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欒平此刻咧着嘴,得意的看着這一切,他也沒想到,一覺醒來,自己阿父就當上了大漢國相,萬戶侯啊,往後自己在兵學裏說話都可以大點聲了。
而此子欒賁年紀還小,只是咬着自己的手,好奇的看着這些人走來走去的,問道:“大哥,他們爲什麼要闖進我們的家裏?”
“是來保護阿父的。”
“爲什麼要保護阿父啊?”
“因爲阿父現在是國相了。”
“他爲什麼是國相啊?”
欒平抿了抿嘴,從衣袖裏拿出了些喫的,直接塞到了弟弟的嘴裏。
最爲不安的,大概還是欒布的老丈人魯公,魯公此刻就坐在欒布的身邊,正偷偷看着自家的女婿,又看着遠處那些人,神色頗爲震撼,他是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能擁有一個當國相的女婿,要是當初在趙國的時候,自己說要將女兒嫁給當朝國相,那些人不都得覺得自己瘋了??可是,這讓老遊俠變得更加拘束。
原先待在欒布身邊就覺得很不安了,現在他又變成了大漢之相。
欒布深吸了一口氣,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欒布的夫人看出了欒布內心的糾結,便對阿父說道:“您且帶着孩子們回去休息……稍後會有來服侍起居的近侍……”
在他們都離開之後,欒布的妻坐在了欒布的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良人啊,這幾天,您也喫不下飯,晚上也睡不好覺,整日唉聲嘆氣的,到底是因爲什麼緣故呢?出了什麼事不能與我說?”
欒布皺了皺眉頭,“我只是有些擔心。”
“尚書檯要執掌天下政務,我哪裏能比得上張相呢……就怕耽誤了大事……”
欒布此刻壓力極大,或許在這一刻,欒布方纔體會到了當初周昌的感覺,周昌之前,是陳平,曹參,蕭何等人當國相,當他成爲國相,看着面前的腥耍ㄈ粫惺艿饺缟降膲毫Γ伦约罕炔簧锨叭耍鴻璨歼@裏就更是如此了,他往前看,看到的是張蒼。這位雖然個人作風有些小問題,但是論才能和功勞,那還真的是很令人絕望。
欒布仰起頭來,只看到一座名爲張蒼的高山,高不可攀。
欒布並非是小人,他也不會想要建立比張蒼更大的政績,不會去嫉恨張蒼,他此刻只是害怕,自己不能承擔這樣的重任。
“良人,您的才能是連陛下都信服的,爲什麼會覺得自己不足以爲相呢?”
“我跟隨陛下多年,深知陛下之大志向,就是因爲陛下如此看重我,我才擔心會耽誤了他的大事。”
欒布的夫人笑着說道:“我當初與您爲妻的時候,心裏也很是擔心自己配不上您,我知道您是有德操的人,自以爲不足以服侍您,故而我在成家之後,就常常詢問那些有賢德的人,詢問她們服侍良人,使家裏周全的辦法,皇后就是這樣的人,她常常告知我如何持家的道理,與您相處如此之久,這家裏的事情,好在也沒有讓您擔心……如今您身邊有賢德的人更多,若是您有不懂的地方,完全可以向他們請教,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欒布一愣,隨即苦笑了起來,“只能是如此了。”
“給我準備些東西,我要去拜見北平侯。”
……
當欒布帶着禮物來到了張蒼府邸的時候,張蒼並不是閒着的,他家裏還有客人。
張蒼的兒子領着欒布走進了書房內。
張蒼看起來愜意了很多,他穿着很舒適的衣裳,衣領是半敞開的,整個人就悠閒的靠在枕上,看起來很是放蕩,臉上帶着笑容,面前還擺放着各類的喫食,以及朝貢的美酒。
劉恆坐在他的面前,看起來卻又極爲的嚴肅。
欒布拜見了兩人,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劉恆的身邊。
對於他的到來,張蒼似乎一點都不驚訝,他笑着說道:“你總算是來了啊,我這些天一直都在等着你呢……當國相的感覺如何啊?”
欒布急忙回答道:“極爲忐忑。”
“忐忑什麼啊,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難,你是一定能做好的。”
張蒼隨意說着,隨即看着劉恆,笑吟吟的說道:“你看,能與你商談大事的人來了……今日就把該說的都給說完,往後也就讓我安心休息,如何啊?”
劉恆點了點頭,看着一頭霧水的欒布,解釋道:“欒公,我這次來找北平侯,是爲了九卿之事而來,北平侯將這件事做成了一半,便丟下擔子不幹了……我這不好接下,也沒有這個能力。”
欒布恍然大悟。
張蒼做了一半的事情,忽然交給別人,那別人還真的沒辦法接手,除非是重新去擬定。
張蒼喫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隨即慢條斯理的開了口,“你們兩位都聽着吧,原先陛下曾與我說過這些事,對九卿啊,最大的改動就是九卿改爲九部,同屬尚書……欒布曾擔任的治粟內史,往後就得改名爲農部,少府和食貨府合併,改稱爲商部,廷尉改刑部,中尉改兵部,奉常改禮部,以典客爲外部,以尚方和司空合一設立工部,又增設戶部和吏部……”
“如此設九部卿,接替原先的九卿,對九卿麾下的諸多職權,也進行了初步的改變,這一點我就要跟你們詳細的說一說,在部設曹,分諸曹來管轄,如禮部下設報邸曹,縣學曹,太學曹……”
張蒼從案下掏出了幾張紙,將自己的全部想法都一一指給了兩人來看。
“我們所要做到的,就是分工明確,不能出現職權混亂,減少官吏的數量,加強其效率,不能養着閒人……其中要注意的是……”
劉恆和欒布認真的聽了起來。
張蒼剛開始說起構想的時候還有些簡單,可是一旦往後延申,這頓時就變得複雜了起來,不同的屬吏,不同的職權,屬吏的人數,品級,張蒼甚至不帶停頓的,張嘴就是一頓點評,劉恆和欒布光是聽着他說,都覺得有些跟不上,思路很難能與他同時前進,還得打斷他,詢問一下上一句的意思。
張蒼很快就說完了自己的全部想法,然後就將這些文書遞給劉恆,又從案下拿出了一本書,交給了欒布。
“這是我爲相多年,所整理出來的經驗,你拿去看一看,縱然不能幫你太多,也能讓你度過這段時日,若是有不懂的,就給我寫信!”
張蒼說完,渾身後仰,做出了一副疲憊的模樣來。
這顯然是要趕客了。
劉恆起身,拿着那些文書,恭敬的告別,欒布也是茫然的拿着這本書,連禮物都沒來得及放下來,就跟着劉恆離開了他的府邸。
走出來後,欒布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禮物都沒來得及獻上去。
劉恆搖着頭,很是無奈的說道:“張相大概是再也不想見到我們了。”
“這件事,只能是由我們來繼續操辦了,方纔張相所說的,您覺得如何啊?”
欒布回憶了一下,只是點着頭,“我覺得很好……”
“需要改動嗎?”
“這……”
劉恆看到欒布不敢回答,模樣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欒公啊,如今您纔是大漢國相,務必要對這些事上心,絕對不能輕視。”
“我……那就勞煩您派人抄寫一份,送到我這裏,我看看還有沒有可以改進的地方。”
“善!”
兩人正要辭別,劉恆卻想起了什麼,叫住了欒布,說道:“欒公,還有一件事,倭郡多次上書,直言沒有足夠的官吏來管理當地,我沒有資格來委任官員,請您迅速聯繫吏部卿,落實這件事!”
“倭郡??”
……
大漢在倭島上設立了郡,由平倭將軍樊伉兼任這裏的郡守。
樊伉在這裏治理了不少時日,算是對倭島靠近燕國的方向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開發。
這裏已經出現了道路,有了城池和村落,不過此處的漢人數量非常的少,基本沒有人願意來到這裏生活,除卻一些罪犯被丟到這裏外,還有就是一些吳國的商人來到這裏,吳人的膽子很大,他們想要沿着倭島往北航行,看看那邊是否有着什麼收穫。
就說樊將軍城,如今在這座城池內所生活的百姓數量有十餘萬人,其中若是不加上駐紮在當地的士卒,那漢人的數量只有一萬出頭。
這簡直連身毒都不如。
樊伉爲了當地的事情,可謂是愁壞了頭。
其實這裏有適合耕作的土地,也有各種的礦產,人力資源也不算太低,這片島嶼上的人還是挺多的,光是在西北部,就有幾十萬的人。
樊伉將這裏治理的越來越像個開化之地了,可問題是,教化的進程遙遙無期。
大漢在開拓新領地的時候,最重視的不是當地的資源,而是對當地人的教化上。
教化在大漢被認爲是第一等的功勞,燕國這些年就在瘋狂的教化那些境內的胡人們,成果非常的不錯,連帶着半島都開始說着燕語,新一代的人基本與燕人沒有了區別。燕王也常常爲自己化胡爲夏的行爲而感到自豪,包括那些士人們,他們也很追求這種教化,認爲讓當地人明白聖人的道理,讓他們“進入文明”是最高的榮譽。
樊伉就差在了這一點上,他實在是無法教化。
也不是當地人不聽話,主要是他這裏的漢人太少,想要教化,得要有人啊,開通婚,縣學等舉措,可這些政策,在倭郡是無法開展的……那些罪犯來到這裏,說不準倒是被他們給帶成了胡人,畢竟那些胡人的數量也太多了。
樊伉皺着眉頭,眼裏滿是擔憂。
他的副將顯然就比他看的開。
他勸說道:“將軍啊,您何必擔心這些呢?這些時日裏,我們修建了很多城池,開了道路,還挖了很多的資源,源源不斷的送往中原……我們的功勞已經很大了,不必再說什麼教化之類的。”
“你懂個屁啊!若是不教化其人,只是在這裏修建城池道路,現在倒還好,一旦中原出了什麼事,這些不都成了資敵嗎?大漢的付出全部都歸了這些胡人所有了……得讓他們變成大漢子民,才能安心在這裏搞發展啊!再說了,什麼樣的資源能比得上人呢?人才是最寶貴的資源,你知道大漢有多缺人嗎?若是能讓大漢多了數十萬的子民,這功勞比你在這裏挖十年礦都要大!”
樊伉看起來有些暴躁,對着副將便是一通謾罵。
副將也說不出話來,只是撓着頭,“在這裏如何教化啊,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數倍,而且,也根本就沒有人願意來這裏,更別說是定居在這裏了,大漢哪裏都缺人,燕國也缺人,罪犯都要送到半島等地,壓根就不會送到我們這裏,南邊也缺人,西北更是缺人……我們能怎麼辦?難道要全軍甲士不去打仗,安心給那些胡人搞教化嗎?”
樊伉一愣,隨即撫摸着下巴。
“你別說……讓甲士搞教化……還有點道理啊。”
“啊??將軍,我們這些士卒,哪裏懂什麼教化啊?”
“就是不懂寫字,說話總是會的吧!況且那些軍官,哪個是不懂文字的?”
“我們這裏的士卒,都是兩年一更換,你想想,若是我們擴大這裏的駐軍,讓他們前往各地,每個人負責十個胡人,讓他們去傳授大漢之言語風俗……”
“將軍,這能行嗎??”
“那怎麼辦?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這裏的胡人是漢人的十倍有餘,你還能如何教化他們??”
副將嘀咕道:“您要是覺得人太多了,不如都送給燕國,燕國肯定很喜歡……”
樊伉一愣,忽然問道:“你說什麼?!”
“將軍,我什麼都沒說啊!!”
“送去燕國……燕國……有道理啊!!”
樊伉猛地站起身來,“如果能減少島嶼上的胡人數量,將他們分化……你說,如果我拿這些胡人去跟燕國換取其他的胡人怎麼樣??”
“啊??將軍,爲什麼要這麼做?”
“分化,這對我們和燕國都是有好處的,燕國那裏的胡人也很多啊,難以教化,若是我們能交換一批人,打亂他們的分佈,諸胡漢雜居,不就能加快教化的速度了嗎?”
副將對此目瞪口呆,“這麼大的事情,將軍最好還是詢問一下廟堂的高賢,莫要衝動,這耗費可不少,只是爲了換人,怕是有些不值……”
“廟堂?廟堂只有派人來接收東西的時候纔會很積極,其餘時候,都是無視我的上書……對我們不管不顧的,這件事,還是先跟燕王商談,然後讓燕王來上書……你不知道,陛下這個人啊,對我和夏侯竈有着很深的偏見,一旦我和他上書,哪怕再正確,他都會拒絕,還是讓諸侯王來上書,通過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啊?陛下何以對您有偏見呢?我聽聞您與陛下一同長大……”
“那是因爲我太優秀了!”
第759章 辦法
“這小子還真的是個人才!”
“交換胡人?”
“虧他能想的出來!”
當燕王的奏表遞交到了廟堂的時候,劉長都不由得搖起了腦袋。
燕國跟倭郡聯名上書,要求廟堂允許他們進行胡人的交換,還羅列了自己要這麼做的原因,燕國的扶余,朝鮮,馬韓等地,胡人極多,他們的言語風俗都是一樣的,跟夏國不一樣,夏國是諸胡部族,彼此沒有共同的語言,誰在這裏的勢力大,他們就會說誰的語言,用誰的文化,因此他們一直就採用匈奴的語言,如今大漢強盛,他們也迅速能進行調整,畢竟匈奴人在治理才統治了三十年不到的時日,並沒有達到原本歷史上那種根深蒂固的程度。
想要對他們進行教化,其實並沒有什麼難度,因爲他們原先就是分散的。
而在燕國的這些領地上,這些胡人卻是擁有共同文化的,有個人帶頭就能起身來對抗燕國。
故而燕王對倭郡的提議深以爲然,然後他就決定,將本土內的胡人往燕國本土地區,如漁陽等地遷徙,以此來打散對方,卻並沒有與倭人換胡人的想法,因此太耗費錢財了,還不如直接跟本土地區進行交換,這樣對燕國更有利。
因此燕王的上書內容跟樊伉的上書內容是完全不同的。
說是兩人的聯名上書,其實內容壓根都不連着。
劉長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原因,肯定是燕王在看到這個想法後有了自己新的想法。
劉長將奏章丟在了一旁,隨即看向了呂祿,“這上書國相看了嗎?”
“還沒有看,是直接送到了陛下面前。”
“拿去給羣臣看看,讓他們商談一下吧。”
“唯。”
呂祿收起了文書,劉長則是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身來,“這般勤政,弄得朕是渾身疲憊啊,這春種也開始了吧?給朕安排一下,朕要出去巡視民情,看看百姓的耕作情況。”
“陛下要去哪裏視察民情?”
“上林苑!”
呂祿只覺得心累,“陛下是要去上林苑看看當地的猛獸有沒有好好的進行耕作嗎?”
“你懂什麼,朕不是怕上林苑的猛獸出來會害民嗎?這是爲了百姓做點實事,減少些猛獸!”
要不是這些猛獸是劉長爲了狩獵而關進上林苑的,呂祿就真的相信了他的這番說辭。
呂祿令人將文書送到張不疑那邊去,隨即準備馬車什麼的,劉長也拿上了弓箭,叫來了自己的郎中們,準備前往上林苑,可他剛剛走出了厚德殿,迎面就遇到了一行人。
“陛下這是要去哪裏啊?興師動械模难Y出了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