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這廝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而那些家主還在不斷的勸說,“君侯啊,這廝膽大妄爲,憑藉着陛下的寵愛,無惡不作,剛來譙,就弄得天怒人怨,此俨怀覀儾话舶 �
“淨說廢話!我難道不知道他嗎?可要如何去除?他是陛下的舍人,你動他一下試試?陛下當今就在梁國,你現在辦了他,信不信明天陛下就能衝過來砍你的腦袋?!”
呂更始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並沒有像他們那樣上頭。
“那就任由他這麼胡鬧嗎?”
“當然不能……在地方上,我們始終還是強勢,陛下寵愛舍人,可是我長期守衛長樂宮,姑母對我很是喜愛,這次我返回家鄉,她還派人送來了大量的華服作爲賞賜……賞賜我這些年的恪盡職守,我不敢輕易動他,他也不能輕易動我……先將那些抹黑我們的人除掉,我聽到了很多謠言,誣告我們的罪證,這些東西先清掉……”
他們正在交談的時候,忽然有下人衝了進來。
“君侯!!不好了!!晁錯那廝正領着人朝着我們這裏前來,縣衙士卒都帶來了……”
“什麼?!”
呂更始終於忍不住了。
“我返回家後,收拾了家中不良的子弟,多次派人跟他請罪,給足了他顏面,他居然還敢對我動手?!當真以爲我在朝中就沒有人護着嗎?!我姓呂!!!”
他一拳打在了面前的案上,整個人都憤怒到了極點。
腥藝樀媚樕n白,不敢言語。
呂更始卻站起身來,“不能再讓這廝肆無忌憚的行事了……這廝這麼鬧下去,我們想要滅掉那些抹黑我們的人也不容易……他可能還會栽贓我們其他的罪行,到時候,我們想要脫身就更加不容易,先將他抓起來吧……然後找出他的罪證,我直接上書給太后,要求太后爲我們做主……只要罪證詳細,倒黴的就是晁錯了……太后很是看重罪證,哪怕晁錯與陛下有親,只要坐實他的罪名,太后都不會輕饒了他。”
聽到呂更始的話,腥瞬挥傻眯难Y一冷,呂更始的話也帶着其他意思,太后看重罪證,如果是晁錯上書了他們的罪行,那太后當然也不會輕饒。
“叫上家丁……我們先將他抓起來。”
“他現在的上書肯定還沒有被通過,沒有郡裏的應允,他私下裏來抓我,我反制之,也說不上有錯,只要不傷着他……”
很快,晁錯就出現在了這位君侯的府前。
足足有近百人,可是呂更始也早已做好了準備,他領着人站在門前,身後是諸多的老卒,都是在南軍時的親兵,強弩在手,壓根就不將對面那些士卒放在眼裏。
“晁錯!!你怎麼敢帶着人來刺殺我?!”
“我是來抓你歸案的!”
“歸案?你個小縣令,有什麼資格抓我一個徹侯歸案?你有郡令嗎?刺史部官吏在哪裏?!你分明就是要來殺我滅口!因爲我掌握了你的罪證!!”
呂更始大聲的說道:“晁錯前來滅口,我是無奈反擊的!!來人啊!將他們拿下!!”
他一聲令下,家丁們頓時從府門魚貫而出,浩浩蕩蕩的數百人,手持各類的武器,輕易就包圍了晁錯所帶領的士卒們。
晁錯周邊的官吏士卒們謹慎的看着周圍的敵人,在人數上,甚至是在武器上,他們都處於劣勢。
晁錯並不害怕,推開了面前的幾個士卒,直接走到了最前頭。
他用手指着對面那個持強弩的呂更始,又示意了下自己的胸口。
“來,往這裏射!”
此刻,縣令府內,劉嘉揉了揉額頭,再次撕掉了面前剛剛寫好的命令,“抓一個呂更始就很麻煩了,還要抓那麼多人……這簡直……”
他咬着牙,站起身來,對着一旁的別駕說道:“收拾東西,我們先回治所,帶上士卒再前來此處。”
別駕沒有多說什麼,幫着他收拾好了文書,隨即解下了自己的官綬印章,放在了一旁。
劉嘉大驚,“您這是?”
“當初您前來此處的時候,曾說要全力整頓這裏的情況,您不懼怕豪族,捉拿那些爲非作歹的人,斬獲甚微,您說是因爲沒有得力的官員爲您操辦這件事……如今有晁錯這樣的人想要除掉地方的禍害,您卻止步不前,不敢前往相助……我當初輔佐您,是因爲敬佩您的勇武,敬佩您的膽魄,可現在,您這般退縮,卻實在令人失望,我準備前往幫助晁公……這些年裏,我們對這些作惡的大族束手無策,晁公以一己之力要討伐他們,我怎麼敢不去幫助他呢?請恕我告辭!”
別駕說完,轉身就離開了這裏。
劉嘉呆在原地,動彈不得。
呂更始麾下的家丁們步步逼近,那些老卒混在他們當中,不斷的用手裏的武器砸在地上,引發聲響,晁錯麾下的那些普通士卒,卻被弄得一驚一乍,對方的行爲就猶如狸貓戲鼠,不斷的減少包圍網。
呂更始獰笑了起來,吩咐道:“莫要傷了晁錯,其餘的官吏士卒,死活無論。”
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第730章 失道者
聽到這密集的腳步聲。
呂更始心裏一顫。
皇帝來了???
那一刻,他只覺得渾身僵硬,手裏的強弩都險些摔在了地上,一股寒意從背脊處往上爬去,整個人都彷彿結了冰。
近千位的家丁將這條街道堵的水泄不通,這條道路是他們爲了彰顯自己的身份而修建的,道路的三面都是房屋,最終點就是他們的家門,家丁很輕易就能切斷他們的後路,將他們圍困在這條專屬於君侯家的道路上的。
被圍困在中間的那些縣衙士卒們此刻都有些狼狽,他們迎着四面的敵人,眼神裏帶着些懼怕,輕輕擺動着身體,正視面前的敵人。
晁錯站在最前頭,手持長劍,平靜的盯着呂更始。
就在呂更始壓根無法動彈的時候,遠處的人漸漸清晰可見了。
那是一大羣文士,有儒生,有黃老,年紀也不相同,此刻都是持着劍,正在朝着這邊緩緩逼近,家丁們不知來人的身份,不敢輕易妄動,只是用手裏的強弩做出了恐嚇狀。
呂更始顫抖着詢問道:“來者是什麼人?是什麼人?”
“君侯……是縣中士人。”
“縣中士人……士人。”
呂更始這才感覺渾身熱了起來,再次有了力氣,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是差點被嚇死,還以爲是皇帝忽然來了,他現在可還沒有收拾乾淨自己的罪證啊,還有大一批人要滅口,還有很多耕地和房屋要弄清地契,當然,還有很多財產得藏起來,這都需要時日,若是陛下現在就來了,那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縣中士人來這裏做什麼?!將他們趕出去!!”
“胡鬧!!”
呂更始被這麼一嚇,頓時惱羞成怒,即刻吩咐道。
呂府的管家急忙從一側穿行而過,一路衝到了路口的位置上,對着那些士人大叫道:“君侯正在辦事!!都給我滾開!!”
士人們只是嚴肅的看着他,沒有說話,他們還在步步逼近,完全無視了這位管家,無視了他身後的那些家丁。
管家勃然大怒,“什麼時候連這些白丁都敢無視我們侯府了?”
他猛地從一旁奪了強弩,對準了遠處,隨手就是一箭矢。
那箭矢從腥说念^頂上飛過,士人們的腳步頓時就頓住了。
管家放下了強弩,罵道:“衝擊四馬之家,就是將你們都殺了也無罪!知好壞的就給我滾!!再往前一步!一個不留!!”
正在與家丁對峙的晁錯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他倒是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能擁有援軍。
呂更始卻有些等不及了,他大手一揮,“快些動手!”
遠處的那些士子們平靜的看着這一幕,爲首之人緩緩拔出了長劍。
“諸君……吾等都是讀過書的,學派雖不同,卻都是知道是非的……這無道侯府,常年來,對我們各種羞辱,他們甚至拆了給神醫夏公所修建的廟宇,改了名,便送給呂老賮矸畛校�說什麼城內士人所獻……呂老僖才淞R嗎?!我雖不喜晁公,但晁公前來縣中,與民無犯,整頓奸伲宄[俠,剷除豪強……他是一個正直的縣令,如今有惡族想要當街欺殺縣令……吾等若無作爲,豈不愧對了這些年所讀的聖賢書?!”
“今日爲王事死!今日爲德事死!”
那人說着,就往前踏出了一步,其餘士子們紛紛跟上,他們此刻,徹底無視了對面的那些強弩,快步就壓了上去,管家手持強弩,看到他們猛地加快了速度,手忙腳亂,甚至都來不及射箭,大叫了一聲,就躲進了家丁之中,家丁迅速與士子撞在了一起,雙方在此刻還是比較剋制的,雖然都持着武器,卻還是在推搡階段,沒有直接開始廝殺。
呂更始也被這個變故給驚到了。
這些犬儒,早不來晚不來,非要在這個時候添亂?!
“呂公!!我們來了!!!”
遠處傳來了嘶吼聲,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羣人朝着便狂奔而來,他們手持武器,看起來就高大健壯,這些都是地方大族家中門客私兵,以及那些躲藏起來的遊俠,他們衝鋒而來,雜亂無章,連帶着士子們,都被他們迅速包裹住。
一時間,場面變得極爲混亂。
這處狹小的通道里,似乎擠不下這麼多的人,敵我難分。
呂更始並沒有因爲他們的到來而覺得開心,反而是更加生氣,又來了一股添亂的,這還怎麼打?
“讓他們後退!逼晁錯他們往後退!!莫要在這裏動手!!若是打起來,光是踐踏,不知就要死多少人!!”
呂更始不喜歡混亂的局面,在這種情況下開打,要是晁錯被自己搞死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呂更始不愧是在南軍混過的,在他的命令下,腥碎_始不斷的朝着後方撤退,晁錯也是在人羣之中,警惕的看着面前的敵人,兩位官吏護在他的面前,敵人的長矛都幾乎要砸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用武器格擋,連連後退。晁錯不懂軍事,在指揮方面,是不如對面的呂更始的,經過了許久,腥私K於分開了敵我,也來到了相對寬敞的十字路口上,那些士子們站在了晁錯的身邊,神色嚴肅,而其餘人站在呂更始的身邊,雙方再次對峙。
呂更始鬆了一口氣,正要再次下令。
卻看到路口兩旁都緩緩出現了人,這些人偷偷彈出頭來,朝着這邊觀望了起來,遠處的食肆裏,也能看到幾雙眼睛,正在盯着這裏。
“派人封鎖路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呂更始下令道。
他此刻是被弄得心煩意亂,一把拽開了自己的衣領,快步走上前去,“晁錯!!你這個狗伲敵踉趶R堂的時候,羣臣想要殺你,現在到了地方,還是弄得雞犬不寧……你這樣的狗伲≌嬖摫晃羼R分屍啊!!!!”
“乃公不慣着你了……就是死,也得將你帶上!!”
“我最後說一遍!!除卻晁錯,誰都可以走……若是繼續留在這裏!!我就殺你們全家!!殺你們全族!!!一個不留!!!”
“我是太后之侄!!我是大漢徹侯!!我是天下仲姓!!!”
呂更始幾乎是宣泄的怒吼了起來,他瞪着遠處的晁錯,“你就這一百多號老弱病殘,我這裏足足有兩千人!!你要是不想讓他們都陪葬,就讓他們回去!爲了你那屁用沒有的政績,爲了你個人的名譽,就要搭上這麼多的人命嗎?!晁錯!!你何其歹毒啊?!”
晁錯笑了起來。
“君侯何以如此害怕?”
“若說歹毒,那還是不如君侯的,君侯這些年裏,縱容家人行兇,連什麼醫館縣學都變成了君侯名下的產業……你死定了。”
“哈哈哈!!”
呂更始大笑,“我會害怕?會怕你?”
“殺!!!”
呂更始一聲令下,可他身邊的管家卻一把拽住了他,管家眼裏滿是驚恐,他看着周圍,聲音都有些顫抖了起來。
“君侯……君侯……”
呂更始生氣的推開了他,看向了周圍。
在道路上,不知何時,居然出現了一大批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農夫,有商賈,他們緩緩聚集在道路邊上,有人手裏拿着木棍,有人拿着鋤頭,還有商賈拿着扁擔……甚至幾個孩子,手裏居然拿着石頭。
“這些賤民是想要做什麼?!造反?!他們要造反?!”
“殺!殺!!”
呂更始心裏的不安似乎到了極點,他開始顫抖着,指着那些暴民,眼神裏滿是驚詫和悲憤。
百姓們小心翼翼的靠攏了過來,他們拿着各種各樣的武器,有農夫推開了家門,有商賈走出了食肆,他們從四面八方湧現,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四周,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冰冷的看着那些家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
晁錯再次笑了起來。
“呂更始……認識他們嗎?”
“他們可都是你的熟人啊。”
“被你搶佔了耕地,餓殺了孩子的農人……被你搶奪了財產變得一無所有的商人……被你哄擡藥價,眼睜睜看着親人得不到醫治而死的人……孩子的入學名額被你販賣,得不到公道的父母……因爲彈劾你的家族而失蹤的那些正直官員的子嗣……他們都是遭受你迫害的百姓!!!你認識他們嗎?!”
呂更始後退了幾步,眼裏滿是震怖。
“我不曾如此……我不曾如此!!”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人數越來越多,整個道路都被他們所包圍,他們還在不斷的逼近,一眼望不到盡頭。
晁錯前來這裏,整頓了很多,雖然他從不與百姓親近,但是他的作爲,卻讓百姓們極爲的敬重。而呂家平日裏的行爲,早已讓他們到達爆發的邊緣。
當這兩者當街開始爭鬥的時候,百姓們沒有再選擇縮着頭。
此刻,他們沉默着,平日裏強忍着的怒火緩緩燃燒在他們的胸口。
他們看起來無所畏懼,甚至是比起劉長要更加的可怕,更加的勇猛。
呂更始麾下的那些家丁們,此刻也是動搖了,看着這密密麻麻,數以萬計,根本就看不出有多少人的敵人,他們心裏無比的害怕,呂府的那些下人,平日裏在外頭都是大人物,爲所欲爲,何曾將這些賤民放在眼裏,晁錯領着人,開始緩緩逼近,呂更始再次體會到了那種被巨大恐懼所吞噬的感覺,而此刻,這種感覺只是讓他覺得憤怒。
我可以害怕陛下,可怎麼能害怕這些賤民呢?
這些人與我提鞋都不配!!
“殺!!!”
沉默着的百姓之中猛地爆發出一陣喊殺聲,隨即,人海吞噬了呂更始的人馬。
呂更始渾身僵硬,呆愣在原地。
身邊的家丁發出了一聲聲慘叫,管家拼死護在他的面前,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了呂更始的臉上,呂更始甚至都沒有感受到多少疼痛,這位南軍出身的大將,此刻面對汪洋,完全忘記了該如何進行指揮,平日裏那些趾高氣揚的家丁們倒在地上,哭着向人求饒,不斷的磕頭,那些佩戴着佩劍,欺辱百姓的遊俠們,此刻驚懼的躺在地上,幾個農夫一腳又一腳的踹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大聲呼救,於事無補。
幾個婦人按着一個大腹便便的大族家主,將他死死按在地上,慘笑着掏出了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