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趙佗鬆了一口氣,“你莫要怪我,我的兒子不成器,生性如此,我一直都很擔心,他會爲我招惹大禍,弄得宗族皆滅,而徹侯……唉,這一年都不知罷免多少徹侯……我已經老了,所在意的只有宗族裏的那些後人。”
“無礙,我能理解,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接下來我們就談一談正事,你有什麼想法?”
“諸王之內,梁王和長沙王定然不會有什麼意見,膠東王畢竟年幼,縱然有意見,也不敢反駁兄長,而所要在意的,就只有燕王,趙王,河西王,齊王這幾位,燕王暴躁雄武,而且素來有報復,是不會輕易放棄自己手裏的大權,趙王的爲人,我在南邊也曾聽聞,據說是個殘暴無值木酰领逗游魍酰贻p,又有周勃這樣的人輔佐他,多次對外征戰,而且他阿父剛剛逝世,也不好強硬的出手……至於齊王,齊國強盛……”
聽到趙佗的分析,劉長搖着頭,“不對。”
“劉祥這個豎子,在過去是很衝動的,可如今嘛,早就學乖了,周勃年紀大了,上戰車都費勁,壓根不會有什麼問題,趙王就更是如此,趙王對廟堂沒有丁點的威脅,反而是廟堂對他的威脅太大,要不是我攔着,趙王都已經被處死幾十次了,齊王剛來長安,就急忙來跟我認罪,到現在都嚇得不敢出殿,唯獨會反對的,可能就是燕王了。”
“但是吧,燕王這個人,與我的關係是很好的……”
“那陛下還在擔心什麼?何須如此麻煩?”
趙佗有些茫然。
“我不是擔心能不能限制他們,我只是在想如何限制他們纔是最好的,諸侯王目前還不能完全成爲擺設,要爲朕鎮守四方,這其中的一個度,是很難把握的,你以爲四哥就是來幫着我鎮壓他們,讓他們不敢說話??你未免有些太小看我了,這就是我一句話的事情,四哥是幫我把關,不至於削太狠。”
趙佗點了點頭,恍然大悟的說道:“看來我確實是老了。”
“可不得老,你是給始皇帝幹過護衛的,那始皇帝都死了多少年了……你給我說實話,當初始皇帝煉丹,是不是被你們三個給偷喫了?一個是始皇帝的圖書管理員,一個是他的醫,一個是保鏢……結果到現在,你們三個還活蹦亂跳的……”
趙佗輕笑了起來,撫摸着鬍鬚,“或許如此吧。”
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呂祿起身,說道:“這都是陛下的功勞啊!在陛下的治理下,老人越來越多,壽命越來越長,這正是陛下仁德之政的最好體現!在陛下的仁德下,老臣們無病無災,各個善終,陛下實乃千古一帝!!”
劉長瞠目結舌的看着他,“你是什麼情況?誤食了張不疑的藥?”
呂祿清了清嗓子,“陛下,臣也有一事相求。”
第693章 難得做點正事
“嗯??”
“怎麼,你也有幾個庶子想封王?”
呂祿搖了搖頭,隨即看向了一旁的趙佗,“陛下吩咐我在各地設立錢莊,經營生意,哪怕是在西庭國,都已有我的產業,唯獨這南越國,諸事不順,南越王似乎對我有種莫名的警惕,不知我何曾得罪了大王?”
南越王有些驚訝的問道:“還有這事?”
“有沒有,大王心裏是清楚的,我的商隊在南越關卡總是被刁難,阻攔,食肆常常被當地官吏所調查,逼迫關門,這也就算了,錢莊開設了半年之久,卻沒有人敢用,當地的負責人與我說,是有謠言,說錢莊就是要騙取當地人的錢財……大王啊,我就不明白了,難道我在南越國做生意,還要先給您行賄不成?!”
呂祿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他急忙看向了劉長,“陛下,當今的天下,總是有些忘恩負義的人,明明是因爲您的仁政,才得以年邁而善終,可他就是不肯,非要自尋死路……”
趙佗的臉頓時就黑了。
“自尋死路?”
“怎麼,你要上書陛下,讓他處死我嗎?”
“呵,不敢,南越王乃是大漢諸侯,權勢滔天,我不過一個小人物,怎麼敢招惹您呢?”
呂祿和氣的說着,雙眼卻死死盯着趙佗。
劉長皺起了眉頭,看向了趙佗,“這件事,我居然是第一次聽說……南越國是什麼情況?就這麼不歡迎廟堂的商賈嗎?”
趙佗一愣,欲言又止。
劉長大手一揮,“祿是我的至親,跟隨我已經很久了,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趙佗這纔開口說道:“我這是按着您的吩咐操辦的,又爲何要問我呢?”
“啊?我何曾讓你警惕呂祿的商隊??”
“說是商隊,不過就是繡衣的老巢而已,陛下不是告訴我,不能讓金礦的事情被廟堂的人所知曉嗎?所以每當這些商隊靠近金礦附近的縣城的時候,我就派人將他們折騰走……是陛下說,金礦的事情要嚴格保密,不能讓任何……”
“咳咳。”
劉長急忙咳嗽了起來,打斷了趙佗的話,他嚴肅的看向呂祿,“這是一個誤會,南越王年紀大了,記錯了我的話,你不必擔心,往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呂祿幽幽的看着劉長,他早已得知陛下是有私礦的,他用這些私礦來偷偷補貼尚方府,做一些私事,不讓廟堂大臣們知道,免得引起太多的反對。
但是,你不能連我都防着吧??
劉長說道:“你不要多想,我先前就給你解釋過了,廟堂羣臣是不太贊同以國庫的錢財來補貼尚方的,我這是爲了做事方便……而且,這金礦也是南越王主動獻給我的,我拒絕了好幾次……”
趙佗抿了抿嘴,“陛下當初寫信恐嚇老夫,索要金礦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咳,好了,這件事就到這裏了,都回去吧!!”
劉長大手一揮,不願意再過多談論這件事。
趙佗冷哼了一聲,拄着柺杖離開了這裏,呂祿沒有走,他皺着眉頭,低聲問道:“陛下,我能問一句,如今的尚方,每年要耗費多少錢財嗎?我不會告知別人的……”
劉長遲疑了一下,方纔低聲說道:“每年大概要花八千萬錢……”
呂祿的臉色頓時輕鬆了下來,“我還以爲要很多呢,八千萬錢啊……這私用金礦終究不是什麼好事,若是陛下需要補貼尚方,可以與我商談……”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大漢的第一賢臣啊!”
劉長站起身來,“這件事日後再說,你準備一下吧,朕準備操辦一個宴席,召見這大漢所有諸侯王,跟他們商談一下以後的發展,還有這王權的事情……嗯,記住,服喪期,不能有酒,不能有樂師,一切從簡,至於座位……就按着輩分和年紀來排。”
呂祿急忙答應,他又問道:“太子是否要前來呢?”
“哦,對了,這豎子最近在忙什麼呢?”
“太子殿下近期內一直都在自家府內,跟各地的郡守們握手言歡……跟他們相處的極爲融洽。”
“濟陰郡守被殺後,郡守們拜訪的就更加勤快了,就連陳買和灌阿都去拜訪他了。”
“呵,買和阿就是給他個顏面而已。”
“讓他也來!”
呂祿點着頭,又問道:“那陛下的幾個子嗣,要如何排座?”
“坐在末席就好……”
劉長說着,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那個混賬東西呢?這幾天怎麼都沒動靜了?”
雖然劉長並沒有說名字,可呂祿心裏很清楚是哪個混賬東西,他急忙回答道:“陛下,這個混……夏王近期內四處拜訪各路諸侯王,哭訴夏國的貧苦,請求得到他們的賞賜,先後得到了大量的物資……近期內諸侯王都被薅乾淨了,他又盯上了那些郡守們,就堵在太子府裏,來一個郡守,他就哭上一次……郡守們出手也頗爲大方,可要臣派人將他抓回來?”
劉長有些生氣,“這豎子!堂堂諸侯王,豈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治理國家呢?想我當年,是通過自己的努力,使得唐國那般強盛,從不求人……”
呂祿提醒道:“陛下,司馬喜今天休假了,不在。”
劉長驚醒,“哦,那就算了,讓他繼續薅吧,薅完了郡守說不定還能薅刺史什麼的……也算是幹了點正經事,不必管他!”
……
“仲父啊!!!”
“我夏國民不聊生,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甚至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只能住在樹上,茹毛飲血,連個火柴都沒有,就在我說話的時候,夏國大概就有一百個人凍死了……仲父,我實在不得阿父的厚愛,無能爲力,使得夏國淪落到這般地步,若是你們能稍微施予援手,給與些東西,我是感激不盡啊!!”
劉賜擦拭着眼淚,哭的那叫一個傷心,一旁的夏侯賜也是在使勁揉着眼眶,董仲舒低着頭,沉默不語,要說演技最好的,還是站在最邊邊的那個娃娃,哭的是極爲悽慘的。
陳買和灌阿瞠目結舌,只是呆愣的看着他們。
這特麼怎麼如此眼熟呢???
灌阿驚醒了過來,看了看他們的身邊,問道:“羊羔呢?”
劉賜瞪大了雙眼,“我說夏國人都餓死了,仲父還想要我們的羊?人何以這般惡毒……”
灌阿有些不屑的說道:“這些豎子們沒有長進啊,還不如我們呢,當初我們都是站在大王身後,手裏抱着羊,統一的嚎啕大哭,你看看他們,哭的也不悽慘,也不帶禮物,空口白牙的一頓說,誰給錢啊?”
陳買苦笑了起來,“不曾想到啊,這一天會落在我們的頭上,這就是報應吧?”
劉賜看着他們只顧交談,不給錢,心裏也有些不悅。
“兩位仲父!就在你們交談的時候,又死了一百個夏國人!你們都是我的親仲父啊,就不能發發善心嗎?”
灌阿撇了撇嘴,“好,給,我這些年的賞賜也不少,這樣吧,我稍後就下令,讓家裏人給你送去點東西……”
陳買點點頭,表示也會如此。
這兩位都是徹侯之家,陳買更是萬戶侯,家裏不缺錢,不缺糧食,牛羊什麼的都有。
劉賜大喜,急忙問道:“那你們要什麼時候下令呢?”
“大概是在死六千個夏國人之後吧。”
“哦……謝謝仲父。”
這兩人這才走進了內屋,劉賜大喜過望,看向了身邊的夏侯賜,“又有兩個郡守答應給援助了,這麼一來,夏國定然能迅速強盛起來!”
他在衣袖裏掏了掏,弄出了些錢,丟給了一旁的那個小娃娃。
“衛文君是吧?你很不錯,哭的很賣力,這是賞給你的,記得要更加努力……”
衛文君收起了錢,“多謝大王!!”
“我有一言,不知……”
“說!”
“我知道大王是心懷夏國百姓,方纔如此,但是,這始終不是根本之道,我的老師告訴我,治理國家,要以政,不是以計,計不可長久,唯仁德政可興盛……”
董仲舒瞥了他幾眼,誇讚道:“小小年紀,懂得倒是不少。”
衛文君急忙行禮,“我並非是賣弄文采,只是覺得大王這般行爲頗爲不妥,難免使得郡守看輕……”
劉賜笑了起來,“你不必擔心,我這般年紀,就是傳出去,也不能傷了我的威名啊,頂多就是小孩胡鬧,可他們送的東西,可都是切切實實的,你以爲當初的唐國爲什麼能那麼迅速強盛?不還是因爲阿父那一夥發喪團嘛?”
“啊?何謂發喪團?”
“哦,就是我阿父當初帶着長安羣賢去找諸侯王和大人物們,到了就哭,哭的格外響亮,猶如給他們發喪,因此得了這個美名,方纔那兩位,大概就是昔日發喪者的一員,纔對我頗不在意,我倒是也想搞那般大動靜,可我身邊沒那麼多人啊,不然也不會請你來幫着哭,還有羊,我哪兒有錢去買羊啊……”
劉賜感慨着,又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你很不錯,要繼續努力,若是辦的好了,將來我回國後,封你爲相……長史。”
衛文君急忙拜謝,“我無什麼才能,不敢當大王這般器重。”
“不過,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我還要前往老師那裏學習……”
“無礙,等晚上你再過來也行。”
“晚上還要跟着第二位老師學習劍法……”
劉賜頓時得意的抬起了腰間的劍柄,“你跟着別人學什麼啊,跟着我學就好了,我給你說啊,我有個外號,叫做長安劍聖,一般人都不知道,當今陛下的劍術,你知道吧?號稱大漢一絕……”
衛文君想起老師的話,急忙點着頭,“我知道,我的老師曾說,陛下是天下劍法最高者……”
“他的劍法就是我教的。”
衛文君愕然,再次打量着面前這位夏王。
劉賜不屑的問道:“我給你老師說一聲,你以後跟着我學就好了,對了,你的老師是誰啊?”
“老師名諱夫,張姓。”
“張夫……張屠??”
劉賜急忙笑了起來,“算了,你還是先跟着他學吧,你那個劍法就是初級版的,等你學會了他的,纔有資格來學我的,知道了吧……”
衛文君再三行禮,隨即離開了這裏,董仲舒看着他離去,有些狐疑的問道:“太子殿下何以如此看重這個孩子呢?僕子能在前院裏待着也就算了,甚至還讓自己最爲得力的兩個人來教導他,這娃娃本分老實,看起來也能喫苦,卻沒看出有什麼特點啊……”
劉賜搖着頭,“我也不知道,反正外頭都說這是我大哥的私生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大哥對他很嚴厲,要求極高,比對我的要求還高,這是朝着培養國相的方向去的,不過,這娃娃也挺可憐的,那麼小的年紀,整日被兇來兇去的,四處受委屈……我倒是覺得,大哥似乎不是看重他,而是對他有些意見……”
董仲舒搖着頭,“大王出身貴胄,是不會明白的,像他這樣的僕生子,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出路,只能繼承父祖,成爲新的家奴,太子顯然是很看重他,如此培養,他要是不遭受這些,又如何能成才?比起良家子,他想要成才,成就事業,就要付出比他們更多的心血,十倍百倍的付出,才能達到同樣的地步……大王覺得他可憐,而比起諸多的僕生子,他卻是最幸叩摹�
夏候賜打了個哆嗦,“這還幸撸窟@娃娃一天有四個時辰都要去學習……一個時辰練劍法……要是讓我這麼幹,我怕不是要入土了……”
“你大父把你該遭的罪都已經遭了,而他此刻正在遭你阿父當初所遭的罪。”
董仲舒平靜的說道。
“他不過是個僕生子,怎麼配與我大父相提並論?像他這般人,只能跟我阿父相提並論吧!”
“……你要是這麼說,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此刻,在內屋裏,劉安正在苦笑着向兩位仲父道歉。
“我在安排這刺史的人選,沒能及時發現兩位仲父前來,沒能迎接,實在是有罪啊。”
兩人的面色都很平靜,面對劉長的兒子,他們倒也沒有什麼警惕之心,灌阿說道:“無礙,殿下的事情更重要,這地方刺史,定然要安排妥當,刺史雖然只有檢察權,但是如果人選不當,很可能與當地同流合污,因此刺史的任期不能太長,時不時就要更換,還要提防他們與地方官的交際,另外,刺史還必須要強勢,我聽陛下說,刺史只是千石而已,以千石來監察兩千石以及諸侯王,若是不強勢,那就要變成擺設了……”
陳買瞥了灌阿一眼,“阿……這些事,殿下自然知道,你不必多言。”
灌阿一愣,“是我多言了……”
劉安急忙搖着頭,“沒有,沒有,仲父說的很有道理,使我茅塞頓開,撥雲見日……我這些時日裏也是爲這件事發愁,這人選的問題還真不好確定,地位太高的人不能擔任千石的職位,而地位太低的又怕無法制止地方官員……不知仲父可有什麼要教我的?”
陳買搖着頭,“殿下,官員的任免,最好還是問過張相,張相是最擅長這些的,他給我所安排的左右,各個出色,相得益彰……”
“也好。”
“我們這次前來,一是拜見殿下,二是想說明,我們都是贊同革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