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低着頭,挨着呂后的臭罵,一言不發,心中竊喜。
等到呂后罵完,劉長才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不是……阿母,你不知道……今天我見到了陳侯,他哭着跪下來,求我救命,我急忙將他扶起來,讓他慢慢說,他一邊擦着眼淚,一邊說:陛下想要派遣他和夏侯嬰將軍去誅殺姨父……”
呂后的臉上沒有半點驚訝,這下更是證實了劉長的想法,阿母果然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呂后平靜的說道:“這件事與你無關……這些話,你不能跟任何人透露……還有,從今天開始,你就不要離開皇宮了。”
“爲什麼?!我答應了別人,大丈夫言而有信!明天要去……”
“嗯?”呂后冷冷的看向了他。
“不出去就不出去……百善孝爲先……”
劉長被困在了椒房殿,可是他能感覺到,事情已經逐漸無法控制了,皇宮裏的氛圍愈發的肅冷,每天都有近侍不斷的進出皇宮,這裏頭有阿父身邊人,也有阿母身邊人,甚至,不少近侍出宮後都帶上了劍。
他如今卻被困在了皇宮裏,那個姓王的衛尉是個油鹽不進的人,劉長無論是恐嚇還是討好,都沒有什麼用。
無法跟羣賢問計的劉長,只能退而求其次,決定去問問學問不算太差的蓋公。
在兩人獨自練劍的時候,劉長故意表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來,看到他生疏的演技,蓋公搖了搖頭,“眉頭再皺一些……嗯,對,眼睛不要瞪那麼大,看看左右,不要對視……嗯,對,就是這個樣子……”
“師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相助。”
“但是這件事非常的重要,稍有不慎,就會有很多人喪命……還請師父可以保密。”
蓋公有些生氣,“你是想要逼我自殺來保密嗎?”
“啊?”
劉長一臉茫然。
“以後要麼不要問策,若是問策,就不要說這樣的話,否則,對方很可能會自殺,以此來保密……”
“師父!你可不要自殺啊!我劍法還沒學完呢!”
劉長聽聞,臉色大驚,急忙抱着蓋公的手,蓋公滿臉嫌棄,一把拽開他,“你還不配讓我自殺,說吧,什麼事?”
劉長看了看周圍,便低聲的將這些時日裏所發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了蓋公。
劉長剛說了一半,蓋公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這些事,你還對誰說過?!”
“師父是第一個……我對幾個兄長都不曾提起……”
蓋公深吸了一口氣,劉長初次看到師父變得如此緊張,蓋公平復了一下心情,“這件事,你不要參與……皇后不讓你外出,就是在保護你……這件事非常的危險,任何參與到這件事裏的人,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哪怕你是皇子,也是一樣。”
“我就知道姓陳的沒安好心!”
劉長罵道,隨後,他又看向了蓋公,“那該怎麼解決呢?”
“平日裏如何,接下來也如何,獨善其身……”
“師父,我是問該如何救人?”
“我說了,這件事格外的危險,不是我們可以插手的,你今天參與,明天或許就會夭折……不要再問了。”
劉長瞪大了雙眼,“會死?”
“會死。”
“誰敢殺我?”
“在權力與戰爭面前,情往往是最先被拋棄的,公子……”蓋公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可知當初你前往勸說韓信的時候,皇后下令,不必忌憚人質,盡殺之?”
劉長呆滯的看着他,“這……爲何……”
“我並非是離間母子,只是,公子或許可以打動韓信,卻無法感化戰爭,公子,繼續練劍吧。”
劉長神色恍惚的拿起了木劍,與蓋公對峙。
忽然,劉長丟下了手裏的木劍,憤怒的說道:“蓋公!您當初說,若是連面對死亡的勇氣都沒有,就不配學劍!今日又爲何要勸我苟活呢!?”
“若說些大話,舞陽侯,夏侯將軍,哪怕是陳平,都有功與社稷,佈德與天下,是本該受到後世敬仰的人物,就這樣死去,實在憋屈!說些實的,樊伉,陳買,夏侯竈是我兄弟!而且如今要爭鬥的兩人,是我父母!將我生下來,養到現在的父母!”
“我若是連他們都護不住,任憑他們自相殘殺,我還算是個人嗎?!”
“我劉長便是死,也要讓人看到我墓碑時跪下來行禮!絕不苟活與世!”
“蓋公既然惜身,那便回去繼續讀你的書!”
劉長轉身,撿起木劍,邊走邊罵道:“讀書再多有個屁用?也不過是個軟蛋!老子這就去宣室殿,看哪個敢來殺我!便是死,也得濺他一身血!”
蓋公被劈頭蓋臉一頓罵,也是目瞪口呆,看到這豎子就要走了,他才一個健步跳到劉長面前,手裏的劍猛地抵在劉長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劉長抬起木劍對着蓋公,兇狠的問道:“是蓋公要殺我嗎?!”
第88章 兄長!你學學我啊!
也不知爲什麼,蓋公還是收起了劍。
“連你個小娃娃都不怕,老夫還猶豫什麼呢?”
“啊?師父?你要幫我啦!”
劉長大喜,急忙上前扶着蓋公坐了下來,自己則是乖巧的坐在他的面前。
“師父,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活着解決這些事情呢?”
“你不是不怕死嗎?”
“我是不怕死,就怕死的太早,沒能爲父母盡孝啊!”劉長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氣壯的說着。
蓋公壓了壓心裏的火,說道:“你可知先前陛下爲何想要殺了蕭相?”
劉長一愣,“不是有小人誣告丞相嗎?”
“非也,陛下自從征伐英布回來之後,疾病纏身,而丞相聲望極高,封無可封,陛下對付丞相,是在等着太子爲其求情……只是,皇后似乎不許,如今太子還奉命在蕭相身邊服侍……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哦!”
劉長恍然大悟。
“你可知陛下爲何想要殺了樊噲?”
“額……是因爲阿父疾病纏身,而樊噲聲望極高,封無可……”
“不,是因爲皇后,樊噲素來與皇后親近,而太子羸弱,陛下是擔心未來呂氏掌權,架空太子……樊噲爲其鷹犬……”
“哦!”
劉長再一次恍然大悟。
“你可知爲何要派遣陳平和夏侯嬰前往?”
“額,要麼是封無可封,要麼是親近呂氏。”
“不,陳平和夏侯嬰都是陛下之心腹,而陛下讓他們去誅殺樊噲,是爲了讓他們與皇后徹底隔絕,他們若是不想死,便只能求助太子。”
“哦!”
經過蓋公一頓分析,劉長只覺得眼前的數道迷霧忽然散開,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既是如此……蓋公有什麼辦法可以避免這場爭鬥呢?”
“我有上中下三個計策。”
“所謂下策,便是殺死呂氏之校灰獏问蠈嵙Υ鬁p,陛下就不會再忌憚皇后,自然就不會有爭鬥了。”
劉長直接當沒有聽到,“您直接就說上策吧!”
“好,上策就是讓太子在短期內擁有可以抗衡呂氏的實力,陛下若是看到這一幕,也不會再想剷除呂氏。”
“額……中策呢?”
“中策是拖延時日,將水弄渾,等陛下……”
劉長臉色大變,正要開罵,卻又冷靜了下來。
“那就上策吧,我這就去找二哥!”
“公子,今日之劍法,還沒有修習。”
劉長驚訝的看着他,“師父?我準備去做大事,怎麼還有閒工夫來練劍?”
“長啊,無論你要做什麼,都不要急躁,心平氣和,你越是想快點做到,越是做不到,來,繼續練劍……”
劉長雖然很不認同這個說法,可畢竟打不過蓋公,也只能乖乖練劍。
“額,師父……我剛纔一時氣急,說了些話,您不會刻意報復吧?”
“豎子!我道家清靜無爲,豈能睚眥必報?”
蓋公不斷的出招,劉長還是擋不住。
“這件事的重點,還是在太子身上,太子之勢,不可謂不強,奈何,太子心太善,沒有膽魄……若是太子能有你一半的膽魄,陛下都不會如此着急……專心!”
“啪~~”
劍鞘砸在劉長的頭上,劉長抱頭哀嚎,“師父,你不是不報復嗎?”
“一時失手罷了。”
……
儲殿之內,劉長跪坐着,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劉盈。
“兄長……要是將來有人欺負你,你怎麼辦?”
“哈哈哈,長弟這是什麼話啊,爲什麼會欺負我呢?”
“兄長,你不要笑!把臉板起來!嚴肅些!”
“好,好,我不笑,你說吧,有什麼事?”
看着面前溫柔的兄長,劉長無奈的長嘆一聲,他大概有些明白阿父爲什麼不顧舊情了,原先的他,對一切都想的很簡單,可是在蓋公分析之後,他發現自己能將這些年裏的一切事情都串聯起來。
先是各地異姓諸侯王,然後是丞相,接下來是呂氏的支持者,再往後,就是呂氏本身?所以,址吹氖虑橐粋�接着一個,或許不是真的有人址矗皇怯腥讼胍麄冎反而已。
可很多話,劉長卻不敢對劉盈說。
他太瞭解這個哥哥了,要是他知道自己引起了父母的爭鬥,他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自殺謝罪……
因此,劉長根本不敢對他說實話。
“兄長,外頭有人欺負我,我告訴他們,我二哥乃是盈,他們也並不害怕,甚至還笑,你身爲太子,若是連幾個豎子都震懾不住,將來如何震懾羣臣呢?”
劉盈嚴肅的說道:“長弟啊,只要你以沾耍瑒e人就不會欺辱你,我以仁義爲本,不會去震懾羣臣,會敬重羣臣,讓他們……”
“兄長!蓋公說,爲君者當然要以仁義爲本,但是,絕不能懦弱!”
劉盈一愣,低聲問道:“連長弟也覺得我懦弱嗎?”
看到兄長這樣子,劉長忽然又不忍心了,“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兄長應該強硬一些。”
“長弟啊……天下久經戰亂,百廢待興,這個時候,更需要以仁義爲本……你將來去了封國,也一定要記住我的話……”
劉盈再次開始了長篇大論,劉長卻是絕望的捂住了臉,完了呀。
直到天黑,劉長都沒有能說服劉盈,他甚至嘗試故意激怒兄長,可兄長也不過一笑了之。
劉長只好暫且放棄改變二哥性格的想法,回到椒房殿。
次日,劉長坐在天祿閣內,打着哈欠。
整整一晚上,他都在想着如何改變兄長的性格,壓根就沒睡覺。
恍恍惚惚的聽完了蓋公的課,也沒有理會如意的挑釁,就在劉長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察覺到身邊有人,跟上他的人正是劉恆。
“長弟……怎麼如此睏乏?”
“唉……四哥……我……唉,沒事。”
劉長無奈的搖着頭,倒不是不相信四哥,只是他不想讓四哥也捲入這漩渦之中,四哥對自己還是蠻好的……唔,要不要去找跟如意商量一下?
劉恆臉色平靜,笑着說道:“長啊,你可得好好休息啊……如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在諸兄弟裏,你是最勇武的,將來,我們這些劉姓諸侯王,可都要靠你來保護啊……若是有人欺負我們幾個,你得衝在前頭,所以,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劉長大笑,拍着胸口,“四哥你放心吧!有我在,誰敢……”
劉長忽然愣住了,他瞪大了雙眼,一動不動的看着劉恆。
“四哥……你……你的意思是?”
“我懂了!多謝四哥!”
劉長猛地向劉恆行禮拜謝,劉恆一臉茫然,“不必如此……你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