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52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陛下,那猴子就在此處!”

劉長跟着甲士走進了一處院落內,然後,就看到了憂心忡忡的四哥。

劉恆緊張不安的看着面前的劉長,來回的撫摸着他的身體,確定他完好無損,這才鬆了一口氣,急忙對一旁的人下令道:“快,快,讓大軍返回,陛下無礙!!”

“長,跟我來!!”

劉恆拉着劉長就急匆匆的往岸邊走,而此刻的劉長,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來這裏是爲了看會開船的猴子,結果忽然看到了四哥,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四哥對他又摸又掐的,然後拉着自己就往岸邊走,劉長晃了晃腦袋,這不是做夢吧?難道自己還沒有醒來??

“四哥!!!”

“你小點聲!”

“不是,你怎麼會在這裏?!”

劉長叫着,來到岸邊,遠遠的,他就看到了那些戰船,劉長的視力非常不錯,那浩浩蕩蕩的戰船羣正在遠處遊蕩,其中有樓船軍,也有吳國的水軍……

“這又是什麼情況??你的軍隊爲什麼會在長安?!”

劉恆再次伸出手來,堵住了劉長的嘴,皺着眉頭,“我是怕你出事,前來救你的……我聯繫了周勝之,封鎖了河水,然後水路飛奔而來,沒有驚動周圍的諸侯國,直奔長安,你無礙就好……”

“不是,樓船軍已經知道我沒事的消息啊!!”

“我怕那是有人謠傳……因此,我特意讓樓船軍的人將猴子的消息呈上去……若是你病重,朝中另有他人在治理,那就完全不會顧得上什麼猴子,可若是你真的痊癒了,以你的性格,肯定是會來看猴子的……”

“好嘛,你這……今天朕要是不來看猴子,明天你就要進長安割我的腦袋???”

“四哥啊,我一直以爲你是最穩妥的……你這……”

“好了,既然你無礙,我便走了,如今的廟堂結構不合理,需要改變,回去之後,我會上書給你的!保重!!”

劉恆上了船,很快就遠去了。

只留下一個目瞪口呆的劉長,站在了岸邊。

他都說不清自己在渭水碼頭究竟遭遇了什麼。

這是做夢,這一定是在做夢吧……

我纔是那隻猴子吧??

第545章 你什麼時候寫淮南子啊?

“陛下,到底出了什麼事?”

呂祿茫然的跟在劉長的身邊,自從陛下前往碼頭之後,整個人就變得有些心不在焉,看起來有些呆滯,難道那會開船的猴子就這麼令人震撼嗎?

“無礙,我只是沒有想到啊。”

劉長搖了搖頭,他向來認爲四哥是諸兄弟裏最穩重的那一個,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其他兄弟們還只是整頓大軍,在境內進行恐嚇的時候,四哥的大軍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摸到了長安,樓船將軍周勝之被他所說動,以樓船軍的名義朝着長安出發,不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是通過樓船軍的戰船來咻斪约旱氖孔洹�

四哥這個人啊,不動則已,一動驚人啊。

好在他還是有理智的,否則,今晚,周亞夫率領的北軍就要和忽然襲擊的吳軍開戰,復原一下諸王之亂了。

劉長想到了很多,最多的當然還是愧疚,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對於大漢的重要性,如此龐大的帝國,若是缺少了能鎮壓所有人的主心骨,片刻之間就會分崩離析,這是他從前所沒有想過的,這是大漢如今局勢的不穩定性,看似繁榮的背後,是矛盾重重,如今制度的缺陷實在是太多了。

很多方都缺少了彼此制衡的關鍵,如今的局勢像極了始皇帝時期,當皇帝還在位的時候,能通過自己的威望鎮壓着所有人,無論是舊貴族還是新勢力,沒一個敢動的,可一旦這個強勢的皇帝不在了,繼承者取代不了老皇帝,那問題就大了。

不過,劉長目前並不擔心,劉安並非是胡亥之流,而自己既然注意到了這個問題,肯定就會着手去解決問題的。

劉長本以爲,通過推恩令,諸侯王的問題很快就能得到解決,可這些年裏,因爲劉長的窮兵黷武,大漢以諸侯王爲先驅,四處擴張,導致諸侯國的實力暴增,雖然面對廟堂有絕對的劣勢,可若是聯合起來,也是一個大麻煩,如此看來,晁錯天天喊着要削藩,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諸侯國在劉長的手裏是利劍,四處征伐,爲大漢開疆擴土,每年繳納巨量的稅賦,爲大漢有效的治理那些偏遠地區,可若是劉長不在了,這利劍隨時都有砍向廟堂的可能啊。

劉長撫摸着下巴,腦海裏滿是如今所應當要解決的問題。

劉長本該是要返回皇宮的,可不知爲何,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卻出現在了陳平的府邸之前。

“嗯?你怎麼帶我來這裏?”

呂祿回過頭來,“不是您說的要散散心,想想辦法嗎?”

“陛下在外城散心想辦法,通常都是來這裏的……”

劉長很是不悅,“什麼話!朕向來都是親歷親爲,何曾需要跟他人問策呢?”

“那我們回皇宮?”

“不,來都來了,那就拜見一下曲逆侯吧。”

劉長嘴裏說的跟他自己做的總是有些出入的,呂祿對此也習以爲常,完全沒有任何想要吐槽的意思,劉長跳下馬車,令人叩門,自己就在門外等候着。

很快,就有家臣打開了門,看到皇帝,急忙行禮,高呼府內之人前來迎接。

陳侯家中上下,就沒有不認識皇帝的,那都是老熟人了。

劉長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府內,看了看周圍,似乎搜尋着什麼,坐在院落裏的陳平就開口了,“別看了,院落的家禽都沒了……”

劉長笑了起來,笑呵呵的坐在陳平面前,“您怎麼也不留幾隻啊,我這空着手前來,多不好意思啊……”

陳平的嘴角抽了抽,“陛下每次前來,都要抓上一兩隻來送給臣,這最後一隻,也被陛下送給臣,一同喫掉了……哪裏還有啊,如今我那孫兒想要喫些肉,還得特意從外去買……”

“對了,恢那個豎子呢?”

“他在睡覺。”

“哦……”

劉長點點頭,便安靜的坐着,陳平似乎是在欣賞着天色,他的面前擺放着很多奇奇怪怪的藥材,面色有些黯淡,沒有光澤,整個人卻沒有了以往的陰沉,看起來頗爲灑脫,恍若神仙中人。

“您是何時找的汝陰侯啊?”

劉長忽然開口問道。

“爲什麼是我去找他,或許是他來找我呢。”

“哈哈哈,汝陰侯他們向來與您不太和洽,除非您特意親近,否則他絕對不會主動來找您的。”

“就在陛下回來之前的那一天,我派人去了他的府邸,請他前來,認真的詳談。”

劉長嘖嘖稱奇,果然,自己的推測是對的,夏侯嬰就是陳平派出去盯着韓信的,一方面是保護韓信不被外人所殘害,一方面是防止韓信址矗瑑扇嫲。踔磷钺徇�讓夏侯嬰去拜訪張相,以張相的名義來進行這件事,萬一最後出了事,那都是張相的過錯,跟自己無關。

“我是越來越明白,當初阿父爲什麼走到哪裏都要將您帶在身邊了,哪怕出戰,都要讓您隨行……”

陳平沒有說話,平靜的問道:“陛下來找我,不只是爲了這件事吧?”

在這件事上,陳平也確實不用擔心,他做的並沒有問題,哪怕被外人知道了,誰也不能責怪他,這位质浚瑢嶋H上,他是一個忠臣,在劉長的夢裏,產和祿把持廟堂,即將將天下改姓的時候,這位殖贾鲃臃畔律矶危c向來熱衷於詆譭自己的周勃,夏侯嬰,灌嬰等人主動交好,然後設計將天下又奪了回來,自己方纔告老還鄉。

這些人其實都是忠臣,他們忠的是劉氏天下,儘管殺害二哥子嗣的行爲太過殘忍,可劉長還是能理解他們的想法,在那種情況下,他們是不敢再留下任何隱患的。

“朕來這裏,其實就是跟仲父訴訴苦。”

“仲父啊,朕這一病,大漢險些滅亡,朕思來想去,這都是阿父和蕭相的過錯啊!”

“他們所設立的制度,隱患太大,帝王一旦出事,天下就會大亂,阿父逝世之後,是因爲有我,天下才能穩定,可我這樣的人,數千年也未必再出一個,若是我逝世了,這天下又該怎麼辦呢?”

陳平是真的沒有想到,高皇帝和酇侯都逝世了這麼多年,還能被皇帝扣上黑鍋。

您當真是一點都看不到自己的原因啊!

陳平提醒道:“陛下這些年來,做了很多的事情,朝中的部門,官吏人數不斷的增加,彼此的職權互有交集,沒有進行明確的區別,諸侯國在陛下的手裏,更是蒸蒸日上,諸侯王們開疆擴土,不可一世,軍中將領驕橫跋扈,朝中大臣彼此爭鬥,都是因爲陛下的縱容和不屑……”

“那該如何解決這些問題呢?”

“一方面,是制衡朝中的勢力,分攤權力,不使一家獨大,同時,要完善廟堂的繼承製度,權力架構,還有,就是增強太子的勢力,面對這天下局勢,太子的勢力太過薄弱,應當合理的進行增強。”

“對於諸侯國,陛下可以採取加強相權的辦法,削弱諸侯王的權力,先前國相輪換,雖然有效的避免了諸侯國各自爲政的情況,可極大的削弱了相位,陛下得適當的加強諸侯國大臣們的權力,作爲制約諸侯王的手段。”

陳平有很多的想法,他一邊喫着茶,一邊認真的給劉長講述着。

其實很多老臣都是一樣的想法,他們都是跟着高皇帝親自將這個天下打造出來的,沒一個人願意看到這個天下就此破滅,劉長病重之後,也是這些人最先想着辦法要來拯救大漢。

劉長從陳平府邸出來的時候,太陽還沒有落山。

陳平的話其實還沒有說完,可劉長卻不願意再打擾他了,陳平的身體看起來愈發的虛弱,有了夢裏的知識,劉長覺得,這大概是類似緊張性頭痛,偏頭痛,反正就是類似的症狀,可惜,這類的疾病,在這個時代,依舊是不好醫治的,就是劉長,也有些束手無策,他做不出藥品,也無法對陳平進行詳唷�

何況,陳平這個年紀,太醫們在做藥的時候,都不敢給他太烈的藥材,生怕他出事。

劉長是不想再引起他的頭痛病。

當他回到了厚德殿的時候,曹姝正在等着他。

“陛下的病還沒有好全,這又是去了哪裏?!”

曹姝皺着眉頭,幫着劉長換了衣裳,曹姝在這次危機中的表現並不是很好,可這也沒有辦法,誰都不是一開始就能做到最好,作爲後宮掌權人而言,曹姝跟太后的差距還是非常大的,雖然有着賢后的稱號,可畢竟不像太后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雨,跟那麼多的高手過招,尚且不能在劉長出事的情況下穩定天下大局。

劉長並不怪他,隱瞞他出事的消息,怎麼說呢,有利也有弊吧,能做出一個決定來,已經算得上很有膽魄了。

“安最近情緒不是很好,有些低落……”

“我知道,我已經說過他了,你就放心吧……”

兩人正在聊着天,就有人衝了進來。

“阿父!!”

來人正是勃,要說還是得這幾個豎子,忘的就是快,劉長先前生病的事情,他們大概也忘了個乾淨,看到阿父起來了,就當無事發生,還是繼續着往日裏的生活,甚至完全不曾意識到原先的情況有多麼的危險。

劉勃撲進了劉長的懷裏,手裏還拿着一張紙,臉色激動的通紅。

“阿父,有人給我寫信了!”

“哦?寫信,誰給你寫的?”

“是我的國相!”

劉勃這是第一次收到書信,還是如此正式的書信,雖然他的性格較爲內斂,卻也非常的激動,忍不住給阿父炫耀,劉長好奇的接過書信,看了起來,這是代國的劉不害給劉勃的信,書信裏就是稟告了一下近期內代國軍隊的異動,解釋了原因,然後就是認錯,自己在沒有大王命令的情況下就行動了之類的。

劉長嗤笑着,罵道:“劉不害這廝,都當上了太尉,還是改不掉那小家子氣!”

曹姝有些驚訝的問道:“你過去的那個侍衛?”

“是啊,他這特意給勃寫信請罪,其實就是給我看的……朕又不會治他的罪,你說他何必如此害怕呢?”

劉長將書信遞給了勃,語重心長的囑咐道:“你稍後就給他回信,讓他往後不要再聽從其他諸侯國的命令而做事,否則就砍他的頭!”

曹姝不悅的喊道:“陛下!!”

“咳咳,好吧,後面那一句你就不要加了。”

劉長揉了揉劉勃的頭,笑呵呵的問道:“近來學業如何啊?”

“不太好,我那些同窗們也無心學業,整日叫喊着要懲治逆臣……還總是來找我,老師特意安排了幾個同窗保護我,不允許其他人靠近。”

劉長感慨道:“看來,還得抽空去一趟太學。”

“陛下還沒有完全痊癒,還是先休息幾天,各地的情況都在好轉,陛下不必如此着急。”

“我知道,我知道。”

當天夜裏,劉長辦了個家宴,除卻因爲身體原因而不能來的劉盈,其餘腥硕嫉烬R了,包括太后在內,這也算是慶祝劉長的身體好了起來,呂后坐在上位,劉賜和劉良分別坐在她的身邊,其樂融融,劉長則是跟劉安,劉勃坐在一起,曹姝,樊卿他們都坐在對面。

“大母,我要喫肉!!”

“好,好,喫肉……”

“大母,昨晚阿母又揍我了,我說要告知大母,她還說不怕您!”

劉賜喫着肉,滿臉憤怒的給呂后說着自己的遭遇,呂后笑呵呵的看着他抱怨,時不時揉着他的腦袋,年紀最小的總是會最受寵愛,劉良和劉賜現在就是享受這個待遇,等他們年紀再大點,這個待遇就得讓給妹妹了。

“你阿母爲什麼要揍你啊?”

“我往王生的臉上吐口水了。”

呂后輕輕拍了下他的腦袋,“這孩子,豈能將自己的老師叫生?要叫王公,你怎麼能對人家吐口水呢?”

“是他先罵阿父的,說了大一堆的話,我也沒聽懂,然後就罵阿父是小人,我就想揍他,可我打不過他,然後就吐口水……”

“王公也不像是會罵人的啊?”

呂后有些驚訝,一旁的劉良老老實實的說道:“大母,老師就是說阿父以身犯險,舍君子之軀救鄙人之命,君子善行,可活百萬鄙人,君子惡行,可禍百萬鄙人,此非君子之行也……然後四弟就說老師是罵阿父不是君子,是小人,就上去要揍他……”

大漢的家庭教育是有規矩的,一般來說,負責指正訓斥的是父母,而負責寵愛的是大父大母,漢人普遍不推崇父母對孩子表現出太過的愛意,因爲當時的風氣就是對孩子要嚴格,至於對孫子孫女,那就沒有什麼要求了,教育他做人那是他父母的事情,自己已經教育了他的父母,難道還要接着教育他不成嗎?

因此,老人對孫子這一輩的寵愛程度相當高,這在後來也一度成爲了華夏式家庭的主流風氣,延續了很久。

雍娥此刻也很頭疼,對着兩個姐姐訴說自己的煩惱。

“良乖巧懂事,就是這個賜啊……無法無天啊,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是改不了,四處惹事……”

樊卿說出了自己的意見,“長最初也很頑劣啊,可是阿母整日打,最後不也改過來了嗎?還是打的不夠多!”

曹姝卻嚴肅的說道:“賜並非是恃強凌弱的惡人,教育孩子也是要看方法的,他性格好動,不喜歡規矩,可還是很孝順的,陛下出事的時候,你們看他哭了多久……要注意方法,他既然不喜歡讀書,那就不要逼迫他,讓他多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讓他習武,多告訴他爲人處世的道理,不要一味的打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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