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腥祟D時低着頭,不敢多言。
被晁錯一手提拔出來的官吏們,此刻卻有些依依不捨,在晁錯麾下做事,是他們這輩子都難以忘卻的經歷,晁錯這個人雖然對麾下的要求很高,催促的又很緊,但是出了事會自己抗,從不吝嗇對麾下的獎賞,很多人都是從他麾下升遷到了更高的位置上,甚至有幾個人直接去了廟堂,只要能做好事情,就一定會被賞賜,從不搞那些虛頭八腦的,這讓很多真正有才能的官吏都非常的開心,對晁錯也很是敬愛。
晁錯對他們也只是吩咐了幾句。
“諸君莫要怠慢,過去是如何,往後也得如何,若是郡守無能,可與我上書。”
“唯!!”
晁錯再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鑽進了馬車裏,馬車就這麼出發了,前後還有甲士跟隨。
馬車剛剛開出去沒多久,道路上的百姓卻開始聚集了起來。
這些百姓也不知從哪裏得知了消息,越來越多,甚至有人擋在了馬車的面前,請求郡守不要離去。
那些大族的家主們看到這一幕,都是無比的驚慌,這好不容易要送走了,在這裏攔什麼?!
晁錯從始至終都沒有從馬車裏走出去,彷彿壓根就沒有聽到外頭那些百姓的聲音。
比起豪族們的開心,這些百姓們卻是很悲傷的。
他們並不知道晁錯的名聲如何,他們只知道這位郡守給他們做了很多的好事,自從他成爲郡守之後,他們的日子好了很多,而現在,這位好郡守要離開了。
沿路都是來送別晁錯,或者要來挽留晁錯的百姓。
這些百姓越聚越多,整個道路都被他們所佔滿,他們的聲音完全壓過了那些豪族或者官吏,人聲鼎沸。
馬車行駛的很是困難,在百姓們不捨的哭聲裏,甲士們終於爲馬車開出了道路來,馬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當馬車周圍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晁錯才令人停了車。
晁錯從馬車內走出來,眼神複雜的看向了身後。
在遠處,似乎還能看到那些百姓的模樣,他們正眺望着這個方向。
晁錯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覺,從始至終,他做事都只是爲了大漢,或者說,是爲了自己心中的抱負。
百姓們的簇擁,挽留,哭泣,讓他有了一種全新的感受,這是過去所不曾有過的。
晁錯向來都認爲百姓是愚蠢的,只能通過嚴厲的法令來逼迫他們做事,不能讓他們參與廟堂的大事,但是在現在,晁錯似乎有了些不同的感觸。
“晁相……您這是……”
“無礙,繼續趕路。”
“唯!!”
在馬車徹底消失之後,那些積累了太久的豪族們,此刻都忍不住哭泣。
“晁錯走了……”
“終於走了……就如做夢一般,他終於走了……”
腥说哪樕蠞M是激動,死死抓着彼此的手。
“新郡守什麼時候來啊?”
“好像就在這幾天吧……不過,不要緊,這位新郡守,在朝中的名聲很好,跟晁錯截然不同,他是個很賢明的人,他一來,我們的苦日子也就到頭了!”
“是嗎?這位郡守是什麼人啊?”
“是叫張釋之的,聽名字就知道是個懂得寬恕的賢人啊。”
第820章 使君無礙?
琅琊郡。
琅琊位於楚國之東,齊國之南。
隨着大漢的諸多開海政策,琅琊郡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曙光,開始憑藉着地理優勢迅速發展,這裏原先有諸多的鹽官,相對於其他地區,也算是較爲富裕,而在開海之後,自然就是更進一步。
琅琊有諸多港口,治所琅琊縣就是坐落在沿海之地,此處的港口非常的熱鬧,停泊在這裏的大船就有一百多艘,各類的小型船隻更是不計其數。
在享受到開海福利的同時,這開海帶來的麻煩事,他們也沒有落下。
琅琊附近的水贅O爲猖狂,甚至曾公然襲擊琅琊的樓船軍,還想要劫掠琅琊的港口。
這讓琅琊的郡守是又驚又怒,幾次上書廟堂,希望廟堂能派人前來清理這些倏堋�
此刻,郡守府內,郡守趙頭皺着眉頭,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諸多官吏。
“一個月內,有四次劫掠事件!!”
“這簡直就是不將我放在眼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趙頭憤怒的朝着面前的案上砸了一拳,官吏們寂靜無聲。
“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居然還有臉到我面前來上書訴苦?!”
“大漢自開國以來,不對,是黃帝以來,不曾聽聞有哪個郡能被盜俳o欺負到這種程度的?!我們的樓船軍居然還打不過那些水伲浚∧銈兒喼笔菍⒋鬂h的威嚴都給丟的一乾二淨!!”
“要是皇帝問罪,我先處死你們,然後請皇帝賜我長劍,讓我自殺!”
官吏們急忙起身,齊刷刷的跪拜在太守的面前,年輕的郡尉臉色漲紅,很是糾結的說道:“請郡守恕罪……是我無能,並非是水軍無用,但是這水伲瑏K非是尋常的盜伲渲杏心显饺耍心z東人,甚至還有扶南人,真臘人,身毒人……其中一些人,乾脆就是原先那些胡國的水軍,被大漢擊敗之後,流亡在海上,他們不是大漢樓船軍的對手,可商船遇到他們,卻沒有招架之力。”
“而且,他們還與內鬼勾結,我每次領着人出征,他們總是能提前得到消息,遠遠遁去……次次都能知道我的動向,獲得補給比我還快……比我還……”
“放屁!我琅琊之內,難道還有與盜俟唇Y嗎?!你自己無能,便要怪罪在他人身上不成?!給我住口!”
趙頭將郡尉大罵了一頓。
郡尉咬着牙,臉上滿是不服氣,琅琊只是個小郡,而且海岸線又極長。
琅琊水軍只有四艘樓船,一艘車船,二十艘艨艟以及三十艘戈船。這規模聽着是不少,比水僖獜姶罅藷o數倍,可問題是,真正打起來壓根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人家又不會愚蠢的跟大漢水軍正面衝突,大船追不上,只能以小船追擊,又容易被對方設伏……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內部有鬼,他還不敢全力追趕,生怕人家來掏後方,這讓他很是憋屈。
那些勢力強大的水伲陉懙赝加泄唇Y的大人物,替他們進行銷贓,甚至有些商賈,主動與水俟唇Y,打擊自己的競爭對手,保護自己的商船等等。
郡尉想起這些,就覺得那般無奈,自己這邊還不曾出征,那邊就已經做好了準備,這讓自己怎麼去打??
趙頭還是那般憤怒的模樣,這都多少年了,自己當初的好友們各個都進了廟堂,連那個狡詐的陳拾都進了工部任僕射,就自己越混越差,還是在郡守的位置上打轉,好不容易等來了一肥差,又變成了如此模樣。
他審視着面前的諸多官吏,忽然平靜了下來。
“算了,你們且回去吧,這些事,還是讓廟堂來解決吧,廟堂沒有派人前來之前,護好港口就是了。”
官吏們起身再拜,隨即一一離開了這裏。
而君尉卻被趙頭給留了下來。
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郡尉方纔委屈的說道:“使君啊,我不是爲自己辯解,是這郡縣裏真的有人……”
“我知道。”
趙頭的臉色很是平靜,“不說通風報信,就是他們的補給,武器,甚至是船隻……這裏的水俣加蒙宪嚧耍觞N可能沒有問題呢?這些商賈是失心瘋了,甚至冒着誅族的風險將船隻武器賣給會劫掠自己的倏堋麄儾桓胰ツz東國,不敢去楚,吳……就盯着我們這勢力弱的來欺負,聽說從燕國那邊又來了幾支水佟@是不做人了,就覺得我們琅琊好欺。”
郡尉長嘆了一聲,“臣無能,使您蒙羞,若是廟堂要懲罰,我自請罪。”
“怪不了你,不過,想我家中也是開國之功,豈能被盜偃绱似廴瑁课覍幙蓙G了這爵,我也非得將他們全部抓起來,剝了他們的皮!!”
趙頭的臉色變得有些猙獰。
“你出去之後,莫要聲張,就當作對盜贌o能爲力的模樣,躲在家裏不要出門就是了……且讓他們都聚過來吧!都聚過來……我已經跟廟堂上書了,廟堂很快就會派人來解決這些事情的。”
“唯!!!”
在郡尉離開之後,趙頭黑着臉,坐在原地,皺眉沉思了起來。
這裏的事情辦砸了,只能等廟堂派人來解決,在自己上書的時候,基本就代表着自己的仕途算是完蛋了,連一些水俣冀鉀Q不了,還得上書請求廟堂,這輩子估計都進不了那廟堂之中,這讓他格外的鬱悶,想到這裏,他對那些水俚暮抟庥旨由盍藥追郑薏坏檬称淙猓。�
不過,他心裏又有些害怕。
當今皇帝是什麼樣的人,他心裏很是清楚,別的不說,就是好面,自己作爲郡守,出了這麼丟人的事情,被水俣略诟劭凇@實在是丟了皇帝的面子,皇帝派人來,該不會先殺了自己祭旗吧?
趙頭深吸了一口氣,想了想,好歹自己還是功臣之後,怎麼也是個侯,應當不至於直接被處死吧?
不過,廟堂若是派人前來,不知又會派什麼人過來呢?
但願能派個稍微靠譜些的人前來。
在忐忑不安之中苦等了許久,在十餘天之後,趙頭終於等來了一位使臣。
趙頭極爲重視,卻沒有告知其餘腥耍钭约旱男母箤⑷送低到拥搅俗约旱母。侨藙傋哌M來,趙頭當即就準備以大禮來拜見,卻是將那來人都給嚇了一跳,急忙迴避。
“請使君莫要如此,下官實在不敢受!”
趙頭抬起頭來,這纔看清了面前的人,這人看起來非常的年輕,骨架很大,卻算不得太壯,風塵僕僕的樣子。
此人急忙說起了自己的身份,“使君,我是樓船將軍麾下軍司馬楊僕。”
“此番是奉樓船將軍的命令前來的。”
趙頭眼前一亮,急忙拉住了楊僕的手,“樓船將軍有什麼吩咐啊?”
“不敢,樓船將軍有令,令我在此處暫時接替郡尉來指揮水軍,樓船軍正在奔赴此處……到時候由我來作爲誘餌,將這羣人一網打盡……”
趙頭開心壞了,拍着手,“好啊,如此甚好,有樓船將軍出手,這些水儆炙愕昧耸颤N呢?我聽聞樓船將軍麾下光是車船就有三百艘,浩浩蕩蕩的四千多艘船隻……哈哈哈,這些水俣ㄈ皇菬o處遁形的!”
楊僕急忙說道:“這件事還是不能聲張。”
趙頭自然是明白的,他急忙說道:“我知道,我這琅琊郡啊,處處都是水俚难劬�,不,是水俚念^頭,這些人養寇自重……就是這次剿滅倏埽惨⒁膺@些人,若是傳出了風聲……”
楊僕咧嘴笑了起來,“使君有所不知,我已爲樓船將軍獻了策,此番就是要利用這些人,不怕他們不知道,您就說我是樓船將軍派來剿滅水俚模綍r候,若是有無禮之處,還望您多海涵。”
“無禮之處?”
趙頭頓時就想明白了,笑着說道:“我明白了,您儘管去做便是了!”
次日,整個琅琊都知道了樓船將軍派人接替郡尉的事情。
可腥丝吹竭@來人,頓時心涼了半截。
此人看起來極爲年輕,嘴上無毛,很是無禮的模樣,彷彿讓他對付水倬褪窃谛呷杷斪胖T多官吏的面,他高高仰起頭來,壓根不將腥朔旁谘垩Y。
“我家將軍得知你們連一夥水俣紝Ω恫涣耍匾庾屛仪皝硐嘀 �
“我當初可是跟着樓船將軍打過安息的,這點水伲f出去都有些丟人,這樣吧,您給我三天的時日,三天之後,我出兵討伐,早些滅了他們,我還要回膠東!!”
此刻的楊僕與昨日的楊僕完全就是兩個人,他過去本來就是無法無天的一個人,常常仗着自己的豪族身份欺行霸市,是後來才改正的,此刻裝起紈絝來,完全就是本色出演,氣的諸多官吏都是牙癢,哪怕是被提前告知了趙頭,都險些破防。
這導致趙頭也是本色出演。
“呵,這水倏刹皇呛脤Ω兜模@跟什麼安息不同,我家的郡尉,過去也是打過朝鮮的,絕非無能之輩!”
“哈哈哈,那朝鮮豈能與安息相提並論呢?您不必擔心,三日之內,我定然將水俚氖准壙诚聛恚偷侥拿媲啊!�
看着這年輕後生這般驕橫的模樣,腥硕际侨滩蛔u起了頭。
這下可要出事了,就這自大的模樣,若是中了水俚穆穹@可如何是好呢?
他們只能安慰自己,或許這位年輕的將軍真的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可是當楊僕來到了琅琊水軍大營的時候,他的行爲卻令腥硕紵o比的失望。他還是這副桀驁的模樣,直接將原先的幾個將領拖出來一頓好打,理由居然是他們無能,無法消滅水伲�要勞煩自己,這個行爲頓時就弄得水軍極爲仇視這位新將軍,對他很是不滿,加上他不過是個軍司馬,對軍隊的統率更是極差,連簡單的操練都做得很糟糕,逼迫士卒們操練,對他們極爲嚴厲,操練兩天,就弄出了很多傷兵。
前來找趙頭的官吏們排成了長龍。
包括郡尉在內,郡尉喚作公孫賀,這人的經歷也算是很稀奇了,他是北地人,乃是林胡出身,並非是中原漢人,他的阿父喚作公孫渾邪,因爲在當地胡人裏很有名望,被徵召做了小官,後來因爲功勞升遷,如今擔任武都郡守。
公孫賀年幼時就被他阿父送到了長安爲郎,後來在燕國參與了平朝鮮之戰,因爲功勞得到升遷,如今在琅琊擔任郡尉,以這個年紀能擔任郡尉,已經是非常的出色,論地位遠比楊僕這個軍司馬要高的多。
這次面對水賳肆颂潱珜O賀心裏極爲悲憤,很是不甘。
可當他知道新來的這個傢伙如此對待自己士卒的時候,他卻再也坐不住了。
“郡守啊,這樣的人絕對不能擔任將領啊,他這是要領着大軍去送死!”
“那些水俳^對不能輕視啊,我過去也是打過仗的,這跟打仗可不同,況且他將那些熟悉海域的將領都給罷免了,在海外不熟悉當地的海域,容易被水俟匆胶芪kU的地方……”
趙頭抿了抿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忍住了。
“這是樓船將軍派來的人,我又敢多說什麼呢?因爲先前的事情,我已經被廟堂所責怪,我無能爲力啊。”
“那就要看着他們去送死嗎?我一定要去攔住這個人,哪怕殺掉他,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個人帶着我的兄弟們去送死!!”
趙頭的眼角跳了跳,隨即看向了一旁的甲士。
“將郡尉關起來吧,關上幾天,等到事情辦完了再放出來。”
公孫賀勃然大怒,對着郡守破口大罵,“你個老匹夫!我被內鬼和外僬勰サ臅r候你倒是脾氣大,現在來個豎子你怎麼如此怯弱?!水軍雖然沒有戰勝敵人,可是這些年裏都是拼死作戰,你現在就要看着他們送死嗎?!你的爵位難道比一千多個兄弟的命還要重要嗎?你這個南蠻子,犬入的老狗……”
他越罵越氣,朝着郡守就撲了上來,甲士們連忙上前,卻都不是他的對手,被他連着打翻了幾個,拽着趙頭的脖頸,朝着他的臉上就是一拳。
趙頭頓時大叫了起來。
甲士們越來越多,十來個人上前,好不容易將這個北地蠻子給按在了地上。
趙頭捂着自己的眼眶,疼的都有些睜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