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這輛車他們太熟悉了,在這裏擺攤,十次有八次能被這車給撞上……好在後來換了個駕車的,情況方纔好轉,可他們依舊不敢靠近。
夏侯竈巡視着周圍的情況,滿臉的得意。
“這些人對我還是很敬重的啊,都知道見了我要避讓行禮呢!”
馬車最終停靠在了王宮門口,駐守在這裏的甲士們急忙出來拜見夏侯太尉。
夏侯竈跳下了車,大搖大擺的朝着王宮裏走去,沿路所遇到他的甲士們都紛紛行禮拜見,夏侯竈傲慢的點頭回禮,一路走進了最裏屋,很快,就有近侍帶着他走進了內殿。
劉啓正坐在案前,面前放滿了來自各地的奏章。
看到太尉,劉啓臉上洋溢着熱情的笑容,急忙拉着他的手,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直到夏侯竈坐下來,他還是緊緊握着夏侯竈的手,怎麼都不願意放開。
“福將啊……您是寡人的福將啊!”
“您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當賞!當賞啊!!”
夏侯竈也笑了起來,“大王不必如此,這都是我該做的,那康居王居然敢窩藏身毒人……我這次率領甲士擊敗了他,以後他們就不敢再與大漢爲敵了!”
劉啓一愣,“其實吧……他們不是康居……您打錯人了……”
“無論是誰!反正他們窩藏了身毒人!!”
“太尉啊……那個身毒人是來拜見陛下的……而且也沒有窩……唉,算了,反正您這次是立下了大功!”
“您再一次擊敗了我們的敵人,手刃昆莫……我已經向陛下上表,表明您的功勞!依您這次的功勞,怕是都可以增加五百食邑了!”
夏侯竈大喜過望,可低着頭算了算,卻又一臉的肉疼,“這有什麼用?我那敗家阿父,前些時日又丟了一千食邑,我這拿了五百,還虧了五百……這夏侯……”
“太尉慎言!!!”
劉啓急忙打斷了夏侯竈大逆不道的言語,然後安慰道:“太尉也不必擔憂,往後還有的是機會啊……我看您將甲士們操練的不錯,這次的傷亡也是微乎其微的……往後肯定還有很多機會……”
夏侯竈這次領着軍隊去追身毒人,結果意外撞上了前來放牧的對立烏孫人,匈奴戰敗之後,烏孫分爲兩部,一部歸順,一部則是流竄到更北方,常常侵擾北庭國,他們也沒有想到,會在那個位置上遇到漢朝的軍隊,畢竟那裏沒有漢朝的城池,道路,甚至都沒有漢朝的牧場……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夏侯竈直接打出了全滅,愣是將叛逃烏孫人的王都給劈死了。
北庭王劉卬都寫來書信,拜謝西庭國的相助。
劉啓樂壞了,這些人過去四處躲藏,河西國派遣軍隊幾次征討,都沒能找到他們……沒想到啊,最後居然是栽在了我們西庭國的手裏。
靠着這件事,西庭國又能撈取不少好處了。
劉啓大手一揮,“您爲寡人立下了汗馬功勞,理當賞賜,您說吧,您需要什麼呢?寡人都可以賜予您!”
“我想要回阿父那一千食邑!!”
夏侯竈也完全不拘束,直截了當的開口索要。
劉啓一愣,無奈的說道:“這是廟堂裏的事情……寡人也無權過問啊,要不您換一個?”
“那您下次去狩獵的時候,能否讓我來駕車呢?”
劉啓沉默了許久,“咱還是說說這個食邑吧……”
……
從王宮裏離開的時候,夏侯竈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
他身後跟着六個近侍,懷裏都抱着東西,顯然都是對夏侯竈的賞賜。
夏侯竈讓他們將這些木箱都放在自己的馬車上,用繩索綁住了,隨即跳上馬車,叫道:“我們回去!”
夏侯竈在西庭國內沒有府邸,生活辦公都是在校場內,劉啓原先贈送給他的府邸,被他拿去賣了錢,換其他人,那是絕對不敢將君王賞賜的東西給賣掉的,可夏侯竈是完全無所謂,到手就賣。
坐在馬車上,夏侯竈再次忍不住的說起了自己的功勞。
“我們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我手刃了康居……反正就是手刃了對方的王!”
“大王說起碼能增加五百食邑呢!”
“恭賀太尉!”
“哈哈哈,他又給我賞賜了五百金,還有這些布帛……珠寶……”
夏侯竈說着話,很快就回到了校場內,甲士們看到他返回,原先有幾個怠慢下來的,都再次變得勤快了起來,有的甲士正在對練,用木劍來廝殺,有的甲士正在練習騎射,也有甲士正在練習變陣,夏侯竈滿意的點着頭,一路走到了校場的正中間,隨即讓副將將腥司奂饋怼�
“兄弟們!這次我們立下了大功!大王有賞!”
“會,你將這些東西都拿去賞賜給兄弟們!”
夏侯竈大手一揮,甲士們頓時歡呼雀躍,忍不住騷動了起來。
副將顯然已經很熟練了,他將那些賞賜的東西分配好,然後安排甲士逐一發放,這些東西很快就發放完了,夏侯竈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叫道:“繼續操練!!”
甲士們士氣高亢,迅速投入操練之中,狀態火熱,各個都是非常的賣力。
副將站在夏侯竈的身邊,看着操練的諸多士卒,忍不住開口說道:“將軍啊……您不必每次都將賞賜發給甲士們的……分發一次就夠了……發的太多,怕是會讓甲士們變得惜命啊。”
“放屁!”
“這些人跟着我經歷了各種惡戰,我還從沒有看到有一個怕死的!”
副將苦笑了起來,“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太尉……您怎麼也該給自己存點啊……”
夏侯竈偷笑着,低聲對他說道:“放心吧,在趕來的路上啊,我偷偷藏了一金!他們誰都不知道!”
“唉……”
副將搖了搖頭,什麼也沒有說。
自家這位太尉啊,真的是無法形容,說他愛兵如子吧,他又總是毆打甲士,搶他們的喫的……說他不好吧,他每次拿到賞賜都會分給甲士們,還賣了自己的房子來給戰死的甲士們的家人裏發錢……當真是令人看不透,捉摸不透啊。
到了傍晚,甲士各自回去休息。
夏侯竈也回到了自己的營帳裏,他的營帳跟尋常甲士的營帳沒有任何區別,裝飾和配置都是一樣的,唯一的差別可能就是這營帳是他單獨居住的,而甲士的營帳則是住着五個人。
夏侯竈點着燈,在案前拿出了幾封家書,認真的看了起來。
夏侯竈的家人都在長安,他來西庭國的時候,並沒有接走自己的家人,因爲這裏的環境各方面都不如長安,他不想讓家裏人受苦……而這些獨自在外的將軍們,大多也在自己的屬地裏成了家,也有很多都是選擇了納妾,可夏侯竈並沒有如此……他喫住都在校場內,劉啓幾次想要給他送幾個美人,讓他在這裏也能有個家,但是夏侯竈沒有答應。
按着他的話來說,女人太麻煩了,長安有了一個就夠他受的了,何必再找新的麻煩呢?
話是這麼說的,但是夏侯竈跟家裏賢妻還是非常恩愛的,兩人的書信往來很是頻繁。
夏侯竈總是通過書信來敘說自己在這裏的煩惱,對家裏人的思念。
而妻也會告知他長安的事情,很多都是關於兒子賜的事情。
夏侯竈偶爾也能收到來自兒子的書信,字體潦草,那字是相當的難看,一點都不像自己。
夏侯竈人雖然不咋滴,但是他有個特長,他的字寫的不錯,這是真的,他在書法方面還有點造詣,有板有眼的。
而阿父基本上就不怎麼給他寫信了……偶爾寫來書信,大多也是嚴厲的訓斥。
夏侯竈儘管在這裏擔任太尉,身份極高,卻沒有什麼朋友……他本身又是個非常喜歡熱鬧的,因此,他只能是通過書信來發泄自己的表現慾望,他常常給各地的好友們寫信,光是一年多的時日裏,就寫了四千多封書信,平均下來一天都要寫個十來篇,基本上羣賢們都能收到他的書信,可很少有回信的,有信必回的只有一個劉長。
有的時候,劉啓還沒來得及給劉長上奏呢,劉長就已經從夏侯竈這裏得知了這裏的情況。
這讓當地的御史都很生氣,你這是太尉還是御史啊??
有你這麼搶活的嗎??
就因爲這個問題,劉啓沒少被他坑。
有些時候,夏侯竈發起狠來,連自己都坑。
就比如有一次,他帶隊去剿滅倏艿臅r候打錯了人,誤傷友軍,本來劉啓都已經將這件事給壓住了,偏偏夏侯竈要給劉長寫信說這件事,還特意囑咐劉長,我已經想辦法壓住這件事了,可不能讓廟堂裏的人知道啊!
然後劉長就回信將他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連帶着劉啓都捱了罵,從那之後,但凡是夏侯竈的事情,劉啓基本上就選擇躺平,完全不在乎,愛咋滴咋滴吧。
也就是夏侯竈身份特殊,而且在西庭國裏也算是有本事的,否則早就被小心眼的劉啓給想辦法處置掉了。
就在夏侯竈思索着該給誰寫信的時候,他的副將卻火急火燎的衝了進來。
“太尉,不好了……有斥候來報,蔥嶺出現了羣盜,有商賈已經被劫掠了……”
“蔥嶺有了羣盜,跟我西庭國有什麼關係啊?”
“他們劫的是我們的商隊啊!”
“啊?!這些犬入的!迅速召集甲士們!!我們要去追擊這些羣盜!!”
副將急忙外出,緊急召集甲士們,而夏侯竈則是連忙給自己換上了甲,準備妥當之後,他急忙出了門,甲士們迅速完成了集合,夏侯竈一聲令下,腥祟D時離開了校場,夏侯竈坐在戰車上,行走在隊伍的最前頭,甲士們跟在他的身後,迅速前進。
“你們說,這次是誰遭殃?康居還是大宛?”
“啊,太尉不是說要追擊盜賳幔吭觞N還有康居的事情啊?”
“你是新來的,你不懂,我們這位夏侯太尉啊,那是用兵如神,出奇制勝……他說要去追擊盜伲悄繕丝隙ň筒皇潜I佟@次大概是要去收拾康居人!”
“可是我們要去蔥嶺啊……康居那也離得太遠了吧……”
“你有所不知,距離和方位對我們家太尉來說,那壓根就不是事!不必去想那麼多,跟着他建功立業就是了!!”
第598章 溫暖的寒冬
一夜之間,整個長安銀裝素裹。
雪花整整飄蕩了一整個晚上,次日,近侍們就開始清理皇宮內外的積雪,雪下的很大,淹過了小腿,近侍們低着頭,渾身凍得瑟瑟發抖,抱怨着這惡劣的天氣,臉色通紅,時不時從嘴角飄起濃濃的霧氣。
也並非是所有人都厭惡這樣的氣候,幾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傢伙就在這積雪裏跑了起來,歡聲笑語即刻響徹了四周。
共有五六個孩子,就在這裏亂跑,其中那兩個屔值苣耸莿①n和劉良,其餘幾個都是太上皇的子嗣,年紀相仿,此刻漫無目的的在雪地裏狂奔,偶爾有一個摔在雪地裏,還不等近侍們去扶起,就已經連滾帶爬的站起身來。
劉長穿上了厚厚的裘衣,儘管是禦寒的裘衣,那也是極爲精緻的,上頭繡着各類的猛獸,衣袖間是兩頭猛虎,背後則是一隻不知名的怪鳥,前方則是麥穗的形狀,劉長還帶上了裘帽,裘帽上插着幾支羽毛,看起來頗有些燕趙猛士的風範,跟他比起來,呂祿穿的就要簡樸很多,僅僅是一件尋常的棉衣,一點都看不出這是個狗大戶。
劉長走出門,望着面前的積雪,不由得笑出聲來。
“好兆頭啊……瑞雪,明年定然是大豐收!”
“陛下從什麼時候開始信這個了?”
“瑞雪不是什麼方士之流的鬼話,這是農家的學問,讓你多讀書,你不聽,現在露怯了吧?”
劉長說着,一抬頭就看到了遠處遊玩的那幾個豎子。
劉賜當然也看到了遠處那個高大的背影,他朝着一旁的劉良眨了眨眼,隨即大叫了一聲阿父,就朝着劉長的方向跑了過去,劉良看到他藏在背後的雪球,嚇得縮了縮脖子。
劉長笑眯眯的看着朝着自己衝來的小傢伙,劉賜張開了雙腿,做出一副讓阿父抱抱的模樣來。
劉長也很配合的張開了手,劉賜猛地跳到了阿父的懷裏,壞笑着,拿起手裏的雪球,就要塞到阿父的懷裏,可不等他動手,劉長搶先一步,一隻手抱着那豎子,將另外一支手直接塞到了劉賜的脖頸處,劉賜頓時凍得哇哇大叫,在阿父的懷裏瘋狂的掙扎。
劉長放聲大笑。
呂祿搖着頭,每年的冬季,陛下總是要去欺負小孩子,這都成慣例了,這幾個豎子也不學乖,每年都喫虧,每年都還要去嘗試。
就在劉長逗着劉賜的時候,曹姝領着四五個宮女,緩緩朝着這裏走來。
劉長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爲嚴肅,急忙將劉賜放在地上,嚴厲的訓斥道:“你個豎子!大冬天的在這裏跑來跑去,成何體統,若是凍傷了,你阿母該多心疼啊?”
曹姝白了他一眼,又對劉賜等人叫道:“都給我回去!!”
顯然,曹姝的話還是更有信服力,那幾個豎子不敢胡鬧,手牽手就往回走。
劉長則是一臉諂媚的走到了曹姝的身邊,“這幾個豎子不像話……”
“我看最不像話的就是陛下。”
“陛下這一大早出門,是準備上哪裏去啊?”
“這不降雪了嘛……我是準備去一趟相府……問問各地禦寒的情況……西域已經開始大規模的種植棉,身毒人也送來不少的棉,今年的冬季,對我大漢百姓而言,肯定是不同尋常的一年!”
曹姝瞭然,她點着頭,“既然是操辦正事……那就趕緊去吧,我也是爲了這件事而來的,我準備給朝中百官,南北軍將士們都贈送過冬之棉……不知陛下以爲如何?”
“皇后自己看着操辦就是了……對了,夏無且就不要發了,這老頭向來是不怕冷的。”
“這如何能行……他畢竟是太醫令,其他官員都發,他不發豈不是顯得怠慢?”
“好吧,好吧,皇后自己決定!”
劉長氣呼呼的離開了這裏,曹姝看着遠去的皇帝,長嘆了一聲,不由得感慨道:“陛下這孩童般的性格,不知何時才能好……都三十多歲了,還跟孩子們在雪地裏玩耍……”
一旁有個老宮女,聽到曹姝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皇后有所不知……當初高皇帝花甲的高齡,尚且還是這般性格,常常因爲小事與近侍爭吵,每年寒冬,一直都是在此處與公子們玩耍……還被太后訓斥呢。”
曹姝聽到這話,頭頓時就大了。
她本來還期待着劉長這惡劣的性格能隨着年紀增加而有所改善,若是高皇帝的惡劣性格保持了花甲,那作爲一脈相承,還更進一步的劉長,豈不是要鬧到古稀???
在這種時候,她忽然有些能理解呂后的心情,阿母當初不會就是感覺自己養了個兒子吧??
……
剛剛出了皇宮大門,劉長就一改原先那嚴肅的模樣,笑呵呵的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呂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