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厚德殿內,劉長狐疑的看着面前這兩位郡守。
這兩人,劉長是知道的,他們的位置是張蒼所委派的,老師將汝南這個大郡交給陳拾,說這個人沒有大志向,卻很聰慧,汝南是個大郡,要交給一個知進退的人手裏,不求大治,但是不要有什麼失誤……至於那個趙頭,按着老師的話來說,這人膽小謹慎,雖然沒什麼太大才能,但是出身不錯,能震懾當地的豪強大族,而且不會引起什麼大亂子。
在劉長看來,這兩個就是大多大漢官員的縮影,不像廟堂裏的那些人傑們一樣很是出色,大概都是有個不錯的家世,然後有點特點,因此被委派到地方上,因爲這才能的侷限,這輩子大概也就是郡守了,到頭了,就是得到升遷,大概也是去其他地方繼續當郡守,除非立下了什麼不世之功,否則是無法更進一步,再過幾代,可能會因爲各種奇奇怪怪的理由被除了國,家族也徹底泯然腥恕�
可這兩人居然主動找上門來,這讓劉長有些費解,不能理解。
趙頭不安的看着一旁的陳拾,當然,陳拾也沒有真的朝着劉長吐口水,他認真的說道:“陛下……臣在府內,得到有人稟告,說太尉要召見我們……”
陳拾將自己前往太尉府,以及與太尉的交談經過如實的告知了劉長,劉長也是認真的聽着。
直到他說完,劉長這才問道:“你說這些做什麼?”
“陛下,臣知道太尉沒有懷有異心,而地方郡守們不敢相見,唯獨我與趙郡守前往,臣只是擔心他人會在陛下身邊非議,因此前來說明情況……臣等定然也全力配合廟堂,行新法,整頓地方,全力爲王事!”
劉長微微點頭,“是這樣啊……其實你們不必來多說什麼,那邊所發生的事情,我都清楚的很……這長安裏啊,總是有些人,覺得自己很聰慧,他人都看不出自己的心思……莫名的自信,我一直都很好奇,他們憑什麼敢這麼自信,後來才知道,這是因爲他們本身愚蠢的緣故……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你們且回去吧,要全力配合晁錯……”
皇帝的態度有些莫名,在離開厚德殿後,陳拾這才苦笑着說道:“陛下這是在警告我們呢……讓我們別耍小聰明,知道點分寸……”
趙頭還是一頭霧水,啥也沒明白,只是點着頭。
而劉長還在厚德殿內,瞥了身邊的呂祿一眼,“產這次可是將所有郡守都給得罪了……等郡守們得知因爲他的緣故而失去了能自證的機會,產就要成爲惺钢牡摹�
“我這位大哥啊,向來都是如此,沒有自己的主見,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甚至在家裏,都是聽他妻的,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本來還想着能有點長進,可剛出長樂宮,又聽安的開始胡鬧了。”
“唉,我看他是不會有什麼長進了。”
劉長不這麼認爲,“還是有點長進的,原先都是給外人當刀,這次是給自己人當……也還好,只是安這個豎子啊,一肚子的壞水,安不在意背後主使是誰,他只是在意晁錯的變法能否成功,晁錯也是如此,不在乎別的,就只想成事……”
“那太子的計策能成嗎?”
“當然能成,這也不是他的計策,他只是順水推舟而已,勉強算是推了一把,不算太高明,但是也還不錯,這豎子是越來越擅長明至恕@是好事,你看,其實現在都不需要我出手了,郡守這邊就交給他們一老一少來做吧,我們還是想想諸侯王這邊的事情,等四哥到來,我跟他商談一番,有四哥配合,這件事也就很好解決了。”
此刻,呂產滿臉的笑容,正坐在御史府內。
晁錯居然畢恭畢敬的坐在一旁,頻頻向呂產點頭。
呂產也沒有想到,太子的計策,就是讓自己來御史府裏坐上一會。
呂產也不明白,爲什麼來御史府坐上一會,就可以抓住那些幕後黑手,當然,他更不明白爲什麼晁錯此刻對他如此的客氣,那種恭敬,簡直不可思議啊,這可是大漢三公啊,自己何德何能啊。
不只是呂產,御史府內的那些官員們此刻都有些懵。
什麼情況啊。
晁錯何時變得如此有禮貌了?
“這次還是要多謝您,若不是您,事情也不會如此順利……若不是太尉死活不肯答應,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晁錯有些得意的說道。
“這下可好了,太尉再也不能反對了……這一切,還是仰仗了您啊!”
腥祟D時有些醒悟,難道是晁錯放出了流言??不是晁錯和太尉合郑翘痉磳﹃隋e的政策??兩人的想法不同??
腥丝聪蜿隋e和呂產的眼神頓時就不同了。
晁錯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讓呂產待了許久,這才恭恭敬敬的將他送出了府邸。
呂產茫然的坐上了車,朝着自家府邸走去,剛回到了府邸,還沒來得及換衣裳,就有人找上了門。
來人乃是南陽郡守蟲捷。
呂產當然是認識對方的,這人的家族跟呂家走的非常近,兩人在年幼時還曾一起玩,他急忙迎接,可蟲捷此刻的臉色卻很難看。
“呂侯……我向來與您親近,您何故要勾結晁錯來趾ξ夷兀浚俊�
“啊???”
“呂侯莫要再裝模作樣了,我已經知道了,是晁錯讓您去的!!可恨啊,我不去拜見太尉,錯失了機會,現在卻要落在晁錯的手裏!!您何以要如此對我啊!我……”
蟲捷咬牙切齒的,臉色無比的難看,他出於自己的陣營,特意沒有去太尉的府邸,表示自己堅決跟隨太后,結果現在才知道,這跟太后沒有關係,就是晁錯搞出來對付太尉的,這不是噁心人嗎??晁錯是什麼人,大家都清楚,先前那兩個去了太尉府的郡守更是說,太尉是要保護他們,而晁錯是要對付他們的……結果他將要保護自己的人得罪狠了,主動砍斷自己的活路,這算什麼??
你這連自己人都坑??
看着蟲捷這幽怨的目光,呂產只好解釋道:“您誤會了,我這是聽從太子的吩咐,來找出幕後之人……”
“呵……幕後之人?”
“晁錯就是幕後之人!!!”
“我本以爲您是個淳樸良善的君子,沒有想到啊!我到底是如何得罪了您,要如此對我!!”
蟲捷憤怒的說着,轉身離開了這裏。
呂產目瞪口呆,卻也沒能攔得住他離開。
嗯?這怎麼跟安說的有些不一樣啊……不是要挖出幕後的人嗎?怎麼變成了晁錯??
而這消息迅速在長安傳開,郡守們駕着馬車,瘋狂的朝着太尉府撲去,爭先恐後。
劉安悠閒的坐在太子府內,輕輕喫了一口茶,眯上了雙眼,享受着冬季裏罕見的陽光。
第689章 我召郡守,就爲了三件事
韓信伸展了一下身體,側過身,再次躺下。
烈日高照,已經到了劉長喫第三頓飯的時候,而韓信依舊躺在牀榻上,不願意起身。
在府邸門外,站着十來位郡守,這些人交集的站在門口,卻又不敢上前拍門,各個表情苦澀,眼神絕望。
呂產這廝,當真是將我們都給坑死了!
劉安並不在意幕後的人是誰,他只是想要完成這次的變法而已,在他的推動下,郡守們都認爲晁錯纔是那個幕後之人,加上有陳拾和趙頭的說辭,一切都被理清了,晁錯想要處置掉郡守們,尋求太尉的幫助,太尉因爲原先就出自地方的原因,對他們還懷有同情,沒有答應晁錯,選擇挺身而出,想要以溫和的手段來解決這件事,給他們一個退路。
可晁錯爲了撈取足夠的政績,派遣呂產去拜見太后,讓他們不敢去見太尉,導致他們錯失了機會,而如今,晁錯就可以磨刀霍霍,來逐一對付他們。
晁錯想要對付他們,這並沒有什麼難度。
大漢如今制度並沒有完全成型,無論是哪個郡守,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些罪證,主要是看廟堂怎麼想,若是廟堂不在意,你就是能臣,若是廟堂想對付你,你以往的舉動都能成爲罪證……就說個簡單的,站在這裏的郡守們,幾乎沒有不對豪強出手的,到達郡縣,第一個先幹豪強,這是從高皇帝時留下來的規矩,如果廟堂看你順眼,你就是剷除地方的敗類,是大功臣,可若是看你不順眼呢?你縱兵劫掠,強取豪奪,那就是罪人了。
而且晁錯這個人,向來強硬蠻橫,他要是真的鐵了心要對付郡守,那他們還能怎麼辦,去跟廟堂對抗??
當真這廟堂是擺設?那三公是擺設嗎?
因此,他們能找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當然就是趕緊來找太尉。
只是,他們先前將太尉得罪狠了,此刻太尉根本就不開門,下人說太尉在睡覺,可怎麼可能有人會睡到這麼晚呢?這定然是託辭!
他們緊張不安的站在門前,彼此之間卻不敢攀談。
馬車基本上堵住了這一條道路,他們又不敢上車等候,只能是站在這冷風之中,期待着天空上那烈日能給自己稍微的溫暖,他們凍得瑟瑟發抖,心裏卻不斷的謾罵着呂產和晁錯。
就在他們焦急的等待着的時候,遠處走來了一羣甲士。
爲首的是一個年輕後生,看着這浩浩蕩蕩的馬車,以及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腥耍悄贻p後生抿着嘴走上前,附身行禮,“拜見諸公!”
郡守們面面相覷,蟲捷走出來回禮:“不必多禮。”
“外頭這般寒冷,諸公還是莫要在這裏等候了……”
蟲捷心裏一熱,沒想到啊,這冷酷的長安城裏,居然也有這般良善的人。
“唉,無礙,我們還是再等一等,後生,你忙你的去吧。”
那年輕人點點頭,這纔開口說道:“那這馬車能不能挪一挪……馬車堵住街道了,這是違法的。”
蟲捷臉色一僵,長嘆了一聲,點點頭,腥吮汩_始吩咐自家的馭者,先帶車回去,自己則是繼續在這裏等候。
年輕人看到這裏的事情辦妥了,就轉身離開了。
郡守們心裏只是覺得悲哀,堂堂兩千石啊,居然會淪落到這般地步。
直到外頭的人都快凍僵了,韓信方纔緩緩起身,打了個哈欠。
下人這才急忙進來,稟告外頭來人的事情。
太尉還真的就不是故意晾着他們,他們都不太清楚太尉有着非同一般的作息時間,日夜顛倒都是常事,隨心所欲,還真的就是想什麼睡就什麼時候睡,完全不受那日月的影響……下人覺得,這大概就是讀書人說的那個年紀大了隨心所欲的境界吧。
“他們還有臉來找我??”
韓信臉上滿是不屑,“去告訴他們,讓他們滾蛋,待在家裏等着御史府的官吏上門吧!”
家僕也不敢反駁,急忙走了出去。
郡守們聽到韓信的話,卻一點都不驚訝,太尉要是將府門大開,歡迎他們進去,那他們反而不敢繼續待着了,太尉生氣是正常的,將心比心,自己要去庇護的人不給自己顏面,還特意躲着自己,要是他們,怕是也要趕出去的。
蟲捷苦笑着說道:“能否再告知太尉一聲,我們中了晁錯那廝的奸計,心裏實在愧疚,請太尉治罪……也請太尉能憐憫……在地方爲官,當真是不容易……”
顯然,他們的哀求,在太尉這裏啥也不是。
要不是肚子太餓,太尉現在就要出去動手趕人了!
郡守們還在等待,肚子都在咕咕亂響。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那是一輛相當普通的馬車,不過兩馬,馬車停靠在路對面,卻遲遲沒有人走下來,有郡守瞥着那馬車,不悅的提醒道:“此處不許停車!”
而馬車內頓時跳下了一個人,隨即又走下來一個。
一男一女,男的不過二十歲左右的模樣,而女的顯然只是個小娃娃。
那一刻,郡守們只是悚然,有氣無力的背靠着牆壁的郡守都不由得直起了身子,氣氛肅然。
“拜見太子殿下!!”
原來這下車的人正是太子劉安,而那小女娃,便是大漢公主。
這些郡守們常年在外,可對長安裏的事情,還是很清楚的,各郡在廟堂都有辦事處,專門負責收集廟堂的消息,這是合法的官方渠道,是不違法的。劉安有些驚愕的看着這些人,“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啊?”
郡守們一愣,低着頭,說不出話來。
蟲捷苦笑着說道:“殿下有所不知啊,我們爲那……唉,得罪了太尉,今日特意來找太尉請罪,奈何啊……太尉卻不願意見我們了。”
蟲捷這話說的亂七八糟,沒有個實頭,可劉安似乎聽明白了。
他拉着一旁的劉姈,輕聲說道:“我這妹妹,自幼就長在太尉府內,與太尉甚是親近,今日又吵着要來見太尉,又哭又鬧的,我也是有事來找太尉請教,就帶着她來了……”
劉姈臉色有些臭,聽到哥哥的話,只是撇着嘴,不說話。
明明是你拉着我要來見大父的,又哭又鬧??要不是看在你給我買零嘴的份上,我現在就給你說出去嘍!
小公主的臉很臭,別過頭,喫起了自己的零嘴。
郡守們面面相覷,忽然有了想法,卻又不敢明說,最後目光都落在了蟲捷的身上,蟲捷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太子殿下……請您憐憫,若是能在太尉面前美言幾句……”
劉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嚴肅的說道:“這是什麼話?大漢郡守,還能被他人所憐憫嗎?!”
“你們都是廟堂所派,爲我阿父治理地方,有大功勞……此番事,大概只是因爲太尉誤會,你們且放心吧,我進府之後,定然會想辦法,且等我消息!”
劉安大義凌然的說着,郡守們此刻心裏滿是感動。
看看那呂產,再看看人家,明明都是天皇貴胄,怎麼做人的區別就這麼大呢?
劉安此刻這正義凜然的模樣,確實挺有氣勢的,郡守們急忙拜謝,劉安卻表示,讓他們不必擔心,他絕對不會讓勞苦功高的大員們受到委屈!
只是,這氣勢在韓信面前就施展不出來了。
劉安咧嘴傻笑着,畢恭畢敬的坐在韓信的面前。
韓信也沒有怎麼理會他,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一旁的劉姈。
“太尉啊,事情已經成功了,現在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了,準備跟您來商談這件事,若是可以,最好還是您出面來解決這件事,若是真的讓晁錯出手,那不知要罷免多少郡守,挖出多少人來,大漢雖然不缺官吏,但是如今這些郡守們,已經是很合適的人才了,若是罷免了太多,對大漢也不利,而且現在郡守們也沒有全部到齊,若是晁錯急着處置了他們,後頭來的那些人就有了警備之心,倒不如您出面……”
“他們原先不來拜見您,不是輕視您,是中了他人的奸計啊。”
劉安語重心長的解釋着。
可韓信壓根就不聽他的解釋,韓信做事,從來都不在乎什麼利益,就是任性,他哪怕有一點利益觀,不衝動,不上頭,都不會丟掉諸侯王的爵位。
什麼大局觀,什麼放下私人恩怨,在韓信這裏是統統不存在的。
劉安說了許久,韓信卻根本不鳥他,似乎他這個人壓根就不存在。
劉安撓起了腦袋,這可咋辦呢?
自家這位太尉,真的是不按着常理出手,這事情本來都已經成了,目的也達到了,郡守們也願意低頭了,在這個時候,您還倔什麼啊……
他只好求助的看向了劉姈,劉姈冷哼了一聲。
劉安輕輕示意了兩根手指。
劉姈這纔看向了韓信,“大父!!”
韓信故意板着臉,“怎麼,爲了兩塊蜜餞就要幫你大哥勸說我?”
劉姈笑了起來,抓着韓信的鬍鬚,“等他給了,我給您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