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夏侯竈哀嚎了一聲,流着眼淚和鼻涕就朝着劉長衝了過來,一把將劉長抱住,隨即哭喊道:“您無礙就好,無礙就好啊!!”
劉長嫌棄的推着他,也沒有推開,“放開乃公,乃公這新做的楚服啊!”
夏侯竈發泄了情緒,這才坐在劉長的面前,抹着混雜着眼淚的鼻涕,這模樣看的劉長是直搖頭,“你這是從西庭國一路滾過來的?還是半路上被盜俳o劫了?”
“咳咳,我是太擔心陛下了,長途跋涉,就成了這個樣子。”
“長途跋涉的朕見過,你這樣的絕對不是長途跋涉,你這是長途逃命,難民都沒你這模樣的……說實話!”
夏侯竈支支吾吾的,不願意明說,還是他身後那個副將模樣的人忍不住,主動坦白道:“陛下,其實夏侯太尉不曾說謊,他確實是因爲太擔心陛下,長途跋涉,才成了這般模樣……我們一共六輛車,二十八個人,坐車剛剛從府出發,夏侯太尉就撞在了城門上……一輛車報廢,四個人受傷,隨即太尉又撞上了路上的樹……又毀了一輛車,傷了兩個人……”
“等我們到北庭國的時候,我們已經是步行了……”
劉長點着頭,“那爲什麼不跟當地借車呢?”
“借了……北庭國借了六輛車,還沒到隴西,全毀了……我們就這麼一路借,一路撞,一路賠償……差點死在路上啊……”
副將說起來全部都是淚,聲音悽慘,令人心酸。
劉長再次搖起了腦袋,自己面前這玩意真的是夏侯嬰親生的嗎?
“你這麼火急火燎的從西庭國趕來,就是爲了看我一眼??”
“我在西庭國,聽聞陛下被石頭砸了腦袋,我就馬不停蹄的往這裏趕,本來大王要自己來的,可是他不能出國,就讓我代替他前來……我太着急了,因此失誤,毀了幾輛車……”
“不,不,這是你的正常水平……我是知道的,你不必多說……不過,朕都已經頒發了報紙,讓各地去看,你怎麼還過來?”
“報紙?”
夏侯竈一臉的茫然,隨即很憤怒的說到:“但是沒有人給我送來報紙啊!”
劉長朝着自己的額頭猛地拍了一下,“算了,當朕什麼也沒說,來人啊,帶這個野人下去給他洗漱一番,給他喂點喫的……稍後夏侯嬰將軍要是看到他這個模樣,我怕他老人家氣的直接就去見我阿父了……”
夏侯竈被帶了下去,劉長看向了一旁的呂祿,詢問道:“你說讓他當太尉是不是太冒險了?”
呂祿忍不住笑了起來,“能讓陛下懷疑自己用人的,也就夏侯竈這麼一個人了……夏侯竈爲人不太聰慧,但是好在他勇武,而且便於安撫,在西庭國當太尉,也是物盡其用了,若是放在中原,指不定惹出什麼大亂子……”
“朕都不敢讓他出徵,怕他一迷路,直接帶着軍隊就去羅馬了……”
“陛下,騾馬是何意?”
“哦,西邊一個大國,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應當是能見到的……先前讓馬韓王和扶余王奏樂,這實在是配不上朕的功德,若是能讓羅馬王和波斯王爲朕奏上一曲,那纔是禮儀之邦啊。”
呂祿發現陛下的言語是越來越難懂了,不過,他也習慣了,陛下從小就是這樣,總是說着一些他人聽不懂的話,喃喃自語,還記得年幼的時候,趙王就總是說,這孩子是年幼時燒壞了腦袋,不能將他的話當真……
“夏侯竈這遠道而來,畢竟也是好心,要不再賞賜他一番?”
這一刻,呂祿再也忍不住了。
“陛下啊,我這年的俸祿還不夠我發一次賞賜的……您就是賞賜,也不能這般啊!!人家給您辦事都是拿俸祿,我倒好,賠錢辦事!”
“哎,怎麼會讓你賠錢呢?朕這裏可還有不少的點子,每一個都能幫你掙大錢!尚方正在打造一些新東西,這些東西以後也會那給你來賣,比如說……水泥,你想不想要啊?”
“什麼泥?”
“水泥,往後就可以代替磚石木材,用於建築,你想想,整個大漢的建築量是多少,若是你能做這一行,能掙多少?”
“除卻水泥之外,還有朕最近想出來的新磚石,燒出來的,質量非常的好,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好東西,這些都讓你來做!”
在劉長的蠱惑之下,呂祿還是屈從了。
夏侯竈很快再次走進來,終於是有了點人樣,他撇了呂祿一眼,好奇的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有鬍鬚了?”
“放屁!乃公一直都有!!”
劉長示意夏侯竈坐下來,隨即很認真的說道:“快把啓給你的書信拿出來吧。”
夏侯竈瞪圓了雙眼,“陛下怎麼知道他有書信要給您呢?”
他說着話,就從衣袖裏拿出了書信,遞給了劉長,那書信也不太乾淨,劉長擦了擦,也沒有回答夏侯竈的問題,認真看了起來,看了許久,劉長才將書信放在了一旁,看起來有些嚴肅。
“諸侯之內,果然只有啓是最令人安心的啊……竈啊,這段時日,你就先別急着走了,西庭國目前缺少官吏,朕會幫你們操辦,到時候,你帶着那些人一同過去。”
“唯。”
“陛下,我這段時日裏,一直都是在四處走動,長安和西庭都走了幾個來回了,您就是不說,我也不能走了,我得休息一段時日了……對了,我還從西庭國給陛下帶了禮物!”
夏侯竈說着,就令人拿上了竹簡,劉長一愣,這年頭還有人用竹簡?
夏侯竈坐在劉長的身邊,安心的翻開了竹簡,從裏頭拿出了一把匕首,那一刻,呂祿瞪圓了雙眼,要不是相信夏侯竈的爲人,他現在就要拔劍砍下去了,他不由得呵斥道:“夏侯竈!你想幹什麼?!”
劉長是一點都不慌,一把奪走了那匕首,放在手裏就把玩了起來。
那匕首格外精緻,刀把處都是寶石,還刻着很多劉長都不認識的字,甚至有黃金的裝飾,劉長這輩子都不曾見過如此精緻的匕首,這實在是太好看了,閃爍着寒光,實在不凡,劉長看呆了。
“好刀啊,這東西切肉肯定很不錯!”
“你能送我這樣的寶刀,我很高興,可是我還是想要問一下,你將刀藏在竹簡裏拿出來是什麼意思???”
夏侯竈理直氣壯的說道:“我讀過律法!皇宮不能攜帶匕首進入!”
劉長沉默了許久,“唉……好吧,這匕首當真是非凡啊,祿,你看,這是身毒的匕首吧?這上頭還有字呢,是身毒那邊的字?”
呂祿也把玩了一番,點着頭,“好像是,我也不太肯定,竈啊,這匕首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這可是我的戰利品,我遇到了身毒貴族,直接將他制服,從他身上拿下了這件寶貝,獻給陛下!!”
夏侯竈開心的說着,隨即得意的形容了自己的戰鬥,說起自己輕易制服敵人的模樣,夏侯竈的臉上滿是笑容,說不出的開心,手舞足蹈,劉長和呂祿看的都是哈哈大笑。
“不錯啊,你這莽夫,總算是做了件人事啊,對得起你這力氣,不錯,以後就要做這樣的事情,知道嗎?少做蠢事,你看看你,你的優勢還是在戰場上啊,這戰利品不錯,朕非常的喜歡,身毒貴族的寶刀,哈哈哈,朕正好拿來切肉!!”
“呂祿!!賞他百金!!”
這一次,呂祿甚至都沒有任何的不悅,他也很爲自己這位兄弟開心,急忙答應,滿臉都是欣慰的笑容,夏侯竈大喜過望,急忙拜謝,兄弟幾個,其樂融融,劉長把玩着寶刀,臉上的笑容卻迅速凝固。
“竈,這不對啊。”
“陛下?怎麼了?”
“你當初沒有跟着太尉去出征身毒啊?”
“你怎麼會有戰利品的?”
夏侯竈笑着說道:“我是在別處遇到的身毒人。”
“別處?哪裏?西域還是孔雀國?”
“在藍田縣。”
那一刻,劉長和呂祿的臉色都變了,劉長再次看着手裏的匕首,抬起頭來,看着夏侯竈,看了許久,猛地跳起來,一腳將夏侯竈給踢翻,追着便打,夏侯竈不斷的躲避,“陛下!!陛下!!別動手!別動手!我有什麼錯?!這是戰利品!!”
“戰利品!!你阿母的這是搶劫!!”
“你居然敢去搶劫,朕今日不打死你!!”
“陛下,是那些人先動的手,我走的好好的,他們非要來訓斥我,還要我給他們行禮,他們還搶佔了當地百姓的房屋,我漢人豈能被他們如此欺辱?!”
聽到這句話,劉長又收了手,疑惑的看向了呂祿。
“爲什麼大漢境內會有身毒人??”
呂祿遲疑了片刻,問道:“該不會是……來拜見陛下的百乘國太子吧……”
“身毒以南的孔雀國死敵百乘國不是說也要讓他們的太子來長安就學,作爲質子嗎?”
劉長臉色一黑,“八成就是他了……那這廝也是倒黴啊,遇到了夏侯竈這強盜,不過,他若是真的在大漢境內肆意妄爲,欺辱我漢家百姓,那也活該……”
夏侯竈急忙點着頭,說道:“欺辱了,他絕對欺辱了!”
“你給朕閉嘴!!!”
劉長謾罵着,又問道:“那些人呢?你不會割了他們的腦袋吧?”
“就割了一個拿鞭子的,那廝在路上鞭打了一個農夫,我就殺了他,搶了其餘之校渌硕记箴垼揖蜎]殺,脫了他們的衣裳,奪了錢財,就把他們給放生了……我還是很仁義的……”
“你個犬入的……現在就帶着人去找他們,那個百乘國的王子要是死了,我非砍了你不可!!”
“我知道了……大不了給他賠命便是了。”
夏侯竈氣呼呼的轉身離開了這裏。
劉長揉着額頭,“我聽過殺質子的,沒聽說過搶質子的,我大漢的顏面何存啊……你也快去找城陽王,發動所有人,儘快找出那些人,若真的是太子,儘快接到長安來,好好安撫吧。”
“若是他死了呢?”
“不至於,他身邊隨從那麼多……”
……
長安即可派遣了大量的人馬前往隴西,夏侯竈是最先出發的,他領着一羣騎兵,開始原路返回,這一次,他沒有再駕車了,夏侯竈這一路上都在謾罵着,明明自己沒有做錯事情,難道還要讓身毒人在大漢的土地上耀武揚威嗎?殺了又如何,不過一個蠻夷的太子,何以如此看重呢?
儘管嘴上罵的厲害,可夏侯竈找的還是很費心的。
畢竟,陛下有多生氣他是看到了,他這個人不怕死,但是很怕疼,他不想捱打,陛下打人還是很疼的,尤其是當他徹底發怒的時候,那一拳上來,自己都站不穩。
經過了整整十二天的搜尋,終於,在一處官道上,夏侯竈遠遠的,就看到了那一行人馬。
那些就是自己曾經動手的一行人,他們此刻格外的狼狽,衣衫襤褸都不足以形容他們,比夏侯竈的野人形象還要野人,看起來悽慘無比,他們正顫顫巍巍的趕路,就看到了迎面衝來的夏侯竈。
有一人大叫道:“太子!強盜又來了!”
一位膚色極爲黝黑,身材瘦弱的年輕人,此刻看着遠處那衝鋒而來的騎兵們,嚇得幾乎跳了起來,轉身就跑。
“別跑!再跑我可就要射箭了!!”
“還跑是吧?!乃公可要真的射死你們了!!”
“犬入的身毒人!!居然敢輕視乃公!!”
“將軍!將軍!他們是身毒人!聽不懂您的話啊!他們的譯者已經被您砍死了!!”
很快,夏侯竈就追上了這些人,這些人再次求饒,夏侯竈揮了揮手,腥司蛯⑺麄冏チ似饋恚膊还芩麄兊乃缓穑砰L安就出發了。在這一刻,百乘國太子心裏是說不出的悔恨,在孔雀國臣服大漢之後,有了強大的扶持,躍躍欲試,準備收復原先的土地,而百乘國是從孔雀帝國分離出來的,也是他們的目標。
百乘國王爲了保護自己,決定效仿他們,派遣自己的兒子前往大漢,表達歸順的想法。
可太子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這喫着大漢蒸餅,一路唱着歌,就突然被土匪給劫了!
第552章 不費吹灰之力
“陛下,你看,人完好無損,我不用賠命了吧?看他多結實,多高興啊!”
夏侯竈就像丟小雞一樣將百乘國的太子丟到了劉長的面前,隨即傲然的說道。
劉長不由得看向了這位太子,這太子此刻的模樣不可謂不狼狽,渾身泥濘,散發出一股臭味,比那些幹了十來年徭役的人還像是徭夫,此刻他驚懼的看着周圍,話都說不出來,依稀有淚光在閃爍,怎麼看也跟結實和高興是不沾邊的。
“竈!!我不是說了要請他過來嗎?你綁他做什麼?!你再看看他這臉,你要壞朕大事啊!”
夏侯竈一愣,連忙鬆開了那人身上的繩索,隨即又往手裏吐了口水,準備幫他擦一下臉,可惜,呂祿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一腳,踹在夏侯竈的屁股上,“滾!滾出去!!”
夏侯竈瞪了呂祿一眼,可看到陛下的臉色有些發黑,他也不敢多說什麼,揉着屁股就離開了這裏,反而是夏侯竈的副官留在了這裏,還有另外一個翻譯也沒有離開,呂祿的臉上即刻換上了笑容,笑呵呵的上前,準備將那太子扶起來,太子嚇得渾身哆嗦,呂祿將他扶起來,用蹩腳的身毒語跟他問了好,實際上,呂祿所用的是孔雀國那邊的語言,跟百乘國是不同的。
可這位太子還是能聽得懂,他驚疑不定的站起身來,看着周圍,這裏是長安?
那位高大威猛的巨人,就是傳聞裏的大漢皇帝?
自己安全了??
激動之中,這太子不由得說起話來,語速極快,呂祿和劉長壓根就聽不懂,好在那位翻譯及時將他的話譯給了劉長聽。
“陛下,他說自己是加帕洛,是百乘國的太子,來拜見皇帝的時候遇到了強盜,準備獻給皇帝的東西都被搶走了,他說強盜的模樣很像將他帶過來的那位將軍,不過那夥強盜渾身泥濘,髒亂無比,是山裏的野人……”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不由得看向了呂祿,“這廝還挺聰明的……不錯,不錯。”
“你告訴他,那貨強盜已經被制服了,讓他不必擔心,朕不會怪他弄丟了給朕的貢品的!”
“讓他們的國王再補上就好!”
來自典客府的譯者一愣,隨即將皇帝的話翻譯給了這位太子聽,加帕洛此刻只是開心自己得救,完全沒有計較其他東西的想法,劫後慶幸,他很是感激的拜謝了皇帝,要求自己能下去梳洗一番,再拜見皇帝,劉長卻制止了他,“你前來大漢,應當是有典客的官員跟隨,那些官員去了哪裏?還有……你的隨從是否在沿路有欺民的行爲?!”
劉長皺起眉頭,看起來很是嚴肅。
那太子聽聞,急忙解釋道;“陛下,那些大漢官員在我們趕到隴西這個地方的時候,說是發生了急事,就先離開了,讓他們停留在那裏,說是發生了什麼災害,至於欺負百姓,我們並不曾這麼做,前來之時,有民的牲畜擋路,不許我們先過,起了爭執……”
劉長看向了夏侯竈的那位副將,這副將還是比較靠譜的,他認真的說道:“陛下,我們過去的時候,也是看到了他們爆發衝突,當時有個人手持鞭子,驅趕幾個農人,夏侯太尉看到,勃然大怒,當時就衝上去動手……”
劉長大概明白了,他還是板着臉,嚴肅的說道:“此處乃是大漢,大漢有大漢的律法,便是皇帝,也不能隨意去毆打他人,不同於你們那裏,在這裏,就要遵守大漢的律法,若是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按着律法來處置,你阿父也不敢多說什麼,你明白了嗎?!”
那太子點着頭,急忙請罪。
這太子還是很機靈的,沒有那種紈絝的性格,沒有什麼傲氣,劉長就讓他回去休息了。
“孔雀和百乘兩個國,關係一直都不是很好,孔雀國一直都想要吞併他們,可是沒有那個實力,如今孔雀王背靠着我們,肆無忌憚,多次叩邊,百乘已經很是不安了……如果能利用好這一點,對大漢來說是好事啊,百乘國地大物博,雖不如孔雀國,但是放在中原,那也絕對算得上大國,何況還有求於我們。”
呂祿點着頭。
“就按着陳侯所說的辦,給與他很高的待遇,派人去跟他好好接觸,最好能爭取到百乘國王親自來大漢……額,這樣吧,你還是先不要急着動手,去將那兩個老頭給我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