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陛下。”
“三哥。”
“五弟。”
劉恆一一行禮,腥讼嘁姡锌f千,劉長站在劉恆的身邊,“四哥……先去皇陵還是……”
“皇陵。”
劉長和劉恆特意上了一輛車,其餘諸侯王各自坐上了自己的車,浩浩蕩蕩的朝着陵走去,坐在車內,劉長終於有了跟四哥獨處的機會,兩人坐在車內,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長啊……往後不要再這般做事了……擾民是不對的,哪怕只有一兩日,也可能對百姓造成難以估計的虧損……有些事對你而言只是隨性而爲,可對百姓來說,也可能會成爲滔天大禍……長安內外,可以去的地方很多,沒必要佔着如此重要的碼頭,下次有諸侯王從水邊過來,可以單獨設個簡單停靠的地方……”
劉恆開始了熟悉的教誨,而劉長卻鬆了一口氣,內心變得無比的平靜。
“四哥……我知道了。”
“往後定然注意……”
“還有你這衣裳……唉,何必用這般奢華的衣裳呢?你這衣裳,都足夠尋常百姓喫上一年的……”
劉恆還是老樣子,對着劉長指指點點的,劉長也全部接受,沒有反駁和嘀咕。
最後,劉恆主動握住了弟弟的手,“長啊,我知道你苦,廟堂裏的事情多難辦,我是清楚的,若是有什麼事,記得與我說,莫要隱瞞……便是晁錯的事情,也可以與我商談,不要覺得你是獨自一人,你有六個哥哥,一個弟弟……大哥二哥雖然不在人世,但是他們的魂靈都在看着你,也會庇佑你……二哥向來是開心的,在你長大之前,他總是憂心忡忡,你建立這般盛世,他每日都是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無憂無慮,心裏不知有多感謝你呢……”
“我們也是……若是沒有你,我又如何能在吳國大展身手,你在長安,我心裏就沒有任何顧慮,沒有任何畏懼,事事都能做成……還有廟堂的鼎力相助,趙王,燕王,梁王,齊王,沒有一個不是這樣的,天下哪有這般福氣的諸侯王呢?能有你這樣的弟弟,實在是我的幸事啊……”
劉恆平靜的說着這些話,一抬頭,就看到淚光閃爍的劉長,正盯着他。
劉恆下意識的擦了擦他的眼淚,“好了,莫要這般,你那邊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就是削藩的事情……”
“嗯,晁錯是吧?”
劉恆一點都不驚訝,“晁錯想的是對的,諸侯王太過強勢,定然會引發內亂,而且,諸侯王的權力不加以限制,天下就不能真正的大一統……我們現在還好,但是爲了以後考慮,這王權還是得限制,兄弟們這邊,你是不好出面的……這我也能理解,這樣吧,我自己去跟晁錯相見,一同來操辦這件事,你就安心喫喝,不要理會了。”
劉長低聲說道:“四哥,晁錯是不會跟諸侯王合作的。”
“嗯,那我就以別的身份來跟他合作。”
“啊?四哥還有什麼隱藏起來的身份??”
劉恆白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腥嗽俅尉奂趧⒂埃@一次,人大概都齊了,只有更遠處的劉啓,劉卬,以及滇王還不曾趕到,而劉長卻不準備等他們了,他們實在是太遙遠,等他們到來,怕不是孝期都要過了……
劉恆也將自己那件縫補過的衣裳放在了這裏,留給了二哥。
劉長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四哥居然不生氣?我還以爲你要訓斥我們浪費衣裳呢……”
劉恆搖了搖頭,“若是你強行要求別人如此去做,或者特意找衣裳披在這裏,那我是要怪罪的,可自願而爲,我又能說什麼呢……我這件衣裳,本來就是二哥送給我的……如今拿去給二哥禦寒,想來,二哥再也不會覺得冷了。”
“恆啊……既然是二哥所贈送的,不如留着,將備用的衣裳放在此處……畢竟是二哥留給你的……”
劉如意開口勸道,劉恆卻嚴肅的說道:“二哥所留給我的仁義良善,存與我心,並不在這一件衣物上。”
他們隨即返回皇宮裏拜見太后,呂后對劉恆和趙佗的到來還是很重視的。
對他們這兩人都算是很客氣。
趙佗小心翼翼的坐在一邊,開始訴說着自己愈發惡劣的身體狀況,而劉恆一言不發。
拜見結束後,劉恆就直接駕車前往御史府。
他算是第一個來找晁錯的諸侯王了。
而對他痛恨已久的晁錯,顯然是不願意跟他有什麼交際的,只是派人說道:“內臣不與外王帧!�
劉恆對那人回答道:
“請告內臣,非外王也,實乃皇兄。”
第692章 認同套認同
晁錯板着臉,對這位皇帝的兄長依舊沒有什麼好臉色。
在這些時日裏,晁錯引以爲大敵的,就只有這位南邊的吳王。
燕王有勇卻暴躁武斷,梁王國強卻才疏學湥R王富裕卻無大志向,長沙王強將卻膽小懦弱,趙王昏庸無能。
而如膠東,河西,城陽等諸王更是不值一提。
唯獨這位吳王,國強民安,上下一心,本身野心勃勃,長與智郑茢n人心,簡直就是廟堂的第一大敵。
整個吳國都願意爲他而死戰,廟堂派去監督他的大臣最後都心甘情願的爲他所用。
晁錯之所以有如此強烈的削藩念頭,大概還是出自對這位吳王的深深忌憚。
他的威望太高,實力太強,不說他有沒有址吹南敕ǎ且呀浘邆淞顺醪降闹反實力,他不址矗撬膬鹤幽兀克膶O子呢?
晁錯以充滿敵意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吳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
劉恆倒是很平靜,絲毫不懼。
“吳王當真是有膽魄啊,裝模作樣的來我這裏,提議削藩?呵呵,大王就不怕失了宗室之心嗎?”
晁錯挖苦道。
“過去的時日裏,頗得晁君的關照,晁君年年都要爲我吳國輸送大量的人才,寡人心裏感激不盡,今日特意前來,拜謝一二。”
劉恆很是認真的回答道。
晁錯頓時破防,險些破口大罵。
他時不時派出一些人去分割吳王的權力,監督吳王,可派去的人去了吳國就不聽他的了……爲吳王所打動,直接投奔了吳王,有的還寫回書信,勸說晁錯不要對自家大王有這樣的敵意……
晁錯咬着牙,憤怒的說道:“你有什麼事便直說,不要耽誤我辦正事!”
劉恆這纔開口說道:“我這次,是爲了王權之事而來的,你要操辦的事情,說是削藩,只怕不太恰當,陛下也從未說要削弱諸侯國,削弱的應該是王權纔對,諸侯國強盛,對大漢來說是好事,諸侯王強盛,那纔是壞事……這些時日裏,我一直都不贊同你的想法,不是因爲反對你限制諸侯王,而是反對你削弱諸侯國。”
“你自己常常說,諸侯國的百姓只知其國,不知有廟堂……而你又何嘗不是呢?你始終都將諸侯國當作外人,聽到哪個諸侯國開始富裕強盛,就開始齜牙咧嘴的,難道說,這些諸侯國的百姓,就不是廟堂的子民了嗎?作爲廟堂三公,你應當爲諸侯國的強盛而開心纔對……”
晁錯此刻反而不生氣了,他冷笑着。
“按你的說法,我倒是應該上書給諸侯國減免稅賦,讓各諸侯國積累更多的糧食,蓄養更多的軍隊?”
“你不是一直在推行郡國等同嘛……說實話,寡人從前還是很期待這件事,一直都在注意着你的做法,可惜啊,的做法,讓寡人頗爲失望。”
“寡人還以爲你是要將諸侯國變成郡,沒想到,到頭來是將郡變成了諸侯國。”
“如今的郡和諸侯國有什麼區別呢?郡守跟諸侯王都沒有分別了……你也是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這次才迫不及待的對郡守們下手,對吧?”
晁錯臉色一沉,“天下大一統的時日終究還是太短,地域之觀念是很難改變的,各地視外郡人爲外族,毫無認同,更別提是諸侯國了……想要扭轉這種看法,能做的只是大規模的打通各地的來往……”
“所以你才那般的贊同食貨府……向來重農的晁錯,高調的支持食貨府,就是因爲商業能加快各地的交流,能打破這種非我族類的隔閡對吧?”
聽到劉恆的詢問,晁錯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搖了搖頭。
“能猜到這件事的人很多,陛下曾對我說,交流有兩種,一個是戰爭,一個是商貿……我當然只能採取第二種,商賈們在各地流竄,陛下又打開了對百姓們的限制,允許他們外出,甚至鼓勵那些餘丁前往各地郡縣生活……這都是爲了改變以郡爲國,排斥他郡的情況……”
因爲還沒有經歷過被胡人弄得幾乎滅種的情況,因此在此刻各地之間沒有同一個作爲同一個民族的認同,大家見面了,不會說我們都是漢人,而是說我是汝南人,你是潁川人……我們之間就沒什麼關係,很多時候甚至帶着敵意,郡縣都是如此,更別說是諸侯國了。
劉恆點着頭,“所以你纔想積極操辦那個刺史制吧?太子提出刺史制,是爲了治理地方,而你,卻是想要在郡上形成同一個州的認同,起碼,往後汝南人和潁川人見面就不會互相打殺,會覺得大家都是豫州人……是同一個地區的了,刺史麾下,有郡,有諸侯國,也就是說,郡和諸侯國都會有同一個地域認同……其實你還是挺有想法,挺有才能的,我敢說,廟堂大臣,很少有能比得上你的。”
晁錯只是覺得很憤怒,他咬着牙,“呵,沒想到啊。”
他憤怒的不是吳王看出了他的想法,而是這天下能理解他的想法,與他爲知己的,居然是他心裏最大的敵人。
“我可以幫你來操辦這些,無論是刺史,還是限制王權……當然,我還是更擅長王權這一塊,我在宗室裏,還是頗有話語權的……你想要讓王權達到什麼地步?若是你要讓諸侯王完全成爲擺設,大權完全交給大臣,在這一代,起碼還是做不到的,不是說我們不願意放手,而是情況還不允許,廟堂還需要我們這些人,或許再往後三四十年,地方大治,道路四通八達,廟堂的命令可以傳達到任何一個地方,到那個時候,諸侯王就可以安心在王宮裏遊玩,權力出於相……”
“這個我明白,我要推動諸侯國的革新,讓諸侯國與郡一類,權力三分,諸侯王可以督促他們做事,廟堂允許的情況下可以統帥他們迎敵,但是不能再作爲一國之君,肆意橫行……並且,要服從派遣的刺史……刺史必須要有資格監察諸侯王。”
“可以。”
劉恆點着頭。
“那需要我做什麼呢?”
晁錯開口詢問道,他不相信面前這位會無條件的來幫助自己,劉恆盯着他的雙眼,“很簡單,事成之後,我要你辭三公之位。”
“我擔任三公,會讓你覺得有威脅嘛?”
“不,大漢目前所需要的是穩步向前,你過於激進,不適合繼續擔任三公。”
“好,若是能辦成這件事,我就上書請辭,不過,陛下是否會答應,那就不好說了。”
兩人就此達成了協議。
與此同時,長樂宮內,趙佗正在跟呂后聊着一些過去的事情,兩位老年人還是挺有共同話題的。
他們談起秦國時的情況,周邊的年輕人恍若在聽天書,完全不能理解那個時代。
“我看南越王是愈發的硬朗了……比當初拜見我的時候還要年輕了很多啊。”
呂后感慨道。
趙佗搖着頭,“怎麼會呢,我長期在南,那邊的情況,您也是知道的,到處都是瘴氣,一下雨,就下的沒完沒了的,我這老骨頭啊,一逢下雨,就疼的無法忍受……當真不知還有多少時日,可恨我這兒子,又沒有什麼才能,才疏學湣Γ故翘螅斦媸窃絹碓侥贻p了啊。”
“哪裏的話……如今,我不拄柺杖,已然無法走路……飯量也是越來越少,喫不得一碗米。”
趙佗輕笑着,“還是那張相的身體最好啊,我聽聞,張相如今還能喫肉飲酒,還常常納妾……當真是……”
“您也不賴啊,我可是聽說,您在南越,常常與甲士搏鬥,互有勝負……我知道您是有勇力的,當初因爲武藝最出校识粼谑蓟实凵磉叡Wo他,後來出征南越,更是常常以少勝多,手持長矛,徒步衝鋒,斬首數十,一戰而升三爵,無人能擋……”
“南越人都極爲驚恐,見到您都不敢再交戰,到如今,您的威名還不曾削弱……”
趙佗臉色一變,急忙搖着頭,“這都是些謠言,我這年齡,如何能跟甲士搏鬥,不過是鍛鍊身體,那些甲士也都是讓着我,怕我受傷而已,不知怎麼就傳成了我與甲士搏鬥……天下豈有年近八十還能與甲士搏鬥的人呢?還是得您,容光煥發……”
一直都在旁聽的劉長終於忍不住了。
“對對對,你們都很年輕,一個力搏甲士,一個幻光煥發,就我老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咱能不能換個話題?”
兩人的談論頓時就被打斷了。
劉長一把抓住趙佗的手,“既然聊完了,你跟我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談!”
趙佗就這麼一路被劉長拖拽着來到了厚德殿,劉長鬆開了手,打量着面前的老頭,“阿母還真沒說錯,你還是挺有力氣的,你要是年輕個三十歲,說不定我們還能打過一場……”
沒有呂后,趙佗的臉色頓時就放肆了不少。
他得意的說道:“老夫要是年輕個三十歲,能把你按在這裏打。”
“呵,項羽都不敢說這樣的話!”
劉長頗爲不屑,舉起了自己那手臂,高高隆起的肌肉,“看到了嘛?”
“你把老夫從長樂宮拖過來,就是爲了給我看這個?”
劉長無趣的坐了下來,“我有事要你幫忙,你要全力相助。”
“老夫在南邊活得太久了,都不知道中原的禮儀已經變成了這樣,找人辦事,還是這般模樣,你乾脆躺在牀榻上,就說:趙生,幫我做了這件事……這樣不是更好嘛?”
“晁錯要削王,四哥已經答應要出面了,四哥在諸王裏最有威望,而你呢,是諸王裏最老的那個,年紀都快比得上四個膠東王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四哥,跟着他來辦成這件事,只要你們兩人同意了,我想其他諸王就不敢反對了,這件事,我也不會完全交給你們來操辦,我會親自出面,但是具體的事情,還是得你們來辦。”
“我若是親自開口,他們肯定也不會反對,但是吧,二哥剛剛逝世,我不想在這種時候開口……還是你們來吧。”
趙佗眼角一跳,“老夫就是諸侯王,要老夫自己削自己?”
“你可以不削啊,被人逼着削和自己主動削,還是有區別的吧?”
“你要是不削,我就只能掐着你的脖子來削了。”
“就你這番話,都可以遺臭萬年了……”
“放心吧,不會的,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這些話的,司馬喜今日休假。”
趙佗輕輕撫摸着鬍鬚,說起來,趙佗早已沒有了過去的想法,什麼割據一方,現在都是統統不存在的,以大漢的強度,這發展規模,任何人妄圖割據,能守一個月都是祖墳冒青煙,更別說,如今的南越,也根本不是他當初的一言堂,內部傾向大漢的人不少,他今日說割據,晚上可能就有人進來割他的腦袋換軍功了。
限制王權是必然的,是無法避免的,但是吧,也不能答應的這麼快,起碼也得給自己弄點好處吧?
“我也有一件事,需要你來幫忙。”
劉長不屑,“就知道,你就不能像四哥那般大公無私嘛?說吧,什麼事?”
“以大漢的制度,我逝世之後,嫡子繼承王位,而庶子們卻只能封侯……我想,若是可以,在我逝世之後,將我兩個庶子也封爲王……不需要太大的疆域,哪怕只有幾個縣……”
到了如今,老頭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宗族了。
而推恩令不是無條件的封,是看血統的,只有嫡子才能得到封王的機會,就說齊王,齊王逝世之後,也只有那三個嫡子封了王,其餘子嗣都沒有這樣的機會,好點的能封徹侯,其他可能就只是個關內侯,連食邑都沒有……而趙佗只有一個嫡子,他若是死了,他的兒子能繼承一塊土地,封爲王,其餘郡縣,就要落在廟堂的手裏了。
趙佗看來是對自己的嫡子很不信任,讓自家多兩個小王,家族的傳承就不會輕易斷送,哪怕嫡子出了事,其餘兩脈還能繼續,而在大漢當徹侯是很危險的事情,每年都有徹侯被罷免,封王就有了保障,只要不犯下大錯,就不會輕易被除國。
“這不難,我可以做主。”
“本來就是要推恩的,既然你想讓庶子們也能繼承你的諸國,那我就隨你的心意,等你死了,我會讓你的兩個庶子也繼承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