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4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那般囂張跋扈的人,怎麼就生下如此的乖孩子呢??什麼事都要講規矩,能講規矩的還能是個好天子嗎?

劉安苦笑着,“若我爲天子,既然不必畏懼,可如今只是太子,他又深得阿父的寵愛……”

“殿下難道就沒有辦法對付他?”

“有,可我不能那麼做,張釋之並非是與我有私仇,他只是爲了律法,想通過我來增強律法之權威,而律法的重要性,我是知道的,這是根本,如今不過喫些虧,就能讓律法深入人心,我願意這麼做。”

晁錯眯了眯雙眼,沒有再說什麼。

劉安將他請進了殿內,虛心的請教,可奇怪的是,無論劉安如何詢問,晁錯卻不願意爲他解答,只是擺出了很生氣的模樣,進行反問。

“考覈的試題我已經做了出來,就是不太明白這水準是否過高,我收集的都是各地的難案,就怕他們年輕,還沒有能力來解答這些,您覺得這合適嗎?”

“什麼?如此簡單的東西還需要問我嗎?我不是都說了嗎,考覈的制定是要從大局出發的!”

劉安想了片刻,若有所思的回答道:“您的意思是,讓我不要理會這些試題和考生,而是專注於政策對大漢廟堂的影響和作用??你說的對,這種事可以讓官吏去做,我需要做的是全局的大事……”

晁錯也不回答,不斷的反問,劉安卻“明白”了晁錯一個又一個想法,這讓劉安對晁錯敬佩不已。

馮唐坐在一旁,看着囂張跋扈的晁錯,越看越覺得是那麼的順眼。

這後生不錯。

厚德殿內,劉長正在大口吃着肉,兩個手都是油乎乎的,渾身也都是油乎乎的,已經到了呂后看到就得捱揍的地步,他喫肉的模樣非常的兇殘,兩隻手抓着肉,直接撕開了就吞,堪比餓狼。

匈奴單于跟他一比那都算是有涵養的,扶余野人跟他比起來都是文質彬彬的。

劉章站在劉長的面前,正詳細的訴說着近期內所發生的情況。

掌握繡衣的劉章,平日裏在長安無比的低調,可這些年繡衣在暗地裏的實力已經增加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繡衣在各地都有聯絡地,主要的聯絡地,叫五鼎樓。

他們在各地都有隱祕人員,這些人不會暴露自己繡衣的身份,有穿着謇C的明探,也有這些混入各行各業裏的暗探,繡衣成功將自己的勢力擴展到了燕國,南越,巴蜀等地,如今繡衣勢力不足的只有西庭北庭,以及滇國等部分地區了。

在其餘地方,繡衣監視着一切。

“晁錯通過那些紈絝,將消息傳遞到了太子這裏,太子擬定好了上書,告知了陸賈……”

“晁錯的建議???”

劉長丟下了手裏的肉,接過了上書,認真的查看了起來,看了片刻,劉長不屑的搖着頭,“不,不,這不是晁錯的風格,你的人說的不對,這不是晁錯的建議。”

劉章一愣,很堅定的說道:“反正這些都是那些紈絝告知太子的,若不是晁錯的,那就是那些紈絝的。”

“哈哈,你說勝之他們幾個的孩子?他們能有這腦子??”

劉長搖晃着腦袋,“這風格肯定不是晁錯的。”

“那還能是誰的呢?”

“若是想不出人來,那肯定就是陳平的!!”

劉章懵了片刻,方纔說道:“可這幾天,陳侯一直都是在跟淮陰侯坐車郊遊,狩獵,飲酒,不曾接觸過那些紈絝啊。”

“什麼??他們倆出去玩居然沒有叫上朕??如此重要的事情,你先前怎麼不說呢?!”

劉長頓時覺得面前的肉都沒有了香味。

劉章急忙說道:“我先前告知了仲父,是仲父說不需要關注淮陰侯的……”

劉長有些生氣,他站起身來,罵道:“這兩個老頭,不務正業,放着身毒那麼多的事情不做,反而出去郊遊狩獵,還喝酒喫肉,成何體統,我大漢的徹侯,難道都如此的沉迷富貴嗎?!”

“大丈夫在世,就是要有大作爲,豈能如此沉迷享受!!”

劉章看了一眼仲父面前的酒肉,支支吾吾的說道;“可他們已經有了大作爲啊……”

“放屁!!他們的作爲還能大的過朕嗎?朕這般年紀都勤勤懇懇的,他們一個才花甲,一個才半百,怎麼就能出去遊玩呢?”

“算了,你出去吧,別盯着晁錯了,多派人去盯一下河西,膠東,這兩個豎子最不讓朕放心了。”

“唯!!”

送走了劉章後,呂祿方纔走了進來,儘管劉長表示不需要呂祿迴避,可每次劉章進來的時候,呂祿還是會去外頭等着,主要是他身份特殊,有些時候,容易尷尬,比如劉章彙報呂家情況的時候……

“祿啊,那個什麼百乘王,還沒有到大漢嗎?”

“陛下……這兩國距離極遠,何況他還要帶上平陽侯,繞遠路前來,這怕是要等很久……”

劉長看着面前的骨頭,長嘆了一聲,“這麼久啊,可惜了,這些骨頭都很不錯來着。”

兴苤L老爺對外人向來是以骨頭來進行外交的,見面就給對方表演個絕活,徒手掰大骨,一般的外王基本看到這絕活就跪了,能徒手斷牛骨,自然也能斷他們的骨頭。

劉長令人將骨頭拿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弄得稍微乾淨了些,方纔說道:“祿啊,你晚點陪我去一趟尚方,有幾個好東西,我準備讓你負責售賣……我給你想了不少行業領域,你那個錢莊也開始盈利了吧?”

“我這裏還有很多掙錢的行當,咱們都得一個一個試,這開商啊,還是得廟堂去帶動其餘大商賈,不然他們壓根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你看現在的商賈全部都開始做紡織生意,這玩意才能掙幾個錢啊……沒眼光。”

“朕要帶着你掙大錢!!”

“陛下……這掙不掙錢倒是無所謂,就是您前天在東市喝酒跟我借的錢……”

“哦,你這麼一說,朕倒是想起來了……樊伉給朕上了書,說他那裏物資豐富,人力充沛,就是建設有些緩慢,說讓朕問問你,能不能給他借點錢來搞建設,你給他一億錢,事成之後,封你爲倭相,如何?”

“……”

第565章 人老了記性差

戰車緩緩行駛在了蜀郡的農田邊上,蜀郡曾經是秦國最大的糧倉之一,以非常好的地理優勢,源源不斷的給大秦輸血,讓大秦有能力頻繁出征,最終統一天下。

這裏雖然在名義上是老秦地,可無論是風俗,言語,乃至其餘文化,都跟長安那片的老秦人是截然不同的,這裏的文化反而有些偏向楚國,說個最明顯的差距,他們不會毆打鬼神。

這裏有禁令,不許毆打鬼神,要敬拜鬼神。

戰車在小道上緩緩行駛,這裏的道路差距非常之大,有的道路是很難行走的,馬車壓根不可能通過,可有的道路卻極爲的平坦,平原和丘陵在這裏交錯纏綿,從而構成了這天府之國。

自從李冰父子治理此處之後,這裏的糧食一直都是充沛的,雖然產出不如梁國,但是因爲人口原因,人均糧食是高於梁國的。

這裏的官員們對農業也是非常的重視,長安那邊的糧食,不能自給自足,需要從外頭咻敚@裏是除卻中原地區外最大的糧食供應區,誰也不敢怠慢。

年輕的官員坐在戰車上,周圍有一大羣的騎士在開路,探查。

這年輕的官員留着很小的鬍子,不夠茂密,剛剛能遮擋住他的嘴角,整個人看起來少了些威武,卻增添了不少親和力,尤其是當他笑起來的時候,顯得人畜無害,令人不由得想要親近。

他一路都是探出脖子,觀察着周圍的情況,如今正是農忙之時,大多政務都不會在這個時候下達,他也有時日來看看地方的情況,也算是敲打一下各地的官員。

“灌公,這裏的農桑之事還是處置的非常不錯,沒有荒廢的耕地,百姓的狀態也不錯,想來是沒有被欺壓的情況……”

這年輕人便是蜀郡的郡守,灌阿。

“可我們目前還是排名第二,比不上樑國!”

“灌公啊,梁國有數個郡,我們就一個郡,如何能比……”

“我們雖然只有一個郡,可我們比梁國還要大,爲何不能比呢?當初李冰在的時候,可以讓這裏成爲產糧最高的郡,到了我們,怎麼就不可以呢?”

“灌公,當初梁國那邊是魏國……我們當然就是最高的。”

這位開口的人,乃是蜀郡的郡丞,叫楊合,這位並不是開國大臣,也沒有什麼爵位,能力也算不上太強,如果不出意外,這輩子這個官職大概就到頭了,不可能更進一步了。

可他遇到了灌阿。

當初劉長在發現巴蜀地區官商勾結的情況後,非常的憤怒,一次性弄掉了近一半的官員,重新安排,其中灌阿在蜀郡做郡守,陳買在巴郡做郡守,兩人是非常相似的,都有一個很厲害的阿父,都是皇帝的心腹,一同長大。

可兩人在達到巴蜀後的遭遇是截然不同的。

陳買在巴郡遭受了很多的艱難,包括官員的反抗,地方商賈的強勢,蠻夷的叛亂,滇國的求援等等,他提防着身邊的所有人,採取最強硬的方式,大開殺戒,以鐵血手段來鎮壓郡縣,從而開闢了發展的道路。

他一開始的釣魚行爲,就讓他失去了與官員們精蘸献鞯目赡埽芏嗳诵稳蓐愘I,都說他是巴郡的“暴君”,通過十分強硬的辦法來治理地方。

至於灌阿……怎麼說呢,他的情況就有些不同了,他在蜀郡,得到了腥说臍g迎,在這裏處理政務十來年,沒有遭遇過一件煩心事,上上下下都對他很敬重,所看到的都是笑臉,大家用心辦事,灌阿是什麼罪都沒有受。

灌阿對陳買的治理辦法非常的困惑,多次給他書信,教他如何治理,可惜陳買不聽。

灌阿覺得,這種差異可能是自己在治理地方上有傑出的天賦。

他立志要讓蜀郡成爲大漢最爲富裕的地區,劉長先後三次想要調他到長安,都被他給拒絕了,他就是要將這裏變成天下第一!!

面對灌阿的質問,楊合苦笑着說道:“灌公啊,我們的戶籍還不如梁國的一半,如何能超過樑國呢?人家那裏處處都是平坦的耕地,我們地方雖然大,可耕地也不如他們啊……”

“只要我們上下齊心!就一定可以的!”

灌阿笑呵呵的說道,說起來,灌阿在達到蜀郡之後,甚至都沒有辦法任何的政令,整日就是找官吏們,讓他們想辦法促進農業,開商什麼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官員們在辦,灌阿只負責張嘴。

灌阿爲什麼能在蜀郡得到這樣的敬重呢?

主要就是……他有個超級護短的阿父。

陳買的阿父很厲害,可他的阿父爲人高冷,不願意插手地方的事情,陳平哪怕是在兒子陷入僵局的時候,都不會出手幫助,除非陳買開口來求他,可陳買的性格也不是會開口求人的。

灌嬰可就不同了,灌嬰對這個兒子還是非常寵愛的,在灌阿剛剛上位的時候,他就派來了一支精銳的騎兵隊伍,說是來這裏抓盜伲蛔ゾ褪鞘臧。@些騎士們換了一批又一批,可就是沒有離開。

灌嬰本人對蜀郡那是比治理長沙國還要上心,整日操心這裏的情況,一旦發現誰哄騙自己的兒子,或者做了什麼事,他就直接處理掉,灌嬰本人極爲強勢,而且地位又很高,他這個年紀,這個功勞,怕是造反都沒事,頂多被罷免職務。

這樣的人一心來干涉蜀郡的事情,誰又能攔得住呢??

在一個很強勢,又蠻橫,還護短,人又狠的阿父的照顧下,灌阿這個郡守那是做的極爲舒服,政績是瘋狂的上漲,長安的各項援助也是不斷的前來,這裏隴西地動,長安都要想辦法來全力維護通往蜀郡的道路。

楊合有些時候覺得,整個蜀郡都是在陪着這位超級二代演戲,哄他開心,這位居然也不會覺得膩歪,整日就是盯着各地的收支,彷彿在玩治理地方的遊戲,可他又不好說什麼,畢竟,這裏確實被治理的不錯。

灌阿對這裏的農桑都極爲滿意,他點着頭,拿出了上一年的產糧表,說道:“今年可一定要超過上一年啊!!”

“灌公啊,長安不是要調您離開嗎……明年想必您是不在此處了。”

灌阿搖着頭,“我不走……我不能去長安。”

“這裏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治理的了……在長安,您才能得到更多的機會啊。”

“我又沒什麼能力,去了長安有什麼用處呢?我在這裏,還能給蜀郡撈取不少好處呢,你看周邊幾個郡,不都挺照顧我們的嗎?廟堂也是,只要我訴苦,陛下就一定給援助……”

灌阿咧嘴笑着,“在這裏,你們能得到施展才能的機會,我也能撈個治理地方的美名,多好啊,要是去了長安,我這名不副實,豈不是要壞了陛下的大事?”

楊合一愣,原來您自己都知道啊。

灌阿看起來完全不在乎這個,“你看看,你已經是第三個郡丞了,前兩位都去了別處當郡守,跟着我幹事,那是你們的好機會啊,要多用心啊,出了事,有我兜着,不必擔心。”

楊合莫名的感到了振奮,急忙回答道:“唯!!”

“不過啊,我確實得回一趟長安,我已經很久不曾跟陛下他們見面了,還有我那些好友們,聽聞阿父不久後要回長安敘職,到時候,我也一並回去,見見他們,你可得好好辦事啊!”

“唯!!”

與此同時,巴郡的陳買這裏卻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個畫風,一大羣官員跪坐在陳買的面前,瑟瑟發抖,陳買板着臉,面色陰沉,令人不寒而慄。

他看起來就比灌阿要成熟很多,真正具備了大佬的威嚴,越看越像陳平,不太像好人。

“做的不錯,各自領賞。”

“唯!!”

腥舜蟀荩愘I揮了揮手,這些人就急忙離開了,他們離開之後,他的門客方纔湊了上來,低聲說道:“陳公,我查清楚了,參與私開鹽礦的共計有四位官吏,已經掌握了證據,隨時可以拿人。”

“且不急……等農忙過後,再抓住他們處死。”

“唯。”

“還有就是長安的書信,是陛下派人送來的。”

陳買讓這門客也離開,這纔拿起了書信,認真的看了起來,臉色依舊很陰沉,天生的高冷臉,陳平雖然不如留侯,但是也是有名的美男子,因此年輕時才被人傳閒話。

是跟留侯截然不同的類型,留侯是陰柔的美,而陳平是陽剛的美,陽剛之中又帶着一絲狠戾,生人勿近。

陳買長得就很像陳平,高大且俊美。

他現在的妻,也是在見了他一面後,對他死纏爛打,主動獻身,最後纔將他拿下來的,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妻姓劉,乃是射陽莊侯的孫女,可他們一家不是宗室,屬於被賜姓劉。

射陽莊侯叫劉纏,說這個名字很多人都不認識,可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他叫項伯。

沒錯,就是那位在鴻門宴時保護了高皇帝的項伯,他死後,他的兒子劉睢繼承了爵位,也就是如今的射陽侯,而陳買的妻,就是當今這位射陽侯的女兒。

她叫劉姄,爲人跟陳買正好相反,熱情,大膽,奔放,兩人一冷一熱,外人看來是不太般配的。

劉長的這份書信,是跟陳買告知了一下陳平的情況,陳平的病情,陳買其實也很在意,這才特意將兒子送過去陪伴自己的老父親,劉長在書信裏寒暄了一番,說起了陳平的情況,又說起了政務。

陳買皺着眉頭,雖然他的阿父沒有像灌嬰那樣對兒子百般寵愛,可陳買對阿父的愛意也並不會因此而減少,相反,他在這裏待得越久,心裏就越是思念阿父。

劉長在書信裏表示,不久之後灌阿要過來,到時候一同前來,看看你阿父,順便當面說一說地方的情況。

陳買放下了書信,正在沉思的時候,他的妻端着飯菜走了進來,她一副蜀地的打扮,看起來就很光鮮亮麗,“良人!喫飯了!”

“我不是說了嗎?我辦完事再喫!”

“趁熱喫了吧。”

劉姄也不管他的語氣,直接將飯菜放在了他面前,就坐了下來,陳買沉思了片刻,方纔說道:“我們得回去一趟了。”

“好啊,要去見丈人了嗎?我們成家之後,你還不曾帶着我回家嘞!”

陳買看了她一眼,喫起了面前的飯菜,說道:“若是回去了,你可得驚言慎行啊,我阿父這個人,是最難相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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