使,肯定不會有問題,你有什麼想法,有什麼樣的謩潱伎梢耘c我說……”
“仲父啊……不是這麼個問題啊。”
“哦,你放心吧,若是有人問罪,我不會說與你有關……”
“我並不擔心自己受到牽連,我主要是怕您引起非議,對您不利。”
劉如意搖起了頭,他緩緩抬起頭來,感慨道:“勃啊,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了,這些時日裏,我常常做夢,夢到阿父和大哥二哥他們,我夢到阿父開了一輛六馬之車,大哥他們向我招手,要我跟隨他們上車……我想,大概也是到時候了……兄弟們都在忙碌,長也有許久時日不曾來見我……你就在我的隔壁,卻也不來看望,我就只能親自出來看看你了……看到你就跟看到長一般。”
“引起非議也罷,若是被押到長安去,說不定還能看看恆,長,建他們,這也很好啊。”
劉勃當即變色,他嚴肅的說道:“仲父尚且年輕,不可如此胡言亂語。”
劉如意笑着撫摸起了自己的大鬍鬚,“什麼年輕啊,我現在可是宗室裏最年長的那個啊……這時日過的可真快啊,就在幾天前,我還與你這般,很是開心的前往趙國就任,我記得我前往趙國的時候啊,長那個豎子哭的鼻涕一大把,拉着我的衣袖不想讓我走,說起來,那天上車之後,我哭了半路,都是因爲想念這些傢伙……”
“就像是在幾天前,我還是個半大的孩子,長那個豎子總是哭着來找我,說被人欺負了,我就領着人去收拾……結果二哥將我們抓住一頓訓斥……”
看着劉勃皺起眉頭,一言不發,劉如意再次搖頭,“不說這些了,快些說說你的計劃吧,趁着我還在的時候,我可以幫到你的時候,說吧!”
劉勃居然沒有拒絕,認真的說起了自己的想法,包括想要修建一條商業道路,拆除部分關卡,制定雙方商賈的優惠計劃等等,當然,代國也需要趙國的鐵,劉勃很希望雙方能強強聯手,在北方建立一個極大的貿易圈,唐出銷路,趙出鐵,夏出羊毛駿馬,代出煤炭,燕國什麼都可以出……多方合作,劉如意對劉勃的這些想法很是贊同,當即表示,願意全力相助猶子,辦成這些事情。
“那就要勞煩仲父了。”
“哈哈哈,怎麼說是勞煩呢,這點事不算什麼,我給你說啊,其實我一直都偏袒你的,我只是不喜歡劉濞而已,他裝腔作勢,我不喜歡他,但是你不同,你是我的親猶子,只是我那個國相啊,他不許我偏袒你,說什麼要以趙國爲重……但是我的國相也不是壞人,他還是很喜歡我的。”
“這次,定然要給他一個大驚喜,他現在去了長安嘛,等他知道我偷偷摸摸就辦成了這樣的大事,那些使臣都沒辦妥的被我辦妥了,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劉勃想了想那場景,正在長安稟告一年工作成果,準備領取賞賜的國相忽然被繡衣找上門,告知趙王偷偷出了國……然後一年白乾,賞賜變成嚴懲……
劉勃只是想着,嘴角就忍不住抖動了起來,這確實是個大驚喜啊,他肯定會更加喜歡您的!
可劉勃並沒有這麼說,他只是笑着說道:“大概是如此的。”
兩人聊了許久,天黑之後,劉勃與他行了禮,就離開了內屋,剛走出了屋,就碰到了迎面撞上來的繡衣。
“大王……我們需要趙王親自書寫經過……”
“我仲父已經休息了,有什麼事,問我便是。”
“大王……這可不……”
繡衣的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舉起,隨即飛了出去。
繡衣完全沒反應過來,他只是茫然的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
這平城的天空,可真黑啊!!!
第855章 南越之南
“哈哈哈,丁公啊,來,您喫點東西。”
劉賜咧嘴笑着,滿臉的諂媚,此刻就坐在那位老者的身邊,手裏拿着飯菜,眼裏滿是期待。
劉賜的這個舉動,如意看了都得搖腦袋。
劉良坐在不遠處,看着弟弟的蠢模樣,乾脆閉上了雙眼,選擇不看。
劉賜的那位獄友,便是鼎鼎有名的大儒丁寬,作爲長安裏博學的大儒,太學裏聞名的大賢……這位能拉強弓,披重甲的大儒,在牢獄裏還是很能混得開的,除卻個別不長眼的,都不會去招惹這個人。劉賜也是實在,招惹一次之後,就化身成爲了對方的崇拜者,整日跟在丁寬的身邊,開口就是邀請對方與自己前往夏國。
“丁公啊,您得多喫點啊,不多喫怎麼有力氣上我夏國去呢?”
作爲儒家,丁寬這個人其實還是很講理的。
當初劉賜對他非常無禮,上來就要動手,丁寬直接一拳送他安穩入睡,要不是劉良將他搖醒,怕不是能睡上一個多時辰。
而現在劉賜對他極爲客氣,丁寬對他也同樣變得客氣了起來。
儒家就是這點不錯,他們面對上位者,尤其是對他們重視的上位者,會表現出極大的尊敬,不像黃老,覺得上位者不好相處,直接就鑽進深山老林裏修仙去了……當然,對上位者的服從還是不如法家的,但是禮數各方面很周全,法家或許很聽上位者的話,但是絕對做不到儒家這般,儒家面對上位者,有着一套自己的禮法,包括如何聽對方的言語,如何與對方行禮,如何與對方說話,都有一套自己的東西,這東西會讓上位者非常的受用。
比如法家的人遇到劉賜,大概只是行個平禮,然後退到一旁,可儒家呢,面對三公是一個禮數,面對諸侯王是一個禮數,面對皇帝又是一種禮數,就是劉賜將飯菜遞給丁寬,丁寬都要按着禮數來接,拜謝。
這種滋味很容易令人上癮,當初劉邦開國的時候,朝中都是一幫子沛縣羣賢。
而且學者們也大多是黃老,不在乎什麼禮不禮的。
結果就是皇帝跟他的將軍在殿內鬥毆,還有人敢上來偷偷踹皇帝的屁股,面對皇帝開口就是大哥,還要拉着皇帝的手要求皇帝讓自己出徵,漢初的廟堂很接地氣,朝議就像是地痞開會,大家坐在一起說着話,說着說着就喝上幾杯,等會開完了忽然發現還有人在家裏睡懶覺沒來!還有人朝議一半去了廁所,朝議結束了方纔出來。
劉邦就覺得這不太對勁,得改變一下,於是讓叔孫通用儒家的禮法給自己指定一套規矩。
在叔孫通讓他體驗了一把儒家的禮法待遇之後,劉邦開心的大叫:“今天才知道當皇帝原來這麼爽!”
然後大漢就有了初步的禮法,皇帝跟將軍打起來的事情就不會出現了,可是在漢武帝之前,西漢的廟堂還是很接地氣,畢竟叔孫通雖然制定了禮法,可那套禮法不算非常的嚴格,因爲皇帝身邊大多都是些渾人,讓這些人搞太複雜的禮法,不是很妥當,這使得大漢廟堂一點都不高大上,很不正經,直到儒家全面崛起,制定的禮法越來越多,層層加碼。
方纔有了後來大臣半夜起身淨腹,凌晨就出門,朝議站在一旁,起身說個話都要搞出百般花樣,每次上朝跟上刑一般的情況。
現在,劉賜顯然就對丁寬的這套禮儀很是上癮。
劉賜往日裏所接觸的都是一些公羊,而公羊除卻有迷信,神神叨叨的缺點之外,其實在禮儀方面算是比較簡練的,不像後世那麼喪心病狂,起碼人家允許朝臣上廁所,解決正常的生理需求,在後來,這就變成了大不敬之罪。
他們對禮法頗爲輕視,因此對劉賜也不是那麼的有禮,這還是劉賜頭次遇到對自己如此客氣的人。
“多謝大王厚愛,只是臣如今乃是階下囚,如何能跟隨大王前往夏國……當不起大王如此厚愛……”
“丁公可莫要如此言語,就您這力氣,咳,就您這學問,阿父怎麼忍心殺了您呢?我阿父這個人啊,他對有才能的人是非常寬容的,就像那晁錯,若不是他有能力,他早就被殺了幾百次了……”
丁寬沒有言語,劉賜又說道:“您實在不該與這些魯儒混在一起,這些人是罪有應得,他們居然敢教唆我二哥來動我大哥,這不是瘋了嘛?也就是我二哥在代,他要是在長安,當場就得把他們的頭給擰下來……對了,說起來您可能不信,雖然您也很有……學問,但是我二哥更有學問,他個頭比您還要高呢,那強弩在他手裏跟玩具似的,一隻手就能舉起來,若是來長安辯論,那也是一把好手……”
丁寬認真的說道:“臣是爲了自己的主張而辯論,從未與魯儒混跡在一起,但是這教唆外王,形同址矗懋斒苷D,我沒有能及時發現,當同罪。”
“您別同罪啊!”
劉賜叫道:“不知者不罪!您又不知情!”
“反正您別擔心,您不會有事的,阿父是講道理的人,等我出去之後,我就如實告知他,讓他將您給放出來!然後您就跟着我去夏國吧,我也是出身儒家啊,我師承公羊壽,乃是公羊學派的立病之人!”
劉良緊閉着雙眼,卻還是有些忍不住了,“是立鼎吧……”
劉賜也不理會,只是拉着丁寬的手,說起了美好的未來,“我夏國有一千萬鐵騎,騎士們人人重甲,一人三匹戰馬,戰馬渾身都是鐵器所包裹的,可謂是天下無敵……”
劉良輕聲說道:“這些話,還是等你可以出去了,再說給丁公聽吧。”
劉賜有些不服氣,“阿父是不會將我關太久的,他只是事情太多,將我們倆的事情給忘了,所以我們纔會留在這裏,等他想起還有兩個兒子待在這裏的時候,就一定會放了我們……”
劉賜是這麼想的,可是也沒有想太多,因爲第二天來了人,將劉良給帶走了……皇帝釋放了北地王。
劉賜這下就有些不太理解了,你都能想起三哥在牢獄了,總不會想不起我也在吧??
可劉賜還是安慰着自己,這些都不重要,這次遇到了丁寬這種賢才,能多陪他一段時日,多好啊,反正阿父是不會忘記自己的。
過了幾天,果然,皇帝再次派來了人。
當場就釋放了……丁寬。
……
此刻,御史府內,袁盎的嘴脣微微顫抖着,他是個涵養很好的人,不輕易罵人,可是他現在卻有些憋不住了。
坑啊!!!
又一年白乾啊!!
私自出國,形同址窗。。�
大概是看出了袁盎的不平靜,劉恆急忙勸慰道:“您不必擔心,陛下已經下了令,不公開這件事,也不追求趙王的過錯……您是不會因此而受到責罰的,您在趙國做的不錯,賞賜還是要給的。”
袁盎深吸了一口氣,朝着劉恆輕輕一拜,“多謝大王。”
“不必如此,我知道自家這位兄長的爲人,這些時日,您也是頗爲不易啊……這次前來長安,就請多住幾日,權當養養神……”
袁盎搖着頭,“不可……還是要盡快回去,國內尚且還有很多的事情要操辦。”
劉恆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讚許,“當真賢臣也。”
“我兄長能有您這樣的賢臣來輔佐他,是他的幸事啊,您也不必擔心,御史府內有我坐鎮,往後定然不會冤枉了您……”
劉恆雖然沒有明說,可袁盎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有他在御史府,就不要擔心會隨時掉腦袋。
這對袁盎來說,是個很不錯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