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677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他說着,上手就要打,呂祿急忙擋在太尉的面前,劉長也是急,“到底什麼事啊?師父何以如此動怒?”

“那晁錯是怎麼回事?你將大臣當作什麼?用完了就可以丟棄嗎?他雖是個混賬東西,但是這些年爲你鞍前馬後,日夜操勞,你不獎賞也就罷了,居然還丟到縣裏爲官?你何不賜他寶劍,讓他直接自殺呢?!”

韓信很生氣,臉色通紅,劉長頓時明白。

“哎呀,師父誤會我了……您先坐下來。”

劉長費了好大的勁,才讓韓信坐下來,韓信還在唸叨着,“你忘了我對你的教誨嗎?做君王,要信任自己的大臣,要重視自己的大臣,沒有說用完了就丟棄的道理,這樣的行爲,簡直是……”

看着師父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劉長解釋道:“晁錯是自己上書要去的。”

“嗯??”

“他想當國相,大概是體會到了自己與張相的差距,因此自請去郡縣,師父若是不信,可以去詢問他,朕沒說謊,而且,這件事對他來說,未必就不是好事,晁錯這個人,師父也是知道的,有才能,非常的有才,就是人自私,自負,眼高手低,提政策沒問題,辦事卻連安那個豎子都比不上……他去地方磨礪個十年,去各個縣和郡,等他再次回到廟堂的時候,就是真正的國相之才了,到時候就可以與賈誼爲左右相,這難道不好嗎?”

韓信的怒火漸漸消逝,“原來你是這麼個想法。”

“我當初去唐國的時候,阿母曾點評我麾下的舍人,還給了我如何培養他們的辦法,只是那時我急於求成,沒有聽她的話,按着自己的想法來安排,結果他們愈發的極端,成爲了快刀,卻不能當張相這樣的中流砥柱……我現在做的就是在彌補當初的過錯。”

“有些道理。”

“那你準備讓誰來擔任御史大夫呢?”

“吳王劉恆。”

韓信居然一點都不驚訝,甚至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他點着頭,“宗室賢長進朝輔佐,乃是古有的,這也可以,我雖然不清楚這個人,但是聽說過他,都說他是個仁義賢明的君王,評價很高,當初曲逆侯曾說,此人心胸致圆蝗蹯懂斀裉蟆热蛔屗麃懋敚蔷透奶熳屗麃戆菰L我,我有話要問他。”

“唯。”

比起羣臣,像韓信這樣一直秉持着春秋遺風的人,反而更能接受對劉恆的任免,畢竟在周朝,宗室在廟堂當官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少諸侯都在廟堂裏領過差事,而且乾的也不錯。

韓信接受了這個說法,隨即又問道:“姈呢?她最近怎麼都不來我的府邸了?”

“額……她啊……她阿母帶着她玩呢,改天我讓她過去一趟……”

就在羣臣都爲晁錯的滾蛋而欣喜不已的時候,一個消息再次讓他們震動。

國相張蒼上書,請以吳王劉恆爲御史大夫。

頓時,長安譁然,羣臣沸騰。

連辭官的晁錯都坐不住了,急忙衝向了廟堂。

陛下糊塗啊!!

那奸傩膽巡卉墸绾文墚斎浚�

就在羣臣悚然,爲這件事而爭論不休的時候,夏王劉賜卻沒能喫上這次的大瓜,他哭喪着臉,死死抱着大哥的腿。

“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讓我去服徭役啊!要是非要去,就讓我去夏國行嗎?!”

“不可以!去隴西!半年,若是不安分,再加時日!”

劉賜擦着眼淚,“可我的好友們都在長安,見不到他們,我整日以淚洗面……”

“你放心,我做主了,讓董仲舒,夏侯賜也陪着你一同前去!”

站在不遠處沒說話的董仲舒當場變色,張開嘴就想說些什麼。

但他是個讀書人,說不出髒話。

第698章 是親生的嗎??

“陛下~~~~”

晁錯拜在劉長的面前,那聲音都在顫抖。

“豈能讓宗室爲三公啊?當初周公輔朝,那是因爲天子年少,如今您身強力壯,何以讓外王輔朝?難道也要讓他來個天下歸心不成?!”

晁錯此刻是無比的悔恨,大意了啊,一個不小心,家被諸侯王給偷了。

前幾天還在爲諸侯王的事情而洋洋得意,結果今天就是迎頭暴擊。

好你個狡詐小人,難怪非要讓我辭官,原來你是想要直接把持廟堂啊?!

晁錯心都涼透了,晚上做夢,都能夢到劉恆仰頭狂笑着說要把持廟堂,劉長在一旁瑟瑟發抖。

劉長撫摸着下巴,“九卿反對三公任免的倒是聽說過,但是縣令反對三公的倒是從未聽聞。”

“你爲什麼會覺得吳王會把持廟堂呢?”

“吳王爲人狡詐,惡毒兇殘,卻偏偏善於裝模作樣,僞善僞德,拉攏人心,獲取好大名聲,朝中之人很容易被他所迷惑,到時候,他們就只聽從吳王的號令,而不服從陛下!”

劉長猛地拍了一下案,憤怒的叫道:“晁錯!就你這番離間兄弟的話,就夠誅你三族了!!”

晁錯卻半點都不帶怕的,“陛下若是要殺,臣絕無半點怨言,只是這吳王,做不得御史!臣一心爲陛下!!”

劉長氣的半死,當場就要對晁錯動手。

想了片刻,又放棄了。

毆打對這廝沒什麼用,只能發泄發泄,他還是決定坐下來講道理。

“你先起來,坐過來!”

晁錯坐在了劉長的身邊,能得到這個殊榮的,不是劉長的兄弟就是他的心腹,劉長認真的問道:“整頓好了地方,下一步該整頓哪裏?”

“廟堂。”

“對,廟堂,那廟堂要改制,你最想整頓哪個官職?”

“太尉。”

“這就對了,那你說,朝中有誰比吳王更適合對這些官職出手整頓?”

晁錯臉色不屑,“吳王難道還敢對太尉出手嗎?淮陰侯只要還在,想要削弱太尉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嘿,可吳王偏偏就有這個膽量,他就敢這麼做。”

“他憑什麼?”

“憑阿母讓他去做?”

晁錯頓時驚愕,“太后要對淮陰侯出手?”

“放屁!是要改官職,不是對某個人出手,首先,吳王有這樣的才能,其次,他在廟堂,羣臣就不會因爲改制的事情而鬧起來……最關鍵的是,他隨時能與太后取得聯絡,有太后的扶持,就是我師父,也不會太爲難他,這個位置,要是找個朝臣來,難免會因爲自己的利益而受到誤導,可外王不同啊,這朝中的官爵對外王而言,根本就牽扯不到什麼根本利益……你現在要是能給我找出一個更適合擔任御史大夫的,我晚上就準備馬車將吳王送回去!”

“你要是找不到,那就閉上嘴巴,安心上路!”

晁錯語塞,說不出話來。

劉長搖着頭,又問道:“你知道我爲什麼讓你去縣,而不是去郡嗎?”

晁錯搖搖頭。

“郡太大了,你去了郡,還是會如現在一般,出謩澆撸会岬茸坯庀碌娜巳绦校貌坏饺魏魏锰帲炊强h城,官吏沒有多少,事事親爲,大漢郡守,沒有不擔任縣令的,就是這個道理……你一定要改變你這個毛病,腳踏實地,百年大策啊……百年大策也是要一步一步來進行的,哪有因爲將來而忽視現在的道理?百年後的大漢和如今的大漢,我倒是覺得如今的大漢更加重要……你且去吧。”

劉長有些疲乏。

這倒不是作假,在這幾天裏,劉長先是批閱了張蒼上書的名單,隨即是處置了幾個權貴大案,是真的有些累。

晁錯沒有再多說什麼,長嘆了一聲,轉身就離開了。

走出了殿門,忽然有人拉了他一下。

晁錯轉過頭來,拉扯他的人正是呂祿。

“君侯有何吩咐?”

呂祿搖着頭,“倒也算不上吩咐,只是想要告訴晁君一聲,晁君乃是陛下的舍人,陛下讓您前往縣中,難免揹負一個薄情的非議,但是陛下爲了能讓您有所長進,並沒有在意這一點……反而是你,卻依舊是悶悶不樂,實在讓我費解,當初我聽到您說地方官與廟堂大臣沒有什麼高低,此刻卻又這般看不上縣官,白費陛下的好心……這般舍人,不似舍人啊。”

晁錯皺了皺眉頭,“不勞君侯費心,我自知也!”

言罷,他轉身離去。

劉長坐在厚德殿內,揉了揉額頭,大叫道:“祿!!讓王公進來吧!”

下一位訪客正是王恬啓。

這段時日裏的長安,除了晁錯和劉恆的事情,最大影響的事情就是王恬啓的重拳出擊了,他對着濟陰郡守爲首的權貴羣體一通連抓,不少人家裏都搜出了甲,證明他們確實有址吹南敕ǎ贿B有三位徹侯,八位關內侯被抓,算是大案件了,只是因爲三公更替的事情而被蓋住了而已,王恬啓辦事還是很快的,基本上在三個月內就完成了太后的全部吩咐,將涉案的人全部都查辦了。

這件事,劉長沒有插手,任由老太太去操辦。

他大概也能猜到,這是老太太對那些人的警告,讓他們不要輕視呂家,不要想着能輕易玩弄呂家人,呂家的老祖還沒有倒下呢。

王恬啓認真的說起了自己的辦案經過,以及最後的判決,還呈上了證據,也就是他們址吹膶嵶C。

劉長的臉色抽了抽,“王公啊,這都多少年了,還是這個理由啊……”

王恬啓清了清嗓子,“太后的吩咐……”

“嗯,我知道,那就這樣吧,難怪南越王那麼想給庶子秩�王位,就是被你這種行爲給搞怕了,徹侯在我大漢確實不算很安全……行了,你就自己操辦這件事吧!”

“陛下……等處置好了這件事,臣想要辭官回家。”

劉長一愣,打量着面前的王恬啓,驚訝的說道:“您這還不到八十歲,還這般年輕,何以就告老還鄉啊?”

“臣……臣近來身體頗爲不適……實在無法繼續爲陛下操勞……”

劉長心裏還是有些捨不得,別看這老頭低調,平日裏不怎麼出風頭,可是關鍵時候,這人是真的能用的,但是吧,看着他那灰白的髮色,劉長也沒有多說什麼,儘管不捨,可人家主動請辭,劉長也不好攔着,別說是王恬啓,就是張蒼,若是哪天告老,劉長也會答應,雖然他們都很有本事,但是操勞了半生,不至於讓他們病死在職位上,那對他們實在是不太公平了。

“好,朕答應了。”

王恬啓本以爲還得費一番口舌,沒想到,皇帝這就答應了,心裏大喜,急忙拜謝。

“王公啊,您是孝仁年間封的侯?”

“是的……”

“您功勞卓著,加一千戶,祿,賞百金!”

“等您辦好了這件事,就回府休息吧,回侯國也可以,留長安也行。”

“臣拜謝陛下!!!”

……

太尉府。

韓信的身姿歪歪斜斜的,側着頭,很是無禮的打量着面前的劉恆。

劉恆卻看着韓信的內屋,看了許久,頗爲讚許的說道:“太尉這般勤儉,實在是令我敬佩,朝中大臣,未曾有如太尉這般節儉者,難怪都說太尉乃世之名臣。”

韓信聽了這讚賞,不但沒開心,臉色瞬間就黑了。

這是節儉嗎?這是遭了長災!

你小子這是在內涵什麼呢?

劉恆卻看着韓信,笑着說道:“實令我有歸家之感。”

韓信瞥了他一眼,眼神在他那明顯縫補過的衣裳上瞄了幾眼,臉色就坦蕩了許多,“奢華非君子所爲。”

“聽聞你要入朝,與我爲伍,我讓長將你叫進來,就是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你的名聲很大,但是就我過往的經驗來說,名聲越是大的人,越是沒什麼能力。”

韓信這都可以算是赤裸裸的羞辱了,但是劉恆並不在意,他猛地站起身來,大大方方的揮起了衣袖,問道:“那太尉覺得我如何呢?”

“模樣倒是不錯,可以爲三公。”

韓信點着頭,又問道:“你有什麼能力,可以擔任御史大夫呢?”

“我沒有什麼才能,只是因爲是陛下之親,深得陛下的信任,方纔坐的此位。”

“按着你的話來說,陛下之親多的是,爲什麼要讓你進廟堂呢?”

“大概是因爲他人沒有我這般模樣吧。”

韓信笑了起來,“是因爲沒你這個膽量吧,你上任御史,是不是爲了分廟堂之權?第一個就要對我這個太尉下手?”

“太尉不愧是名臣,一語中的,淮陰侯乃是陛下之師父,自然不會有什麼,可太尉之職,權責太重,若是他人來擔任太尉,我是第一個坐不住的,而若是有其他太尉在任,想要削弱太尉,怕是要引起大亂,只有在淮陰侯這樣的親近人擔任太尉的時候,才能着手進行限制,這是一個好機會。”

“這麼說,削太尉是因爲信任我?”

“恕我直言,只怕所有朝臣裏,沒有人能比您更得到陛下的信任,我聽聞,晁錯被罷免,太尉直呼陛下之名,言語多是無禮,若是他人如此行爲,只怕是要被族誅,有人將這件事告知太后,太后言:子不肖,其師之過也。”

“可見,無論是陛下,或是太后,都對太尉格外信任。”

劉恆知道韓信所在意的是什麼,這位不怎麼顧忌利益,倒是很重視別人對自己的態度,尤其是信任,只要別讓他覺得自己被輕視,讓他覺得自己被信任,被重用,被人所依靠着,他纔會開心,因此,劉恆一開始就將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言語裏滿是要依靠太尉來整頓廟堂的意思。

果然,太尉已經是飄飄然了。

韓信臉上的得意都完全沒有隱藏,“你說的也有道理。”

“那你上任御史大夫之後,準備如何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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