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705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考覈不公!這簡直就是對我們的羞辱!”

“不公!不公!!”

他憤怒的大叫着,而張橫卻看向了第二名的文章,我挑不出第一個的錯,還挑不出第二個的嗎?

第二個叫軒丘豹的年輕人,年紀比韓安國要大一些,這個人是兼修黃老和法,他在經學上不如韓安國,但是在其他方面,更加的老辣,讓人挑不出錯來,他此刻也站在不遠處,聽着腥藢ψ约旱姆Q讚,謙遜的搖着頭,表示自己只是僥倖而已。他越是如此,腥司驮绞蔷磁逅@人有長者之風啊。

張橫還是沒能找出什麼不足,於是乎看向了第三篇文章。

“好文章啊!”

張橫看着第六篇文章,不知爲什麼,他看起來居然不怎麼生氣了,“劉公,你來看看,這解釋,好啊,真好啊,王怊是哪個?來讓我看看!你的黃老學的很到位啊!”

郭生急忙拽了拽他的衣袖,“張公!!您怎麼還誇起來了呢?”

張橫驚醒,連忙板上了臉。

名士們儘管意識到了差距,可心裏還是不服氣,他們開始召集自己的弟子們,講述着這次考覈的弊端,自然還是那一套,陛下要打壓梁國的士人,因此如此……就在他們爭論不休的時候,季布走了出來,看着面前的腥耍f道:“陛下聽聞,有人對考覈結果頗爲不滿……尤其是對頭名很是不滿,故而,他下了詔令,若是對頭名有不滿者,可以與其辯論,證明自己的才能。”

“不過,試卷大家也都看到了,最好還是讓有能力的人來出面。”

“我來!!!”

郭生當即就忍不住了。

季布耐心的詢問道:“叫什麼?名次多少?”

郭生臉色一僵,“我……考覈不公。”

“沒有名次還想挑戰頭名??”

季布的神色頗爲不屑,他搖着頭,“也罷,給你一次機會,讓你看看與頭名的差距是多少。”

季布讓兩人走上前來,示意他們可以開始了。

郭生急忙開始問起了經典,他要用自己最擅長的經學來打倒對方,韓安國不情不願的走上前,他是真的不想出醜,可是面對對方的質問,他也只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本事來回答,爲了免得被人恥笑,他還特意用了儒家,黃老,法家,墨家,農家,名家在內的多個學派的道理來進行解釋和辯證……只是一個回合,郭生就懵了,腦子裏嗡嗡直響,什麼都聽不懂。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走下臺去,後生們忽然大聲的歡呼了起來。

正在往臺下走的郭生猛地他聽到這粜g呼聲,渾身一顫,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圍那些人,噴出一口血,當場暈厥。

名士們變得有些惶恐,他們的目光迅速鎖定在了張橫的身上。

張橫此刻只想罵人。

這是特麼誰教出來的??讓他去呀!自己活了這麼久,連黃老都沒研究透,那廝一開口就是百家之學問,這誰遭得住啊??

但是此刻迎着那些名士們的眼光,張橫卻無法選擇退讓,而遠處的年輕人也是躍躍欲試,場內某種老少對抗的氛圍已經產生,他們都站在了韓安國那邊去。

張橫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擠出了笑容,走上臺去。

“安國?早聽聞你的名聲,當真是大才啊,你這年輕後生,這般年紀,卻已經將學問做到了這個地步,就是放眼天下,也沒有什麼人可以比得上你了……”

張橫一上來就給韓安國戴上了帽子,韓安國當然要厲害點,這樣自己輸給了他也不丟人啊。

奈何,韓安國聽到這句話,卻急忙搖着頭反駁。

“您過譽……我沒有什麼才能,不過中人之資,學了很多年,還是不足以稱有學,若不是因爲家鄉,這次考覈我是不想參與的,是要去齊國求學的,唉,不成想,居然拿了第一……我的學問還是遠遠不如的……”

張橫的臉色頓時就黑了。

這個時候你謙遜個什麼啊?!

辯論正式開口,張衡比郭生多撐了許久,不過,也就是許久了,當韓安國回答出他的問題,隨即開始反問的時候,張橫就服輸了,他回答不出來。

後生們再次歡呼了起來,這一次,他們的笑聲變得肆無忌憚。

名士們頓時更加急切,他們看了看周圍,最後統一看向了田先生,“田公!對呀,他是你的弟子啊!你去吧!他一定不敢贏你的!!”

田先生一愣,回憶着這些年裏的質問,驚悚的說道:“我不去!!我寧願去當個里正!我不跟他辯論!!”

名士們又去了兩人,都迅速落敗。

無論是政策,學問,甚至是軍事,農桑,他們都沒能取勝。

等到這個時候,季布勃然大怒。

“好啊!你們這些人居然敢欺君!!”

“你們自己沒有才能,就不許其他人蔘與考覈,陛下還以爲是梁國沒有賢才,原來是因爲你們這些爲首的人帶壞了整個梁國的名聲!!”

“爲老不尊!老而不死!!”

“你們還有什麼顏面爲人師?!!”

第728章 寡人從西土長安而來……

“殺人誅心啊。”

當初期待着將這些名士們全部處死的國尉蔡戎,此刻都有些不太忍心。

梁國的名士團體被摧毀了。

他們在一種極爲殘忍的終曲裏走向了滅亡。

儘管他們各種解釋,場地有問題,飲食不好,時日太短,休息不好……只是無論是什麼理由,都無法拯救他們的名聲了,梁國的後生們徹底看清了他們的面目,就這??

這麼多人還贏不了一個韓安國?

贏不了韓安國也就算了,他們甚至連排第二的軒丘豹都贏不了。

季布最後的訓斥,更是弄得他們徹底抬不起頭頭來,有人想要當場以死來結束自己的羞辱,奈何,皇帝連這個機會都不肯給與,直接派遣甲士讓他們滾遠點再去死,按着皇帝的話來說,他們的才德不配死在王宮之外。

梁國徹底炸開了鍋,在某個後手的推動下,這些名士們多年的抵抗行爲都被翻了出來,被冠以各種罪名,他們自己沒有才能,就阻止年輕人去就學,他們爲了多收弟子,多得利,就反對啓蒙之學,因爲讀不懂廟堂的新學,就開始反對新學……他們所有的行爲都被冠以無能之名,就連曾經跟着他們讀書的弟子們,都表示要離開他們,不會再跟隨他們。

而過去將他們當作門上賓的那些人更是急忙劃清了關係,對他們很是鄙夷。

這一夥名士在梁國的名聲是真的臭了。

報紙開始大肆的報道這件事,全力的進行輸出。

劉長坐在上位,看着手裏嶄新的報紙,忍不住的仰頭大笑了起來。

那聲音活脫脫的就是個大暴君。

梁王劉恢有些憐憫的說道:“這些人雖說有些過錯,但是這麼對他們,會不會太過啊……這是要將他們都給逼死啊……他們都沒有活路了,不知有多少人要自殺……這簡直……”

劉長冷哼了一聲,“兄長有所不知啊,那個姓劉的儒生找到了我,告知我,那夥人是打算在通過考覈後集體辭官,給我來一個下馬威,用我來揚名呢!我如此對他們,都算是輕的,不然,就憑着他們密忠獙Ω峨蓿涂梢灾苯咏挥赏⑽緛聿俎k了,聯合起來對君王不利,這可是誅族的罪行!”

劉恢顯然是不知道這件事的,聽到劉長這麼說,他也是勃然大怒,雖然劉恢是個老實人,但是也不是說沒有火氣。

“什麼?!居然敢如此?!那是該殺!死了也不冤!!”

“死不悔改,說的就是他們這樣的人吧!”

劉長美滋滋的放下了報紙,“果然啊,做人還是不能當個純粹的暴君,當初若是打死了他們,哪裏會像現在這般,身敗名裂,無處容身,這纔是對他們最好的處置結果啊!”

“兄長,你這梁國的三害,已經幫你解決了倆。”

“遊俠的事情嘛……其實我已經有了思緒。”

“我回去之後,就會出一個關於遊俠的律法,拿去充實邊塞人口什麼的,你也不必擔心,至於豪強嗎,也蹦躂不了多久的,劉敬已經將陵邑府構建起來了,很快,他們就會源源不斷的接受我的賜福……自願的去守皇陵。”

劉恢笑了起來,那圓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如此最好,我就不必再擔心什麼了。”

“你本來也就沒有擔心過什麼,我看這天下的諸侯王,沒有比你更愜意的了……”

兄弟倆正在聊着天,呂祿忽然走了進來。

低聲在劉長的耳邊言語了幾句。

劉長一愣,“他真的是這麼說的?”

“出了什麼事?”

“你麾下那位梁國第一,說想要去齊國求學,不想接受官爵。”

劉恢皺着眉頭,“他被那些名士給收買了??”

“倒也不是,這廝是真的覺得自己沒什麼才能,如今,大概是覺得整個梁國都沒什麼人才吧……他還很年輕,也好,讓他再去遊歷一番,大概也沒有什麼壞處,遊歷上幾年,就能在地方上做個不錯的位置了,將來說不得還能進個廟堂……這樣吧。”

劉長看向了呂祿,“準了,讓他去齊國吧,另外,派人去給他一些賞賜,讓人告訴他,讓他用心求學,五年之後,返回長安來再次參與考覈!”

“唯!!”

……

“五年後??是去參與太學的考覈嗎?”

韓安國認真的詢問道。

前去傳話的近侍都有些無語,大哥,您進太學似乎不需要考覈吧??你這學問明顯超過了太學九成的人,這還是在加上老師的前提下。

但是,近侍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留下了賞賜,便離開了這裏。

韓安國告別了家裏人,告別了諸多好友,獨自拉着駿馬,就離開了梁國,朝着齊國的方向奔馳而去。

這是韓安國第二次離開家鄉,第一次離開家鄉去了長安,從那之後就一直在家鄉苦學,這第二次離開家鄉時,他卻懷着一種極爲謙遜的心,他一路朝着齊國走去,直到走出了梁國的疆界,沿路觀察着各地的地理,水流,偶爾去拜訪一些老者,跟他們詢問一些道理,大多時候都是睡在道路邊上,有驛舍就住驛舍。

一路上倒是也能見到建成號名下的驛樓,但是就是有點太貴,韓安國雖然家境不錯,可這次外出並沒有帶上太多的錢財,也就沒有住進去。

這一天,他再次來到了一處驛舍,剛下了馬,就聽到遠處傳來了謾罵聲。

“走!走!我這不收遊俠!不收!”

負責驛舍的老者帶着一口齊地口音,手持木棍,正在恐嚇着面前的年輕人,不斷的叫嚷着。

韓安國將手放在了劍柄上,緩緩走上去。

那年輕人看起來很是高大,此刻正苦苦哀求,“我並非是惡人,是去齊國祭祀先祖的,您不必如此害怕。”

這人用的是梁國口音,聽到這熟悉的口音,韓安國緩緩鬆開了手。

“害怕?!乃公當初跟曹將軍打陳逆都不怕,會怕你個小遊俠?!走不走?!”

那老丈大聲的謾罵着。

韓安國上前,附身行禮,“拜見老丈。”

他開口就是標準的雅言,行禮也很是得體,看到他的模樣,那老丈緩緩放下了手裏的木棍,臉色好看了不少,點着頭,“君子,是來借宿的吧?你且幫我將這個浪蕩子給趕出去!”

韓安國看向了那個年輕人,隨即說道:“我看此人,也不像是什麼兇惡的人,若是真的去齊地祭祖,您這般對待,豈不是違背了孝道?這樣吧,請您讓我與他共住,若是他有什麼異動,我會及時告知……”

那老頭打量着韓安國,怎麼看也不像是個遊俠之類的,這才怒氣衝衝的放下了木棍,對着那人罵道:“都是因爲這個君子的顏面,否則你休想要進門!”

朱蒙臉色通紅,叫道:“我也不住了……寧願住在外頭,也不要受到這樣的羞辱……”

他轉身就要走,韓安國卻一把拉住了他。

“君,不必如此,勿要意氣用事,這外頭冰冷,好歹生出病來。”

朱蒙呼出一口氣,不情不願的跟着韓安國走了進去,只是那老丈依舊是不善的盯着他,哪怕在院落裏頭,也能看到那老頭警惕的盯着自己,這讓朱蒙十分的不喜,只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韓安國看着他那憤怒的臉,認真的說道:“您也勿要怪罪這老丈,這梁國的遊俠啊,越來越無禮……老丈這裏,過去大概也有遊俠進來後惹事的,這才讓他對遊俠都有了偏見……”

“那閣下也覺得遊俠都是些惡人嗎?”

“不,我曾見過許多真正的豪俠,都是些救濟四方,庇護良善,但是現在卻越來越少,更多的都是些偷竊,強賣,欺辱良善的……良莠不齊,被欺辱的人多了,那所有的遊俠,自然都會遭受這樣的待遇。”

“所以,君若是要怪,就怪那些行爲不當的遊俠,莫要怪這老丈。”

朱蒙平靜了些,問起了韓安國的姓名。

兩人隨即聊了起來,這麼一聊,兩人卻很是談得來。

雖然一個是士子,一個是遊俠,性格上也截然不同,相處的卻很是不錯,韓安國說起那些學問上的事情,朱蒙雖然聽不懂,卻很敬佩,他說自己的阿父和大父都很敬佩有學問的人,平日裏常常去幫助那些求學的士子們,可是在幫助他們之後,卻不願意與他們再相見,不想讓他們報答。

“我大父幫助過很多求學的士子,可每次對方度過了難關,他就不願意相見,我去詢問的時候,大父就告訴我……行善不是爲了圖恩,若是爲了讓他人報答而去行善,反而落了下乘。”

韓安國的眼裏滿是驚訝,“居然還有這般的大俠,實令人敬佩啊。”

兩人聊了整整一夜,次日天亮的時候,兩人已經成爲了不錯的朋友。

他們準備了片刻,就準備離開驛舍。

老丈的眼神依舊很警惕,在他們走出內屋後,甚至去檢查了下內屋,查看有沒有丟東西。

朱蒙不再生氣了,他大聲的說道:“老丈,請您莫要如此對待過路的遊俠,遊俠裏難道就沒有好人嗎?齊國的朱家,就是天下聞名的豪俠,難道他那樣的人,您也要攔着不成?”

那老頭一聽,頓時更加生氣了,罵道:“你個無賴,還敢與朱公自比?朱公是什麼人物?與爾等並稱遊俠,都是對他的羞辱!滾!!”

朱蒙聽聞,卻大笑了起來。

“您等着吧!遲早有一天,您會主動迎接我進來的!!”

說完,他就跟着韓安國上馬,離開了這裏,朱蒙壓低了聲音,笑着對韓安國說道:“朱家便是我的大父,沒想到,齊人現在還都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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