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81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衝幾圈就可以。”

夏侯竈沉默了下來,縱然是這個缺心眼的傢伙,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這讓他頗爲害怕。

夏侯嬰期待的看向他,眼裏似乎有些懇求的意味。

“少君侯!!少君侯!!您這是做什麼啊?!快進去!這大雪天的!!”

夏侯家的管家看着扶着阿父走出來的夏侯竈,頓時就嚇傻了,急忙上前阻攔,夏侯嬰卻板着臉,嚴肅的說道:“大雪天又如何?當初我冒着風雪都能撞殺項羽的數萬大軍!這點雪又能算的什麼?!”

老管家眼眶通紅,說不出話來。

“竈!駕車!!”

夏侯竈迅速坐上了駕駛位,拿起了繮繩,老管家扶着夏侯嬰,緩緩上了車。

夏侯嬰的身上披着很厚很厚的毛氈,他看向了一旁的老管家,“你爲我擔任車右的位置已經有很久了……一起去轉一轉吧。”

老管家站上了自己年輕時的位置,堅毅的看向了前方。

汝陰侯府的大門被敞開。

夏侯嬰指向了遠處,大吼道:“殺!!!”

夏侯竈憤怒的揮起了馬鞭,駿馬發出了嘶鳴,戰車轟鳴而出,夏侯竈壓低了身子,任由雪花朝着自己不斷的砸來,雙眼死死盯着前方,不斷的揮舞着繮繩,駿馬在道路上飛馳了起來,越來越快,城門的士卒慌亂的打開了城門,驚恐的看着這輛飛馳的戰車,任由他們從城門口飛出去。

“注意前路!抓緊繮繩!”

“朝左!!”

“壓低身體!!”

“朝左!”

“左手握緊,右手用力拽!”

夏侯嬰大聲的呵斥着,在阿父的提醒下,夏侯竈一路衝鋒而去,居然開的異常穩當,一路飛馳,雖有抖動,卻沒有任何要翻車的跡象。

夏侯嬰丟下了身上的毛氈,堅毅的看着遠處的道路。

“加快速度!!殺!!!”

夏侯竈再次用力。

此刻有不少騎兵跟在了他們的身後,這些都是城門校尉的士卒,他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夏侯將軍發瘋倒是常見的事情,可爲什麼要拉着他阿父一同去發瘋呢?在這大雪天裏,居然一路縱車??您就不能消停兩天嗎??

這一路上,行人紛紛躲避,叫罵。

也有商賈驚訝的看着戰車,紛紛拍手叫好,這駕車的技術當真是沒得說!

片刻之間,戰車已經在長安周圍轉了整整一圈。

張偃騎着快馬,追上了夏侯竈,着急的詢問道:“將軍!!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夏侯竈沒有理會他,只聽的夏侯嬰繼續嘶吼道:“殺!!!”

夏侯嬰的聲音猶如驚雷,那一刻,他彷彿又變回了當初那個率領無數戰車,朝着敵人的心臟發動進攻的神勇將軍。

一路橫衝直撞,就是要撤退,都要從敵人身上碾出一條血路來的無雙猛將。

夏侯竈再次揮舞着手裏的繮繩,戰車飛馳而去,張偃直接被甩在了身後。

張偃驚呆了,只好再次帶着騎兵繼續跟隨。

夏侯嬰大笑了起來,他看着遠處的道路,心情是無比的愉悅。

他目視着前方,安靜的靠在自己的座位上,輕輕的呼吸着,緩緩閉上了雙眼。

老管家用手扶着自家的將軍,熱淚盈眶。

後方安安靜靜的,再也沒有人發出喊殺聲。

夏侯竈或許是意識到了。

可他沒有勒馬,他用盡了最大的聲音,嘶吼道:“殺!!!”

隨即,他再次提升了自己的速度,朝着遠處衝鋒而去。

張偃等人已經追不動了,他們氣喘吁吁的勒馬,站在了遠處,看着那戰車瘋狂的衝鋒,繞着長安,不斷的飛馳。

隨着一聲又一聲的喊殺聲,戰車的速度竟沒有半點的放緩。

當戰車再一次從身邊飛馳而過的時候,張偃終於看清了。

夏侯將軍壓低了身子,雙眼通紅,目視前方。

當他從自己面前衝鋒而過的時候,只覺得有什麼冷冰冰的混雜着雪花飛濺在自己的身上。

張偃臉色緩緩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抽出了佩劍,“全軍與我跟隨汝陰侯衝鋒!!!”

“殺!!!”

第846章 忤逆大案

在這一年的寒冬,汝陰侯逝世了。

他並沒有死在牀榻上,而是在死在了衝鋒的道路上。

作爲開國大將,他的逝世,迅速就在長安內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畢竟那一天,夏侯竈親自駕駛着戰車,率領城門校尉的軍隊,在長安外一遍又一遍的衝鋒,很多人都看到了。

當劉長得知這個噩耗的時候,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癱坐了原地。

“汝陰侯逝世了?”

“怎麼會呢……前些日子他還曾……”

劉長說了兩句,便沉默了下來。

劉長呆滯的坐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呂祿輕聲說道:“陛下……夏侯將軍是去爲高皇帝駕車去了,不必如此傷悲……夏侯將軍年事極高,乃是喜葬。”

劉長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時光無疑是最平等,在時光面前,沒有人可以逃脫……而年紀越大,看到的離別越來越多,劉長自以爲能看淡了些生死,可是當得知夏侯嬰逝世的時候,他心裏還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劉長是很喜歡這位鐵血將軍的。

這位將軍大概是整個大漢裏最爲合格的將軍,他幾乎沒有自己的什麼政治傾向,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他只會服從自己上級的命令,執行上位者交予自己的命令……無論是什麼命令。這是劉長最欣賞的一點,當初面對項羽的時候,這位無敵將軍是少數幾個敢直接去衝項羽主力的猛將,勇武程度讓韓信都爲之讚歎,項羽都爲之側目。

韓信藐視其餘猛將們,羞於周勃,灌嬰,樊噲等人同伍,卻對夏侯嬰頗爲喜愛。

還記得當初,自己跟着阿母去找阿父的時候。

夏侯嬰將軍對自己很是喜愛,抱在懷裏不願意鬆開,還送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架戰車。

那個時候的夏侯嬰將軍,看起來是那般的雄壯,威猛,令人不敢直視。

劉長嘆息了一聲,腦海裏卻滿是夏侯嬰那豁達的笑聲。

他起身朝着汝陰侯府走去。

府邸門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夏侯嬰這些年的舊部,早已都登上了高層,夏侯嬰從不結黨營私,與自己過去的部下也很少聯繫,但是,這些人卻都記得將軍對自己的照顧。

夏侯嬰看似冷漠,實際上,他幫助過很多人。

甚至連張蒼,韓信,都受過他的庇護。

過去那些受過他恩惠的人,此刻都聚集在了這裏,劉長失魂落魄的走進了府內,有人行禮拜見,劉長視若無睹。

當走進了內屋的時候,夏侯嬰將軍正躺在牀榻上,臉色平靜,嘴角帶着一絲笑容,還是過去的那副模樣。

夏侯賜正在大聲的哭泣着。

他怎麼都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爲什麼大父就已經不在了。

而夏侯竈則是坐在了另外一邊。

這個向來沒心沒肺的傢伙,此刻看起來,卻顯得有些無助,他蜷縮在那邊,渾身瑟瑟發抖,不知是因爲這個寒冬,還是因爲其他的緣故。

劉長畢恭畢敬的朝着夏侯嬰行禮。

隨即站在了一旁。

人來人往。

夏侯竈卻沒有什麼心思來迎接這些客人,四處都是亂糟糟的,好在,呂祿及時承擔起了責任,開始安排賓客,將事情都處置的井井有條,一一前來祭拜。

當張蒼走進來的時候,連劉長都被嚇了一跳。

年過百歲的張蒼,此刻遠比安靜躺着的夏侯嬰要更加瘦弱。

劉長瞪圓了雙眼,“老師,如此寒冬,您怎麼……”

張蒼的眼眸裏閃過了一絲悲哀,他搖了搖頭,“無礙的……我倒也還硬朗。”

在劉長的扶持下,他也行禮祭拜了夏侯嬰。

“夏侯將軍少我很多歲……他不在了,老夫卻還活着。”

張蒼喃喃着,“我已經沒有什麼活着的友人了。”

因爲是寒冬,張蒼也不能在外待太久,祭拜完成之後,劉長就派人將他送了回去。

還是不斷的有人前來,劉長卻緩緩坐在了夏侯竈的身邊。

“竈……”

劉長的手搭在了夏侯竈的肩上。

夏侯竈猛地抬起頭來,看向了一旁的劉長,他彷彿驚醒了一般。

“陛下……”

“我今日駕車在長安外轉了十餘圈……沒有一次翻車。”

劉長點了點頭,“我聽說了。”

“我駕車很快,騎兵都沒有追上……就圍繞着長安,一路飛馳……很多人都看到了,我駕車很穩當……駕車極快,四匹馬拉着,我控制妥當,騎兵都沒有追上……”

夏侯竈的手比劃着,嘴裏不斷的重複着一些詞語。

劉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陪在他的身邊,聽着他一遍遍的講述着自己今日的壯舉。

劉長在這裏待了整整一天,甚至到了晚上,也陪在了夏侯竈的身邊。

夏侯竈沒有跟兒子那般嚎啕大哭。

他看起來相當的平靜,儘管言語有些混亂,可臉上看不出半點的傷心。

這讓很多來人都爲之側目。

在重視孝行的大漢,家裏舉辦了喪禮,往往都是震耳欲聾的哭喊聲,哪怕哭到力竭,也要哭下去,表示自己的孝順與不捨,哪有夏侯竈這樣一點眼淚都不掉,還在不斷與腥肆奶斓摹�

他坐在那裏,彷彿這裏的一切都與他沒有關係。

只是,當那些人想要上前提醒的時候,卻被一旁的皇帝給逼退了。

皇帝的眼神看起來非常的冷酷,讓他們完全不敢多嘴。

夏侯竈還是正常的喫喫喝喝,甚至喫的還比以往要多了些,只是沒有再喝酒,喝了些水。

直到將夏侯將軍下葬之後,這府邸方纔沒有了前來祭拜的賓客。

羣賢們坐在了內屋裏,聽着夏侯竈講述着騎兵和戰車的事情,他們皆皺起了眉頭,面面相覷。

夏侯賜在哭了無數次之後,眼淚大概也哭完了,這些時日裏,他的臉上終於再次出現了笑容,跟着劉賜他們聊着天,不再是那麼的悲傷。

而夏侯竈卻還是這副模樣,既算不得開心,也算不得傷心。

“竈啊……你且先休息幾天,好好休息幾天吧,過幾天,我們再來看你。”

腥艘灰黄鹕恚矞蕚潆x開這裏。

當劉長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再次回頭,抓住了夏侯竈的手,“竈……還有一件事,你阿父的爵位……你是長子,跟亞夫不同,你要考慮清楚,是要你阿父的汝陰侯,還是要自己的爵位……”

“當然是要自己的爵位啊……我自己掙來的。”

夏侯竈認真的說道。

上一篇:诸天从洪拳开始

下一篇:杀生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