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704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那正好……他們若是敢這麼說,那年輕士子和年邁名士就會出現對立……我看他們往後還能教唆誰來辦事?”

“你去派人將那個叫韓安國的給綁過來,讓他一定要參與這次考覈,我要用他來狠狠打擊一下這些自視甚高的名士們!”

……

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唯不在梁的事情徹底傳開了。

不只是在士人當中,乃至是在底層百姓這裏,都引起了軒然大波。

在這個鄉土情結非常濃厚的時代,陛下這番話簡直就是對所有梁人的藐視,就連駕車的馬伕都忍不住,何況是那些年輕的士子們呢?

他們紛紛聚集了起來,朝着都城的方向趕去,他們要證明,梁國不是沒有賢才!

而正要啓程前往齊國的韓安國,也是被自己的幾個好友給攔住了。

“安國啊,梁國年輕士子裏,唯獨你的才能最高,難道你就能容忍陛下的這番話嘛?!天下賢才,唯不在梁?!奇恥大辱啊!”

韓安國看起來卻很平靜,“我本身就沒有什麼才能,去參與考覈,這不是要坐實了陛下的話嘛?梁國肯定是有賢才的,雖不如長安,可以讓他們去……”

好友們死死拉着他,“不行啊!誰的學問能比得上你呢?!就是不想着自己,也得想想家國啊!”

就在幾個人爭執不下的時候,忽然有甲士找上了門。

“韓安國是哪個?”

“是我。”

“陛下聽聞你的名聲,要你去參與考覈!”

“啊……”

韓安國的臉色更加苦澀了。

一時間,梁國的賢才們都在往都城趕來,而那些名士們一個都沒有離開,他們倒也不是看不出,這多少是陛下的激將法,是逼迫他們來參與考覈,但是沒辦法啊,陛下咬死了他們是因爲才能不足纔不去參與考覈的,若是他們不去自證,那他們的名聲就臭了,連帶着被所有人看不起,這後果實在是太嚴重了。

這就是個典型的陽郑齾s自證之外,根本無法破解。

這還不如直接將我們毆打一頓呢!!

此刻,儒家的一位名士郭先生,找到了站在王宮門前,皺眉苦思的田先生。

“田公啊……陛下的陽郑瑓s讓我們如此被動,您可有什麼想法啊?”

田先生看了他一眼,搖着頭,“還能怎麼辦,只能參與考覈,證明自己……陛下掌握天下喉舌,若是我們不參與,那就真的要揹負無能的名聲,回到家,都要爲下人所看不起了……”

郭先生笑了起來,“陛下這計策不錯,可惜啊……就是有一點,陛下還是太年輕啊。”

“哦?郭公有什麼辦法?”

“很簡單,先參與考覈,這是無法避免的,可等通過之後,我們就直接上書請賜……集體請辭……如此一來,我們還能反制陛下的政策,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們梁人的風骨……只要我們請辭的人多,陛下也未必就會將我們全部殺死,最後便是關押上一段時日,那也值當啊,到時候,我們反而可以揚名了……雖說無法徵辟,但是爲人門上貴客,接受他人的禮物,也還是能讓我們繼續治學的嘛……”

名士們最在意的當然就是名士,這是他們的飯碗。

田先生聽到這人的話,不由得大驚失色。

“陛下本來就對我們頗爲不滿,若是我們這般作爲,怕是會引來殺身之禍啊!”

“那能怎麼辦?難道要通過考覈,然後安心在地方爲吏嘛?以我們的身份,在地方爲吏?這難道不是對我們的羞辱嘛?況且,我們這麼多人,身後又是梁國之百姓,陛下只要不願意丟失梁國民心,就肯定不會殺害我們,若是他處死了我們,那梁國士子定然都是不服氣的……您不必擔心,可要與我們一同操辦此事啊?”

田先生遲疑了片刻,還是搖着頭。

“我早就決定安心務農,不再教導弟子,這次之所以沒有離開,也是因爲不能給家鄉丟臉……我反正年紀也大了,通過考覈,也未必能做上多久的官吏……”

郭先生不悅的冷哼了一聲,轉身便想要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警告道:“若是你敢向陛下告密,你就是梁國的罪人!”

越來越多的士子們趕到了長安,他們都紛紛要求陛下開啓考覈,想要證明自己的才能,讓陛下收回那句話。

而終於陛下也開設了考覈,這次的考覈人數還是不少的,包含了梁國目前的諸多崗位,似乎是想要一次性都給補全。

名士們各懷鬼胎,而士子們卻是熱血沸騰。

從各地前來的士子數量極多,可梁王這裏有的是場所讓他們參與考覈,而場所就定在了梁王的東苑,這是一處狩獵的寶地。

韓安國也在這些士子之中,懷着忐忑不安的心,開始參與這次的考覈。

考覈共有四項,要在兩天內完成,其實都不算太難。

劉長在這段時日裏一直都沒有露頭,而來監考的官吏和甲士卻越來越多,梁國的幾個報紙都講述了這件事,梁國內所發生的事情,吸引了天下絕大多數的目光。

考覈很快就結束了,名士們胸有成竹,看向彼此的目光裏都帶着溞Α�

現在,只等結果出來,他們就可以浩浩蕩蕩的給皇帝表演一出辭官的好戲了!

第727章 老而不死爲伲�

“考覈錄取者一百二十七人。”

“蒙縣李恬,通過考覈,名列一百二十七!”

“碭縣劉訊,通過考覈,名列一百二十六!”

“甾縣~~~~”

王宮門口,甲士們將考覈通過的名單分別掛在了兩處牆壁上,有專門宣讀軍令的甲士抬起頭來大聲的宣講着那些考覈通過者的名單,聲音是越來越大,而在王宮周圍,則是聚集了大一批的士子們,他們迫不及待的往前擠去,都想看看自己的名字是否在其中,有人大概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大聲的歡呼了起來,隨即就被一旁的甲士給警告。

郭先生爲首的名士們傲然的站在了最前頭,彼此對視了幾眼,眼裏滿是笑意。

“都聯繫好了嘛?稍後等他宣講完了名單,咱們就直接當猩蠒笳堔o……就說陛下輕視我們梁國之賢才,最好能讓這些士子們也爲我們助威吶喊……”

“您放心吧,王公張公在內的八十多人,都已經答應了我們,此處人多,有這麼多的士子,陛下就是再生氣,也未必就能殺了我們。”

幾個老頭冷冷說着,郭先生又忍不住說道:“稍後不要衝到最前頭,讓我們的弟子們與甲士理論,這些甲士都是不講理的莽夫,我們年紀大了,免得失了體面。”

幾人紛紛點頭,各自答應了下來。

上頭的甲士還在宣讀着那些通過考覈的人。

一個又一個年輕的士子被點了名,人羣裏傳來了一陣陣的高呼聲。

而此刻,劉長就坐在王宮內,面前擺放着茶,劉恢,李左車,季布,呂祿等人就坐在了他的身邊,劉恢有些擔憂的看着他,詢問道:“長啊……萬一他們鬧起來……總不能都殺了吧,現在這都城裏可都是士子,若是當着士子的面強殺名士之流,會出大事的,那些士子大多年輕熱血,他們可不怕死……若是集體以死來進諫……”

劉長笑了笑,“兄長不必擔心,我對後生們還是很有耐心的……就是長安裏的那些後生們,朕也給他們胡思亂想的權力,如此強盛的大漢,那些後生們若是都沒有點自己的想法,那也不合理……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梁國的這些後生們出手的,但是那些將後生們當作劍盾來用的人嘛……哈哈哈,我一定讓他們生不如死!”

李左車低聲說道:“這次考覈淘汰了太多人,就是年輕後生,怕也會有所不滿,他們落選了,不會覺得自己才能不足,若是有人教唆,說其中不公,他們就會被帶動起來……”

劉長搖了搖頭,“您大可放心,這些通過考覈的人,都是我親自挑選出來的,才能,品德,各個方面都是思考過的,甚至連他們的戶籍都是如此。”

“戶籍??”

“您難道沒有發現,那位官吏從方纔唸到現在,就沒有重複過任何一個縣嘛?”

季布恍然大悟,“您特意在每個縣裏都挑出了可用之人?”

“不只是如此,他們還是各縣裏最有名望,能率領其他人的帶頭羊……後生們不會不服氣的,你大可放心。”

看着劉長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劉恢忍不住搖起頭來,“考覈纔過去幾天,你就安排的如此周道,果然啊,選人用人,還是你最類父……兄弟之中,哪個都比不上你。”

劉長不悅,“什麼叫類父呢?阿父能有什麼識人之明?都是靠蕭相爲他舉薦而已,他坐享其成,怎麼能與我比較呢?”

作爲天下頭號高皇帝黑粉,劉長堅決的反對任何鼓吹高皇帝的行爲。

這樣的話,也只有劉恢才能接茬了,他笑着說道:“要是阿父之靈能聽到你這句話,大概已經是開始脫鞋了,百年之後,我大概還得繼續抹藥的差事呢!”

兄弟兩人說笑,也不將那些大臣們當作外人。

季布板着臉,提醒道:“陛下,外頭的大事還沒有結束……”

劉長收起了笑容,變得略微嚴肅了些,然後低聲問道:“季布啊,從我認識你到現在,從未見過你開懷大笑,你是不是不懂得如何笑啊?”

季布沒有回答他。

而此刻在外頭,名次已經來到了百以內,名士們依舊是得意洋洋的模樣,方纔被點了姓名的後生們很是開心,奔走相告,他們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證明了梁國不是沒有賢才!

名次到了百以內,名士們也就停止了脖頸,等待着自己的名字。

幾個名士得意的說道:“不知這次考覈的最冠者是誰?”

“大概是成安的張公吧?”

“哎,不敢,不敢,有諸賢在先,我怎麼能爲冠呢?”

“哈哈哈,還是劉公最有本事。”

正說着,甲士果然唸了名字,唸的卻是睢陽的田先生……名列八十五位。

名士們不由得嗤笑了一聲,可隨即,甲士又念起了另外一個年輕後生的名字,諸名士看起來完全不在意這個排名,很是愜意的模樣,可心底裏,他們比誰都更渴望得到名次……都想要趁此來揚名,要知道,這次若是拿到了最冠,那就是證明這個人的學問是梁國第一了。

可事情的進展卻與他們所想的有些不同。

名單越是往後念,他們的神色越是不安。

郭先生等人眼裏滿是惶恐,到底出了什麼事?

已經到前五十了,怎麼名士還是寥寥無幾,反而年輕人的數量越來越多?

“第十一名,成安,張橫。”

聽到甲士的宣讀,那位來自成安的張公臉色大變,急得臉色通紅,險些破口大罵,這位張公乃是當地有名的黃老大家,平日裏號稱弟子上千,求學與王高,是梁國聞名的大賢……不少名士都認爲他有奪冠的資格,結果,十一名?前十名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長安的浮丘伯他們來參賽了嗎?!

“第十名,睢陽,劉廣。”

這是一位大儒,他的養氣能力還不錯,不像張公那樣直接變臉,反而是若有所思,名士們此刻都警覺了起來,郭先生忍不住說道:“事情有些不對啊,這排名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刻意打壓我們?!怎麼能如此?怎麼可以如此?!!不公!!”

還沒等他說完,前十名也公佈出來了。

除卻他們兩人,前面的居然都是年輕人。

“次亞者,杼秋,軒丘豹!”

“最冠者!睢陽!韓安國!!!”

甲士以最高的聲音念出了頭名,士子們大聲歡呼了起來,站在人羣裏的韓安國目瞪口呆。

怎麼回事?

我居然是冠??

那一刻,韓安國非但沒有半點的開心,甚至險些哭了出來,難道陛下說的是真的嗎?唯不在梁?梁國的水平真的這麼差嗎?連我都能拿冠??

名士們徹底譁然了,沒有通過考覈的郭先生再也忍不住,憤怒的叫了起來,“考覈不公!!考覈不公!!豈能如此羞辱我們!?”

“我們不服!我們要上書!!”

他們大聲的嘶吼了起來,而周邊的年輕人,此刻卻沒有像平日裏那般跟着他們一同大喊,他們只是安靜的看着這些名士們,眼神有些古怪。

氛圍忽然就變得詭異了起來,郭先生的聲音也是戛然而止。

他的嘴脣抖動着,求助的看向了張橫。

張橫冷哼了一聲,走上前來,大聲的詢問道:“我居然排十一?誰是韓安國,出來與我一見!!讓我看看你能寫的多好的文章?!”

韓安國還沒有出面,就聽到甲士說道:“陛下有令,稍後會將前二十的試卷貼在名單側,可自行對比!!”

名士們並沒有放棄,他們不相信自己會輸給那些後生,這肯定是有黑幕的,等會揭露了考卷,看他們還有什麼顏面,一定要將前頭的文章批判的一文不值!!

就在他們做好準備的時候,王宮內的劉長也在等待着這場好戲走向最高潮。

呂祿詢問道:“陛下,這次的考覈可是存在操作的,將試卷掛出去,若是被他們找準機會……”

“哈哈哈,這操作可不是惡意打壓他們的成績,朕的操作,走的是正道……若是考學問,那些名士還是有東西的,因此這次的考覈,經學只是小部分,大多還是政策,廟堂的新政,那些老傢伙對廟堂的新政都帶着偏見,哪裏知道這些東西?況且,場外的條件也不利於這些老頭,我特意縮短了考覈的時日,又給他們安排了很少的飯菜……”

熬老頭是吧?

呂祿臉色一黑,“這也算是正道?”

“大家都是一樣的考覈時日,一樣的試卷,一樣的飲食,一樣的起居,有什麼不公平的?精力不如年輕人,這難道不也是他們自己的不足嗎?!”

劉長揚起了下巴,“當初是他們自己不願意參與考覈的,還要教唆年輕後生,這也怪不得我了……”

“現在外頭肯定已經是一片喧譁,稍後公佈了試卷,會引起更大的風波……哈哈哈,那些士子也不傻,到底誰更強,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又不是考那些空洞的東西,都是真正辦實事的東西,若是經學,他們還能自圓其說,治國行政,他們啥也不是……不過,這還不是重頭戲,我料定那些人還是不會服氣,可能會找頭名的麻煩……到時候,就讓韓安國跟他們比上一比,看看誰的學問更高。”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等韓安國當面擊敗了他們,哈哈哈,我很想知道那些名士們還能怎麼辦?怪場地,怪飯菜?怪考題?”

正如劉長所預料的,當試卷被貼出來的時候,名士們表示了極大的不願。

“這算什麼頭名文章……這寫的簡直!!!”

張橫指着面前的文章,那手顫抖了起來,一字一句的讀了起來,沉吟了許久,說道:“這般醜陋的字!!!”

倒不是張橫不想罵,但是,特麼的這個叫韓安國的,寫的也太好了,哪怕是張橫最擅長的黃老經學部分,這年輕人寫的都是有頭有尾的,根本無法反駁,反駁了這些,就是反駁了自己的學問……而其他關於新政什麼的東西,他看了都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這還怎麼反駁??現在的後生當真強到了這種地步罵?!

不只是張衡,其餘人上前,看着韓安國的試卷,一時間,言語彷彿都被堵在了喉嚨裏。

只有某位沒能通過考覈的郭生,惱羞成怒,對着那文章就是一頓罵。

“狗屁不通!狗屁不通!這也能當頭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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