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韓信每天都會囑咐盧綰一次,讓他不要忘記了承諾。
這樣過了三天,忽然有甲士衝進了監牢,押着盧綰便出去了。
韓信抓着面前的柵欄,大叫道:“勿要忘記!!”
盧綰就這樣被稀裏糊塗的帶出去,一路帶進皇宮,當他被丟在劉邦面前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
他不敢抬頭看劉邦,跪在劉邦面前,低着頭抽泣着。
劉邦臉色冷酷,看着面前這個最好的兄弟,猛地上前,給了他一腳,盧綰被踹倒在地,大聲的哭了起來,“兄長,我對不起你啊!”
“你個狗東西!你以爲朕要殺你?朕要是想殺你,你能擋得住嗎?啊?!狗東西!”
劉邦撲上去,騎在盧綰的身上,拳打腳踢。
盧綰並不反抗,就這樣被劉邦打了一頓,劉邦氣喘吁吁的騎在他的身上。
“朕這次饒了你,你就在長安當個富家翁,也別再想什麼爵位了,呵,還真累……”
劉邦擦着額頭上的汗水,站起身來,一把將盧綰拽了起來。
“擦擦臉,看你什麼德性,回家好好收拾自己!滾!”
盧綰低着頭,神色恍惚的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朝着劉邦再次行禮。
“明天早點來,陪朕喝酒!”
“知道了……”
盧綰被釋放,劉邦並沒有過多的追責,說是貶爲平民,可他依舊能進出皇宮,又過了幾天,盧綰這纔想起了韓信的囑咐,急急忙忙的派人去找公子長。
“啊?仲父找我?”
劉長一愣,想起那個自幼便很寵愛自己的叔叔,開心的叫道:“好,我這就去!”
第96章 賢師高徒
盧綰對於劉長這些皇子們而言,只怕比劉交這個親叔叔還要親近。
盧綰無論是在擔任長安侯的時候,還是在擔任燕王的時候,都可以隨意進出皇宮,甚至可以進椒房殿,完全被劉邦一家子當成自己人,而劉邦的幾個兒子,也是將他當作親仲父一樣對待,這個仲父,可跟那些口頭上的仲父們是不一樣的。
當劉長昂起頭走進了府內的時候,盧綰險些認不出面前這豎子來。
他瞪大了雙眼,看着滿臉傻笑的劉長,盯了片刻,方纔遲疑的問道:“長?”
“哈哈哈,仲父!”
劉長大笑着,猛地撲進了盧綰的懷裏,盧綰險些被他按倒,盧綰髮現自己根本抱不動他了,他只好彎下身,抱着劉長,驚訝的叫道:“不過數年,怎麼就長得這般高大了?”
“你纔不過八歲吧?他之比你大了四歲,你這都快跟他一樣高了!”
盧他之是盧綰的孫子,比劉長要年長不少,大概跟四哥差不多的年紀。
“我平日裏跟隨蓋公等人習武,自然是要高大許多。”
“好啊,好……”
盧綰輕輕撫摸着劉長的臉,眼眶通紅,“你兄長們都還好嗎?你阿母還好嗎?”
“他們都好,您怎麼都不來看我們呢?”
“唉……罪人,不敢肆意進出皇宮……你不懂……”
“阿父寬恕您的罪行,本來就是因爲您與阿父之間的情誼,如今您卻要刻意迴避,想要疏遠阿父,這實在是不該啊!”
聽到劉長老氣橫秋的話,盧綰嚇了一跳,他驚訝的問道:“這是誰教你的?”
“仲父啊,這種簡單的道理,還需要別人教我嗎?仲父有所不知,我這些時日裏,四處遊學,拜訪名師,與羣賢爲伍,齊國蓋公,乃是啓蒙恩師,淮陰侯與我一見如故,特授我兵法,有名士張蒼聞我名聲,特意前來,自薦爲王太傅,張蒼此人,您大概是知道的,他的師父正是荀子,也就是我的師祖。”
“蕭相視我爲忘年交,夏侯將軍爲我駕車,陳侯曾跪下來求我,先前建成侯奪我兄長之車架,是我率領長安之士,衝入府內,以弩矢逼之!”
“仲父遠在燕國,不知這些事也是正常的……”
盧綰聽的是目瞪口呆。
“像啊……太像了……”
盧綰喃喃道。
“像什麼啊?”
“沒事,來,你坐……”
盧綰雖然被貶爲庶人,可是該有的待遇一點都不差,還是住在原先長安侯的那套府邸裏,原先的下屬也都還在,盧綰的長孫盧他之,是一個很靦腆的小子,遇到生人也不怎敢開口,跟劉長是正好相反的那種。
劉長見到誰都能嘮上幾句,皇宮裏的近侍,他都混熟了,誰叫什麼名字,幹什麼的,家住在哪裏,他都知道,平日裏就是被巡邏的甲士抓住,他都跟甲士們聊上一路,順帶着,他連這些巡邏的甲士也都認識了。
平日裏,劉長有什麼事,若是沒有官吏在,這些甲士們都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劉長還曾贈他們酒肉。若是周勝之他們單獨行動,甲士們可就完全不給面子了。
盧他之躲在大父的身後,藏着臉,不敢來見劉長。
“唉……我這孫兒啊……向來乖巧聽話,奈何……就是有些怕生。”
盧綰無奈的搖着頭,劉長哈哈大笑,看着盧他之,拍着胸口說道:“放心吧,以後我就多帶着他去遊玩,他很快就會熟悉長安的!”
他們聊了許久,當劉長準備告辭離開的時候,盧綰方纔想起了正事。
他急忙叫住了劉長,又讓下人們離開,這才低聲說道:“我來到長安的時候,在監牢裏遇到了淮陰侯。”
劉長大驚,急忙握着盧綰的手,“師父他如何了?”
“師父?”盧綰一愣,隨即又說道:“淮陰侯……恩,不成人形了,在我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非要我將一句話帶給你……”
“帶給我?師父說了什麼?”
“他說的很奇怪,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說:上黨連河內,河東制上郡,雲雁眺蒼茫,天下晉太平。”
“上黨連河內……河東制太原?”
劉長皺着眉頭,沉吟了片刻,又慎重的朝着盧綰俯身行禮,“多謝仲父!日後仲父有什麼事,儘管找我,我絕不推辭!”
“唉,無礙,我看到淮陰侯那個樣子,心裏也是不忍……昔日的楚王……唉……這件事,你可不要對外說啊。”
“我知道的。”
劉長便告別了盧綰,上了車,便朝着皇宮走去。
“公子在想什麼呢?”
駕車的欒布忽然問道。
“欒布啊,你說我要是封晉王,如何啊?”
“晉王??”
欒布搖了搖頭,“如今趙,代,梁都已封國,如何還能封出晉王。”
“你覺得我不能當晉王?”
“這不是公子有沒有資格的問題,是我大漢根本就沒有晉王啊……”
“呵,我大漢先前還沒有相國呢!”
回到了皇宮裏,劉長便派人去找張蒼過來,劉長等了許久,張蒼一臉悶悶不樂的走進了閣內,“公子啊,你這是爲何啊……今天的課不都上完了嗎?唉……怎可掃人興致呢?”
“哎呀,師父,你快坐下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劉長就這樣牽着張蒼的手,讓他坐了下來,然後激動的說道:“今天,燕王派人來找我,說在牢獄內見過我另外一位老師……”
“淮陰侯?”
“沒錯,他讓燕王給我帶了口信,說了這麼一句話,‘上黨連河內,河東制上郡,雲雁眺蒼茫,天下晉太平。’”
張蒼的眼角跳了跳,“好大的口氣啊……這是想要讓公子封晉王啊。”
“師父覺得如何?”
“若是以河內,上黨,河東,上郡,雲中,雁門爲晉國,那就是超過淮南的第一大國了……從上郡可以討伐西域,從雲雁可以攻打匈奴……從河內可以守長安之門,從河東可以直取……咳。”
張蒼搖了搖頭,“定然是不能的。”
“這封國太過險要,陛下和皇后當然信任您,可您將來也會有後代啊。這樣險要的大國……陛下是不可能封出去的,這完全是凌駕於廟堂之上,地勢險要,地大物博,人口也不少,更有鐵礦之利……不可能,陛下和皇后便是再寵愛您,也不可能封出去的……”
“那我要是少要幾個郡呢?”
“那也不可能,若是封出晉國,河北全部都是封國,廟堂難道要偏安與南嗎?”
劉長眯着雙眼,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他問道:“那師父可有辦法救出我另一個師父呢?”
“這就更難了……淮陰侯兩次址矗菹碌浆F在都沒殺他,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
劉長很是無禮的坐在張蒼面前,說道:“我知道師父一定有辦法……今天師父你要是不告訴我,我稍後就去找母后,讓他封我爲晉王,就說是你教的!”
看到這無賴模樣,張蒼也不生氣,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餅,咬了一口,邊喫便說道:“那你現在就去說吧,我就在這裏等着你。”
“你!”
看到這無賴模樣,劉長也無法再耍無賴了,他改變了策略,笑着上前,輕輕捶打着張蒼的肩膀,“師父啊,周勝之有一姑母,雖婚嫁過一次,可還是非常的美豔……”
……
宣室殿內,劉邦和盧綰兩人碰着酒盞,喝的酩酊大醉。
盧綰大概是將劉長的話聽進去了,也不再逃避,直接進皇宮找劉邦喝酒,劉邦大喜過望,急急忙忙的就將樊噲,夏侯嬰,陳平,周勃,蕭何,灌嬰,王陵等人叫來,便要設宴飲酒。
劉邦從前是很喜歡設宴的,可自從劉太公逝世之後,他就沒有再設過宴席,這是那之後的第一次了。
腥吮M數趕到,劉邦喝着酒,大聲的說着過往,“當初朕前往魏國,想要幫助信陵君,信陵君對朕,那是格外尊重啊,若不是當時朕太思念你們這些傢伙,朕就留下來了,朕走的時候,信陵君那是依依不捨啊!”
蕭何打趣道:“陛下乃神人也,竟能遇信陵君託夢!”
“哈哈哈~~”
腥舜笮α似饋恚瑒畲罂诤茸啪疲挥傻瞄_始唱起了歌。
原本正在閣內認真聽張蒼獻策的劉長,此刻一顫,眯着雙眼,認真的聽着那若有若無的慘嚎。
張蒼瞪大了雙眼,有些驚訝的看着遠處,“皇宮內也有地殺豬??”
“沒事,是我阿父在唱歌呢!”
“忍忍就過去了,您繼續說……這樣真的能把師父救出來嗎?”
第97章 不許笑!
“你自己好好想想,爲何淮陰侯能活到今天?”
“這還不簡單,除了長沙王吳臣,都已經沒有異姓諸侯王了……阿父殺他做什麼?”
“長沙國偏僻,戶籍耕地都很少,隔壁就是淮南國荊國楚國,這三個隨便一個都比長沙國強大,他敢有異心嗎?”
張蒼深深看了劉長一眼,“其實公子很是聰慧,奈何,就是不肯讀書,縱然讀書,也只是知個大概,不去追求更深刻的內容,因此總是一知半解,這樣的學問,糊弄孩子是可以的,但是治理國家那還不夠。”
劉長咧嘴一笑,“我知道自己聰慧!”
“額……我的意思是,公子可以多去讀書。”
“師父,咱還是繼續說如何解救的事情吧。”
“淮陰侯是不可能被放出來的,縱然放出來,也不可能離開長安,一生都要被囚禁起來……他的能力太大,又對陛下不滿,陛下愛他的才能,卻又忌憚他的才能。”
“而太子……恕我直言,連陛下都不敢用,太子就更不能用了。”
“不過,公子目前只是想要讓淮陰侯擺脫牢獄之災,這還是不難的……只要淮陰侯還對陛下有用,便可,公子在這方面,還可以多跟皇后學習……”
“跟阿母學?”
劉長眯着雙眼,“難不成要我誅殺長沙王,讓阿父再無內患?”
“啊?非也!非也!”
張蒼被嚇了一跳,急忙說道:“我的意思是,得讓陛下看到淮陰侯還有作用……就算不讓他出長安,也可以讓他出牢獄,軟禁與長安……”
劉長恍然大悟,又問道:“那要如何讓師父變得有用呢?”
“內患已平,那自然就只剩下了外患。”
“而公子欲鎮守邊疆……肯定需要能與外患相持的能力……”
“所以……我還是得先將封國確定下來。”
劉長認真的說道。
張蒼無奈的勸道:“其實梁國也很好啊……富裕,人口卸啵伪匾ナ颤N雲雁之地呢?陛下也沒有說要殺了淮陰侯,公子何必如此執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