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回內屋睡吧,已經上岸了,有我在,沒有什麼危險。”
……
長安,厚德殿。
四位重臣正坐在劉安的身邊,臉色很是不安。
“殿下,膠東王身爲外王,不能滯留在長安啊,還是讓他早點回去吧!”
開口的乃是申屠嘉。
申屠嘉最初還很歡迎膠東王的到來,認爲他是來對付晁錯的,可沒有想到,膠東王虛晃一槍,直接借晁錯的名義對羣臣發難,認爲這一批大臣都是不合格的,是應當被清除的奸伲�
劉長的強勢打破了廟堂大臣們與地方諸侯王們的對立,實際上在漢初,雙方的矛盾並不小,雙方都不願意失去自己的利益,而他們的利益又彼此交錯,劉長在位,他們當然不敢胡鬧,放下彼此的矛盾,只有晁錯這樣的鐵頭娃依舊在貫徹廟堂對地方的高壓政策……羣臣們都忘記了諸侯王與自己的關係。
可如今劉長不在,膠東王直接發難。
他將矛頭對準了廟堂大臣,並且祭出了大殺器。
他請求殿下嚴懲這些奸伲駝t就由自己來動手,到時候殿下將自己除國就好!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羣臣很是棘手,而他們哪裏猜不到,這個膠東王就是殿下所請來的。
劉長不需要通過外王來鎮壓羣臣,更不需要用羣臣來打壓外王……但是劉安需要啊。
劉安近期內遇到了很大的阻力,權貴們不願意放下過多的利益,讓劉安的各項政策變得寸步難行,劉安也不慣着,直接就請來了膠東王,矛頭對準了晁錯,最後卻刺向了羣臣,這才叫虛晃一槍嘛。
膠東王並非是獨自一人,他有着殿下的暗中吩咐,甚至還能帶動其他的外王。
在膠東王的帶頭下,燕王,趙王,梁王也相繼上書,矛頭直接對準了百官,九卿都被點了名。
羣臣這下就坐不住了,急忙派出代表,來跟殿下進行新一輪的談判。
劉安看着他們,露出束手無策的模樣。
“我也很想讓他回去……只是啊,近期內,朝野上下都說我要做出對阿父不利的事情,在各地安插人手,若是在這種時候驅逐外王……驅逐自己的仲父,豈不是坐實了這種說法嘛?我也是有心無力啊……唉……”
陸賈急忙說道:“殿下放心吧……這些不過是小人的謠言,老夫定然會爲陛下剷除這些小人,讓他們無法再中傷殿下。”
“唉,我年紀還小,國事處置不當,還是得聽從各位仲父的吩咐……阿父離開之前,也曾讓我多聽你們的話……不如這樣吧,你們直接下令讓膠東王回國?如何啊?”
陸賈目瞪口呆,好嘛,我們什麼仇怨啊?
我們下令驅趕外王??那外王們怎麼想??
皇帝不在,羣臣把持了朝政??
“殿下!!您雖然年幼,處置國事卻極爲得體,羣臣也都聽從您的詔令,您治國有方,堪比堯舜,天下人無不讚嘆……”
“這麼說,我治理天下的策略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這……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那就好,那我也能放心的讓仲父回去了,放心吧,我也會給其他幾個仲父寫信,讓他們不要急着來拜見我……對了,我準備開設醫府,爲天下人牟利,夏無且已經趕到了長安,正好來商談這件事,你們覺得設立醫府的事情如何啊?是善策嗎??”
羣臣只是低着頭,彷彿被什麼掐住了脖頸。
“善策……”
“善……”
第642章 打擾了,告辭!
巴克特里亞王國,雖然佔據着身毒不少的土地,可並沒有人覺得他們是身毒王國。
這裏原先是屬於波斯王國的一部分,是波斯與身毒之間的橋樑,也就是如今的阿富汗地區。
後來,年輕的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了大流士三世,卻又在這裏遇到了強硬的抵抗,有一位叫貝索斯的當地貴族,宣稱自己是大流士的繼承者,通過當地有利的地形(阿富汗)整整阻擋了亞歷山大兩年的時間,帝國墳場並沒有起到效果。
從那之後,這裏的文化就帶上了濃郁的希臘風格。
直到亞歷山大逝世,繼承他遺產的塞琉古帝國建立,這裏又成爲了塞琉古帝國的一部分,後來,塞琉古帝國內出了點小事,有個叫阿薩息斯的帕提亞人反了……
當時的巴克特里亞總督在看到了塞琉古帝國的虛弱之後,也宣佈獨立,從而建立了如今的巴克特里亞王國。
他們在這些年裏進行了無數次擴張,王國的版圖東起喜馬拉雅山脈以南的恆河中游流域,西達波斯東部沙漠,南抵孟買灣,北界中亞的錫爾河,勢力鼎盛,不過,他們的內部,矛盾重重,這裏的統治者依舊是外來者,是本土化的希臘人,他們甚至是少數,他們強行將自己的信仰文化強加於底層的百姓,使得王國內叛亂四起,屢次分裂,幾次統一。
可如今的王國,已經不只是內部的動盪,已經迎來了外部的挑戰。
在王國以北的山脈外,有座堡壘,這座堡壘大概是王國最爲堅固的堡壘之一,它當初曾是英雄貝索斯的城堡,是抵抗亞歷山大的本部,而在如今,這座堡壘又在默默的爲帝國抵抗着外來的敵人。
巴克特里亞的國王德米特里二世緩緩離開了堡壘。
他騎着一匹很是神俊的黑馬,戴着王冠,披着謇C所紡織出的衣裳,高高的抬起頭來,保持着國王的威儀,而在他的身後,則是由三百人的護衛隊,這些人手持大盾和長矛,帶着頭盔,身後還有披風,是希臘式的戰士。
而在遠處,則是有很多的騎士在等待着他們。
跟這些陣型整齊的希臘人比起來,遠處那些人就顯得雜亂的多,他們穿着皮毛所製成的衣裳,佩戴着短弓,衣裳各異,模樣也不同,並沒有列陣,只是騎着駿馬,隨意的站成了一排,甚至都看不出誰纔是真正的爲首者。
德米特里二世看着面前這些匈奴人,眉頭輕輕皺起。
他是很厭惡這些野蠻人的,巴克特里亞王國自始至終都看不上那些從遠處跑來的野蠻人,當然也看不上身毒人,他們將身毒人稱爲“被征服者”,而他們所主動聯絡的,唯一看得上的,卻只有大漢……在歷史上,他們曾通過與大漢互派使者的方式,一度得到了大漢的相助,從而興盛,但那時的月氏人已經佔據了主要的道路,讓他們無法跟大漢直接接觸,最終,月氏人逼迫他們進行聯姻,從而吞併了他們的王國。
就跟大漢認爲自己是禮儀之邦,而外頭都是蠻夷一樣,巴克國也一直都認爲自己纔是擁有文化的國家,我們懂得天文,哲學,數學,外頭那些都是野蠻人。
可現在,德米特里卻只能跟自己平日裏所看不起的這些野蠻人來進行談判了。
德米特里二世並沒有開口,站在他一旁的侍從卻開始大聲的宣讀,“亞歷山大大帝的繼承者,擊敗塞琉古帝國的無敵者,巴克特里亞大地的主人,德米特里二世來到這裏,想要與草原上的征服者護塗會面!!”
他先是用自己的語言說了一遍,隨即又用匈奴人的語言說了一遍。
護塗不屑的看着他們,隨即哈哈大笑。
“無敵者?我前不久才擊敗了你們的三支軍隊!”
德米特里平靜的看着面前的“野蠻人”,他並不是來跟這個人爭吵的,他開口說道:“漢國派來了使者,要我親自前往華氏城,否則就要滅亡我的國家。”
巴克特里亞一直都很想跟大漢建立穩定的外交關係……可顯然,現在這樣的外交關係並不是他們所希望的,德米特里並不想要去華氏城,他們跟身毒人打了百年,雙方簡直是死敵,讓自己獨自去他們的都城??何不乾脆讓自己自殺呢?
可是大漢所發出的威脅,他又不敢無視。
他們一直都在關注身毒的戰事,也知道漢軍在那裏的戰績,平心而論,德米特里並不覺得自己的軍隊比那些身毒人要強出多少……雖然這些年裏他一直都佔據着優勢,可絕對無法像漢軍那樣做到碾壓。
德米特里感受到了危險,即刻來爲自己尋找盟友。
而在他的周圍,能找到的盟友似乎只有匈奴人了。
護塗聽到他的話,沒有半點的觸動,自從他的兄長死去之後,護塗就領着匈奴各部落重新變成了原先的模樣,逐漸去除了稽粥的諸多改革,再次開始四處劫掠,他們佔據了北方的商業通道,也就是後來的幾個斯坦的疆域,常常派人對巴克特里亞,甚至是到更西邊的阿薩息斯王國進行劫掠,不過,在西邊的劫掠不是那麼的順利,那些阿薩息斯王國的人同樣騎射了得,勇武好戰,前不久剛剛終結了塞琉古帝國的他們,正處於走向巔峯的時期,遇到匈奴人,他們並不慌,他們也是遊牧起家,都是幹劫掠的,誰怕誰?
雙方直接開打,匈奴人佔不到什麼便宜。
護塗依舊是一臉的不屑,“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別說是讓你過去,就是殺了你,也跟我無關!”
德米特里有些生氣,“身毒人內鬥,最後的結果就是當漢軍出現的時候,他們根本無法反抗,一戰就打的他們再也沒有抵抗力……以我們王國的地形,若是我們聯手,就可以阻擋漢國的征服,同時也能讓身毒不那麼快落在漢人的手裏,你也是君王,難道你不知道,若是我們滅亡了,他們下一個要滅亡的就是你們嗎?!”
“哈哈哈,我們跟你們可不一樣,我們是可以走的……你記得嗎?草原上都是我們的家,打不過,我們還可以走!”
“走?你往哪裏走??三面都是漢軍,你往西?你能打得過米特里達梯?他終結了塞琉古,建立了強悍的帕提亞帝國……你準備跑到哪裏去?!”
護塗眯了眯雙眼,“我可以繼續往北走……”
“我給你第二個選擇,我們聯手,一同來抵抗他們,他們遠道而來,只要我們藉助這裏的地形,就可以讓他們無法前進……只要能抵擋他們一年的時日,他們就必須要退兵。”
“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黃金!”
“牲畜!”
“奴隸!”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護塗有些糾結,他看向了周圍的貴族們,沒有再理會德米特里,跟身邊的貴族們低聲交談了起來,既然是談判,對方有求於自己,那當然是要拿到足夠的好處。
貴族們的意見似乎是不同的,他們爭吵了許久,這讓德米特里更加的憤怒,他很懷念匈奴人當初的首領,儘管那位首領險些滅了他的國,可好歹是個能正常交流的人,他們還曾互相寫過書信,那人甚至表示可以跟自己進行聯姻,迎娶自己的女兒,當那人死掉的時候,德米特里非常的開心,自己的強敵終於死了,可看到這位新的繼承者,他卻開始懷念那位死敵。
若是他還在,壓根就不用自己多說,他會主動來跟自己合作吧??
商談了很久,護塗似乎拿定了主意。
他的眼裏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我要二十萬奴隸!要八座城市!要各類軍械……”
德米特里再次跟他開始商量着價格,雙方爭執不下。
護塗最後還是退讓了一步,他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容,“你放心吧,你不會喫虧的,我的騎士們可以負責牽扯他們,讓他們始終無法全力進攻,我們合作,你守城,我騷擾,他們就不可能擊敗我們……我對漢人還是非常熟悉的,漢人這次派來的將軍是誰?只要不是韓,我都能打贏!”
德米特里嚴肅的說道:“這一次……是他們的皇帝親自出徵,你也生活在這裏,難道就一點都不知道?”
護塗整日忙着劫掠和生孩子,哪裏會派人打聽這些事情。
那一刻,護塗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你說是誰??”
“他們的皇帝。”
“騎着白色駿馬的大力神?”
“是他。”
護塗頓時搖起了頭,“你就當沒有見過我……我們撤!!!”
德米特里頓時慌了,也顧不得自己的安全,直接縱馬來到了護塗的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們方纔達成了約定??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約定作廢,你放心吧,那奴隸黃金什麼的我不跟你索要,你自己留着吧,我要帶着自己的人開始撤了……”
“不是,你別急着走!我可以再加點,二十萬奴隸也不是不可以……”
“不,這跟價格沒有關係……你自己留着吧,你給多少我也不幹……別再纏着我了,我會帶着自己的人離開這裏,你不必再派人來防備我們的劫掠了,安心去抵抗大漢皇帝吧。”
護塗的臉色無比的堅定,哪怕是聽到了二十萬奴隸,臉上都不曾出現片刻的動搖。
“你要離開??就因爲漢朝的皇帝出現在身毒??你要去哪裏??”
德米特里壓根想不通這位匈奴單于的變化。
護塗認真的說道:“我去西邊……我知道那邊有帕提亞人,但是如果讓我在帕提亞國王和大漢皇帝裏選一個當對手,那我寧願去跟帕提亞人對戰……”
“你沒有經歷過,你根本不明白,大漢的皇帝不是凡人,他是掌管着力量和戰爭的神靈,是長生天所賜福的真正勇士……沒有人能擊敗他……沒有人可以擋住他……我勸你做好準備吧!”
護塗說着,轉身就離開了這裏,騎士們跟在他的身後,速度極快,很快就消失在了遠處。
德米特里目瞪口呆。
他是聽說過很多關於那位皇帝的傳聞,可他沒有想到,匈奴人居然害怕到了這種程度,聽到他的名字就要跑??
想着匈奴人在這些年裏所表現出的戰鬥力,德米特里的臉頓時就有些絕望了。
“國王……我們要怎麼辦……”
德米特里的眼神有些呆滯。
“做好準備吧……我要親自去抵抗他們。”
“英雄貝索斯的家鄉,絕對不會輕易投降。”
侍從一愣,可英雄貝索斯最後不是投降了亞歷山大了嗎??
……
巴克特里亞王國與孔雀國是接壤的,他們佔領了孔雀國不少的領地,在這裏修建了好幾個堡壘。
德米特里二世站在戰車上,手持長矛,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而在他的周圍,則是有着整整兩萬多人的軍隊。
他們的人數雖然少,可裝備很是精良,有戰車部隊,有長矛手,還有弓箭手。
他們各自列好了陣,尤其是那些長矛手,他們身材高大,體格魁梧,一手持大盾,一手持長矛,整齊的在國王身邊列陣,方方正正的陣型,長矛如同樹林,彷彿要刺破天空,他們的眼神堅定,死死盯着遠處,遠處的幾個堡壘上,大量的弓箭手做好了射擊的準備,德米特里全身都披着甲,戰車周圍還有幾個騎士,這些騎士們也是全副武裝。
地面微微顫抖了起來,嘹亮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
德米特里深吸了一口氣,盯着遠處。
他並非是一個勇敢的人,實際上,他也很害怕這次的戰爭。
但是,到了如今,他也沒有辦法了,他不願意像那些身毒人一樣獻國投降,他要像自己的父輩那樣光榮的戰死在戰場上。
遠處的敵人逐漸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騎兵。
難以計算的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