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聽到這聲音,袁盎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劉如意激動的走進了書房內,看着坐在案前的袁盎,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您聽說了嗎?!長要來趙國了!!”
袁盎沉默了片刻,回道:“不曾聽聞,大王是如何知道的?”
“是郎中楊不疑所言。”
“哦……”
“長要來趙國,這可是大事啊,不能怠慢,要做好準備!我那舞蹈,不正好能派上用場了嗎?”
“是啊。”
“是不是還得準備六匹馬的豪車來迎接他呢?”
“對啊。”
“長最關心國情,如今趙國百姓人人富裕,要不要召集各地年過七十歲的人,設一個趙國的千老宴,讓長看看在我們的治下,長壽的人有多少?”
“嗯,嗯。”
趙王興高采烈的說起了自己的一大堆計劃,“如今的趙國,今非昔比,要讓他看到自己的成就,讓趙國的軍隊都集合起來吧,讓他們披堅執銳,大軍出發,去迎接皇帝!!讓長也看看我們趙國的軍容!!”
“好的。”
劉如意開開心心的離開了書房,還在唸叨着他那些計劃,而在他離開後,袁盎即刻將小吏叫來:“告知尚書令,無論大王下達了什麼命令,都先答應,然後藏起來,若是詢問,就說正在做,莫要真的去做……”
“唯!!”
“對了,將郎中楊不疑抓起來,送去夏國。”
……
一行人馬,浩浩蕩蕩的來到了趙國的地界,劉長騎着白色的駿馬,打量着面前那寬敞的道路,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袁盎還是有些才能的,我從前見過他的哥哥,他哥哥更有才能,袁盎的才能比起他哥哥還是有很大的不足,不知如今,他可曾能追上他的哥哥呢?”
同行的李左車有些驚訝,“袁盎來趙國幾年的時日,就將趙國治理的蒸蒸日上,他那個哥哥,難道比他還更有才能?”
呂祿忍不住回答道:“那是自然,他哥哥的才能可不一般啊,幾句話就誇得陛下連着賞了百金,華服,那可比左相還能吹捧,要不是模樣不如左相,說不定這個左相的位置就是他的了,而且這人跟左相還不同,他是見誰誇誰,就是出門遇到個挑糞的,他估計都能吹上半個時辰,此人號稱長安友最多,沒別的,就是朋友多,誰都給他點面子,因爲他這個哥哥,袁盎才能活到現在……”
李左車大笑了起來,“若是這麼說,那他還算是個有本事的。”
“能交友,也算是本事了。”
幾個人一路交談,而在馬車內,三位夫人也在聊着外頭的情況,樊卿看了看外頭那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忍不住說道:“沒想到,這麼多年,長還是一點都沒變,去了趟外地,居然又騙來了個老頭來同行,他年少的時候就喜歡騙人去唐國,現在又開始從唐國騙人回長安……當初我就是一時不查,被他騙了去……”
雍娥笑了起來,“你只是從長安騙到了長安,我可是從蜀地被騙到了長安……我都沒說什麼。”
曹姝瞪了她們一眼,“休要胡說八道。”
“老將軍乃是大漢當世之名將,這次回去是要擔任大祭酒,教導軍官的,豈能如此開他的玩笑呢?”
“稍後到了趙國,要收住些性子,不要四處亂跑,對趙王的家眷要客氣些,不能無禮,知道了嗎?!”
聽到曹姝的話,樊卿撇了撇嘴,“大姊,你可是皇后啊,趙王的家眷見到你都該行大禮的,幹嘛還要對她們客氣啊?”
“趙王年長與陛下,趙王的夫人,乃是吾等之嫂,不能輕視!”
“唯……”
那兩人有氣無力的回答着,雍娥難得出來遊玩,看着周圍那趙國風光,忍不住感慨道:“當真是個好地方啊,早就聽聞這裏的劍法大師非常的多,不知那個趙王的夫人懂不懂劍法……我許久都不曾與人比試了……”
曹姝氣的牙癢癢,訓斥着這倆不成器的傢伙。
遠遠的,她們就看到了那高大巍峨的邯鄲城。
這邯鄲城帶給人的震撼當真是非同小可,那高大的城牆,古老的風格,都令人無比的震撼,腥说纱罅穗p眼,樊卿忽然有些不悅的說道:“趙王居然都不敢迎接陛下?”
而在車隊的最前頭,劉長也是有些狐疑,他看着遠處的邯鄲城,“如意居然不來迎接?”
呂祿眯了眯雙眼,“他大概根本就不知道我們要來的事情吧,先前就有趙國大臣上書,說趙相袁盎架空趙王,罷免了趙王的心腹,安插自己的親信……意圖獨自把持趙國,或許是有人不想讓趙王知道呢?”
李左車低聲對劉長說道:“建成侯似乎有些不太喜歡那位趙相?”
劉長點點頭,“是的,當初我與袁盎在厚德殿內商談,呂祿上來插話,袁盎罵了一句閹豎不得干政,然後就被祿記恨到了現在……祿這個人啊,就是不像寡人這般大度,沒朕的氣量,這點小事,一直記到了現在,念念不忘……”
當他們靠近邯鄲城的時候,終於,城門大開,湧現出了一大批的人馬,朝着皇帝車架蜂擁而來,而爲首的人,就是趙王劉如意。
劉如意看起來很是焦急,皺着眉頭。
兄弟兩人相遇,各地拜見,兩人分開並沒過多久,劉如意只是抱怨道:“你怎麼來的這麼快呢?我這都沒來得及準備,麾下的官員辦事也太慢了,我先前交代下去的,到現在都沒辦成,你來的太快了……”
“哈哈,不必準備,我就是來看看趙國的情況,過幾天就南下到梁,然後轉道回長安。”
腥讼嗷グ菀姡瑒㈤L好奇的詢問道:“袁盎怎麼沒來呢?”
劉如意笑着說道:“他在礦場那邊。”
劉長就與劉如意同行,朝着邯鄲城緩緩行駛而去,劉如意很是遺憾的說起了自己的準備工作。
呂祿聽的都是心驚膽戰。
“好嘛,千老宴?你這是準備狠狠殺一把我的威風是吧?別叫什麼千老宴,你乾脆就叫殺了劉長名聲和七十歲老者之宴好了……這七十歲以上的老頭,除非是像太尉這樣身強力壯,有太醫隨行的,不然哪個能撐得住這樣的趕路啊?從各地往邯鄲跑,得死一半,跑回去再死一半,然後我就成了爲了彰顯自己的仁德而逼殺國內老人??還好你沒準備妥當……”
劉如意一愣,急忙解釋道:“我這道路修建的很是平坦,現在又不是冬季……”
“除了殺人宴,你還想準備什麼?”
“想讓你看看軍容來着……”
“鴻門宴是吧?那你覺得哪個項莊能舞劍嚇得住我這位高祖啊?”
劉如意有些得意的說道:“長弟,我麾下也有一位猛士,力大無窮,可惜就是被國相送去夏國了……不然……”
“不然就可以刺王殺駕了是吧?”
“那是太可惜了……”
劉長搖着頭,呂祿的神色很是負責,一時間都不知是該笑還是該一劍將趙王刺下馬。
難怪袁盎不願意前來呢。
這些年,他看起來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知不覺,呂祿對袁盎的不滿也削弱了幾分,還有了些同情的情緒。
劉如意倒是對劉長的這次出行很是好奇,看着劉長身邊的李左車,他更是狐疑,得知李左車是要去長安當祭酒後,他更是激動了起來。
“有這樣的事情,爲什麼不找我呢?我這裏空曠,完全可以設立一個新的太學啊!”
“你要搞一個新太學是吧?”
“現在的戰事也太頻繁了,夏國在打仗,河西國打仗,開設一個教導軍事的太學,其實挺合適的……我前幾日看報,都被嚇了一跳,我看到南越國也打起來了,說是要滅那什麼南的,對了,我還看到報紙上說西庭國跟康居人打起來了……其他幾個我都能理解,可西庭國爲什麼會跟康居人打起來啊??我實在是不能理解。”
劉長沉默了片刻。
“不只是你不能理解。”
“康居人大概也不能理解。”
“反正打贏了。”
第721章 做客
趙國目前的礦產在全國名列前茅。
袁盎不曾前往迎接皇帝,反而是先一步來到了這連綿不絕的礦山,這讓很多官吏都非常的驚訝,他的副手就認爲他的決定十分的不妥當。
“袁公啊……”
“您是趙國羣臣之首,陛下前來,沒有您不去迎接的道理……您這般行爲,往大里說,便是對君王的大不敬,陛下甚至可以派人來抓您……若是刺史得知了,就可以參奏您公然抵抗廟堂,自持身份,有與廟堂對抗之意,這就更加壞事了,您尋常都是說大王的行爲容易讓廟堂誤會,今日爲什麼自己也要做出這般行爲來呢?”
這位副手,相長史姓呂,雖然姓呂,跟呂后卻並非是一家,他的家族來自新陽侯呂臣,呂臣是當初參與過陳勝吳廣起義的大人物,功勳赫赫,他的家族這些年發展的愈發龐大,有些時候,憑藉着自己獨特的姓,還能嚇到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比如這位呂長史,他就從來不會介紹自己的家族的詳細,只說不值一提,可趙國上下的官員們卻都很尊敬他,他越是這麼說,別人就越是尊敬他。
這年頭,寧願招惹姓劉的,也不能招惹姓呂的。
姓劉的做事還有諸多顧忌,宗正府不允許任何皇室成員,哪怕是關係再遠的宗族去做一些抹黑宗室的事情,若是發現了,定然重拳出擊,若是隨意搞事,驅逐出族都算是輕的。而姓呂的大多都是爲非作歹,沒有人能制,他們鬧出來的事情最多。
呂長史長嘆了一聲,他是真的後悔來給這位年輕的國相擔任長史。
這位年輕的國相,爲人太過莽撞,所做的事情簡直都是在懸崖邊上跳舞。
跟着他,每日都是提心吊膽的,當這個長史,都有些對不起自己的宗族了。
他平日裏在趙國,直接架空趙王,諸事皆由自己來決定,甚至還刻意矇蔽君王,封鎖君王的消息來源,不斷的清除那些與趙王關係親密的人,瘋狂的提拔自己所相信的人才……甚至,他還公然干涉君王的私事,有幾次甚至偷偷吩咐郎中令關閉王宮大門,讓大王無法進出,這是軟禁其王啊!!是造反的勾當,一但廟堂進行追查,全族都得跟着掉腦袋。
如今更是完全無視了前來趙國的陛下,直接領着人跑到礦山去了。
呂長史想起來,只覺得是那麼的心累。
袁盎並不在意這些,他平靜的說道:“陛下不會在意這些事情的,他來趙國,不是爲了看我去迎接他,是爲了礦山而來,我來這裏,清點這裏的成果,讓陛下看的方便,這纔是最重要的。”
“可您不該在陛下前來的時候偷偷跑到礦山,這難免會讓人誤以爲您是匆忙前來作假,要欺騙君王,隱藏自己的惡行的……我聽聞,陛下進入王宮後,當即就有人上書彈劾您,說了關於您的很多罪行,還請求陛下現在就派人來捉拿您……”
“我往夏國送了那麼多人,他們當然會這麼做,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大王爲人仁善,對人沒有惡意,這些人都想利用大王,在國內增加自己的權勢,而他們派去接觸大王的人,都被我丟去了夏國,他們每次見到我都是滿臉的笑容,心裏大概是巴不得要咬死我吧……不必管他們了,安心做我們的事情,就算陛下怪罪下來,將我丟去了夏國,那也不錯,夏國都是些我們的老熟人啊。”
呂長史聽着袁盎講述的這個冷笑話,卻壓根沒能笑出來。
他只是苦着臉,點了點頭。
“好,我去繼續清點……不過,請您還是派人去王宮,告知情況,有些事,還是說清楚最好,雖說清者自白,但是誤會一旦產生,想要消除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了。”
袁盎沒有回答,反而是繼續查看起了此處礦工的數量以及服役情況。
呂長史離開了書房,山上的風還是有些寒冷,讓他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長史有兩位直屬的佐吏,一個協助他記錄文書,一個則是幫着遊走。
這兩位佐吏看到呂長史走出來,急忙開口詢問道:“如何?國相什麼時候回王宮啊?”
“回什麼回?!陛下來趙國是爲了看袁公嗎?他是來看礦山的!安心辦好這裏的事情!莫要胡思亂想!我們這些年跟着袁公精心治理趙國,便是得罪了不少人,那又如何?問心無愧!”
呂長史說着,仰起頭離開,兩位佐吏跟在他的身後,皆搖着頭,你姓呂,你當然不怕……唉,當初爲什麼要來擔任這佐吏呢?
在這個全員欒公化的國家裏,幹正事的人還是挺多的。
劉長在王宮待了兩天,前一天,所來拜見的都是些上書彈劾袁盎的。
只是聽着他們的上書,似乎那袁盎就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奸臣國佟�
他們說的深情並茂,有些人說起袁盎的罪行,更是泣不成聲,跪在地上,用手毆打着地面,幾乎要哭的暈厥了過去,大聲的哭訴着:這個袁盎要將趙國折騰的滅亡了!
劉長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來看他們的表演,趙國人在表演上還是很有天賦的。
他們甚至還會複述袁盎曾經的對話,一人分飾兩個角色,內容且不談,就這個大膽且創新的表演風格,讓劉長有種在夢裏看話劇的感覺,看的很是激動。
他們看到劉長那激動的模樣,表演的自然更加賣力。
呂祿卻低聲在劉長的耳邊解釋了起來。
“春秋之遺風,在趙國還是相當的濃烈……您現在看他們的神色舉止,會覺得很誇張,但是這放在過去是很常見的,春秋時有很多種勸諫方式,他們甚至會採取唱歌,乃至跳舞的方式來勸諫,還會以化妝,舞劍的方式,千奇百怪,這都是最初的禮法所演變而來的,趙人向來特立獨行,陛下不可嘲笑……”
呂祿是知道自家這位文盲皇帝的知識水平,特意給他解釋,免得他又說出什麼可以遺臭萬年的經典語錄。
劉長還真的是頭一次聽說古代有這樣的風氣,不過,確實,春秋的遺風,就是喜歡誇張,做什麼事都做的很誇張,包括驅鬼儀式,甚至君王上個廁所都弄得很誇張……這裏頭都是禮,如今有了儒家的禮,其實很多東西還是被簡化掉了,否則皇帝和羣臣見面兩個時辰,一個半時辰都是在忙着各種見面禮了……繁瑣且沒有什麼必要。
在劉長看來,這就是過去的貴族閒的沒事幹了,特意編出來嚇唬底層人用的。
雖然嚇唬人很好玩,但是浪費時間就沒什麼必要了。
趙王坐在一旁,聽着這些人哭訴着國相的惡行,整個人都懵了。
我的國相居然是這樣的人??
他在經過了短暫的沉思之後,還是找回了理智,他急忙搖着頭,反駁這些人的話語。
“長!你可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袁盎雖然有些倔強,不聽話,暴躁,但是這些時日裏,他對寡人都是百依百順,從沒有發生過什麼他將我架空的情況,至於那些人,他們都是自己請辭去夏國的……”
“大王!您是被那廝給欺騙了!!”
“他只是明面上答應您,卻壓根就沒有按着您的吩咐來做事,您有所不知,就在您那天從他的府邸出來後,他就吩咐我們,讓我們不要按着您的想法去操辦什麼千老宴之類的,讓我們明面上答應您,在背地裏拖着,不能執行……”
劉如意瞪大了雙眼,正要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劉長給搶了先。
“我大概知道了,祿,記下這些上奏的大臣……然後讓他們都出去吧,朕還要接見其他官員。”
幾乎沒有人在劉長面前說過袁盎的好話,在這些彈劾袁盎的人離開後,劉長又接見了一些其餘官員,在這些人當中,也有幾個讓劉長重視的人物,其中一個年輕人叫文黨,字仲翁。
此人的言談舉止,讓劉長很是驚訝,他並非是來彈劾袁盎,也不是爲他說好話,作爲那些彈劾者口中被袁盎提拔上來的心腹,他在見到皇帝之後,說的卻都是些治理地方的道理,他向劉長提出了五個建議,都是關於趙國的治理問題,他的勸諫方式總算是正常的,沒有春秋遺風。
“陛下,治理地方,無非與水,農,教。”
“水利之能,交通之便都是不能輕視的,而如今所遇到的困難,大多是因爲興修水利的人不是爲了治理地方而修建水利,是爲了彰顯自己的政績而去修建,臣以爲可以廢除水利在政績考覈裏的作用,加以農產來代替,如此才能改變現狀……至於農桑,這是廟堂大事,而農桑所遇到的問題,是因爲地理問題,土壤的肥力不同等,而百姓手裏的往往都是些最貧瘠的土地,這些土地上三四年的出產,尚且不如良田一年之產出……故而要想辦法對土地進行增產,農家的肥料,以及最新發現的更改土質,都是很不錯的辦法……希望廟堂能進行推廣……”
這位年輕人在治理內政上有着自己的獨特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