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邦的態度很堅決,無論誰來求情,他都是一概不理的。
劉盈本來是要長跪在殿外求情的,結果也被呂后派人給抓走了。
劉邦皺着眉頭,連着幾日,不與大臣相見,也不召見後宮的夫人們,只是獨自閱讀各地的奏表,很少有人知道他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直到尚方之人前來稟告,說是要給劉邦展示公子長最新的成就,劉邦這才離開了皇宮,沒有帶任何大臣,只是讓衛尉帶着甲士們跟隨,並且下了令,要求衛尉不許放任何人進來,哪怕是呂后也不見!
尚方之人,看起來非常的激動。
他們爲劉邦展示了六次,只有一次成功了,那驚雷之聲,的確是將神色恍惚的劉邦給嚇了一跳。
“這是那豎子弄出來的??”
“正是公子長所做,只要份量足夠,就能輕易的炸開礦山,可以用以採礦採煤……據公子所言,此物還可用以傷人……非常危險……”
聽着尚方的報告,劉邦大喜,他急忙說道:“快傳令上郡,不許他們對外透露!有泄露者斬首!另外,快拿給丞相,讓他……”話說了一半,劉邦忽然停了下來,臉上的喜悅也消失了大半。
尚方的人不敢言語,只是低着頭。
劉邦沉默了許久,方纔說道:“派人前往椒房殿,告知長,讓他不可將祕方告知任何人。”
“另外,將上郡的那處礦場收回來……將得知配方的幾個人安排進尚方……”
沒有蕭何相助,劉邦便只好自己來安排這些事情,儘管面前這東西的威力沒有劉長吹的那麼大,可劉邦還是看出了其妙用,這東西不像紡機那樣,一眼就能看出其結構,這樣的東西,最好還是保管在皇室的手裏,不輕易外傳。
而且,劉長這廝弄出來的東西,很多都是半成品,最好能再派人去研究研究,看看能否改進。
劉邦安排好了尚方的諸事,整個人卻顯得有些憔悴。
他的病情並沒有痊癒,忙碌起來,還是會覺得有些精力不足。
就在劉邦上了車,悶悶不樂的準備返回的時候,負責劉邦安全的王衛尉忽然開口問道:“陛下,丞相到底犯了什麼大罪,爲什麼突然把他關起來了呢?”
劉邦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說道:“朕聽聞,當初李斯擔任嬴政之相,辦了好事都歸功於主上,有了錯誤則自己承擔。如今相國大量接受那些下賤的商人們的金錢,卻來爲百姓求取朕的苑林,想以此來討好百姓,這不就是在效仿李斯嗎?所以朕要把他關起來治罪!”
王衛尉一愣,無奈的說道:“每次陛下出徵的時候,丞相坐鎮後方,已經有很多年了,他若是想要爲自己掷ナ杖∩藤Z的賄賂,又怎麼會等到如今呢?當初陛下與項羽交戰的時候,若是丞相懷有異心,只怕關內之地,早已不屬於陛下了,陛下怎麼可以就這樣懷疑丞相呢?”
“何況,您的功德智慧都遠遠超過了嬴政,而丞相之才德,也並非是李斯可以媲美的,您怎麼可以將這兩個人一同比較呢?請恕臣直言,陛下如此草率的給丞相帶上枷鎖,將他囚禁起來,實在是太不妥當了!”
聽到這番話,劉邦臉色也有些陰沉,他死死盯着衛尉,“這麼說,是朕的不對了?”
“我聽聞,嬴政之所以失去天下,就是因爲他不知道自己的錯誤,不允許他人指出自己的錯誤。”
王衛尉並不害怕,認真的回答道。
劉邦聽聞,頓時大手一揮,“走!去廷尉大牢!”
臉上總是洋溢着笑容的丞相,終於不能再笑了。
年邁的蕭何身穿囚衣,渾身都帶着鎖鏈,披頭散髮,蓬頭赤足,污穢不堪,他顫顫巍巍的站在劉邦的面前,話還沒說,臉上便有了兩道淚痕。
看到蕭何這個樣子,劉邦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不知該如何開口。
蕭何正要顫顫巍巍的行禮拜見,劉邦卻一把拉住了他,劉邦一邊爲他解下身上的鎖鏈,一邊說着話,“丞相啊,不要對朕行禮,這次的事,原是丞相爲民請願,朕卻不允許。”
“這足以證明,朕不過是夏桀、商紂那樣的無道天子罷了。”
“而您,卻是個真正賢德的丞相,朕關押丞相,百姓也都知道了您的賢能,看到了朕的過失啊!”
“朕這就下令,將上林苑的空地讓給長安之百姓,讓他們去耕作……都聽您的。”
蕭何輕輕的抽泣了起來,擦着眼淚,什麼也沒有說。
就在劉邦拉着他的手認真的安慰着,並帶着他走出廷尉大牢的時候,只聽的一聲大叫,一羣熊孩子娃娃大叫着衝了過來。
王衛尉能貼身保護劉邦,那當然不是喫素的,從大牢內,從四周,猛地衝出了數百位甲士,將這裏團團包圍,看到這一幕,那些娃娃們頓時大叫着就開始亂跑。
爲首的那人,此刻還保持着舉劍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看着面前的阿父。
“豎子!!你欲何爲?!!”
“我……我聽聞阿父今日悶悶不樂……故而前來給阿父舞劍……”
第82章 回孃胎裏去!
“啊……輕點……輕點啊!”
劉長趴在牀榻上,痛苦的大叫着。
劉恢搖着頭,小心翼翼的給他上藥。
“這是阿父打的?他怎麼打的這麼狠?”
“阿父打的還不狠啊?給我打了個半死,好不容易回椒房殿,阿母又來打……就給我打成這樣了……”
劉恢搖着頭,“長弟啊,爲人子,不能總是招惹父母生氣啊。”
“哎,五哥,你不懂!”
“這次,我可是做了件大事!”
劉長驕傲的說道:“我當時領着整個長安的青年俊傑,足足有數百,全副武裝,便闖進廷尉之中,我帶頭衝鋒,斬將奪旗,無人可擋,就在我準備將丞相帶出來的時候,阿父忽然……哎!你小心點啊!”
“父皇一定氣壞了吧。”
“的確很生氣,但是丞相還是挺感動的,他還要拜我呢!五哥,我這可沒吹牛啊,他真的想要拜謝我,是阿父攔着他……嘿嘿嘿,連蕭何都要拜謝我……”
“長弟啊,不可直呼丞相之名。”
捱了一次混合雙打,劉長總算是老實了幾天。
不久之後,劉長便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天祿閣內。
蓋公又回來教書了,據說,父皇親自設宴款待他,跟他承認自己的錯誤,蓋公才肯留下來繼續輔導這些皇子們。
蓋公還是原先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劉長走進來,他都沒有多看一眼。
在蓋公的課上,劉長還是很老實的,不敢胡鬧。
到了休息時間,他就開始跳了起來,“我救了丞相!”
“誰問你了?”
劉如意不屑的看着他。
“我是講給四哥聽,你插什麼嘴?”
劉恆板起臉,嚴肅的說道:“長弟啊,這一次,你做的有些過分了,以後切不可如此……”
劉如意也是接茬說道:“何況,父皇本來就已經赦免了丞相,你壓根就沒幫上忙,還險些害了丞相!實在是無用!”
劉長瞪着劉如意,咬牙切齒的說道:“怎麼會沒用呢?最起碼,等將來我要滅掉趙國的時候,丞相可以假裝不知情!”
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樣子,劉恢急忙開口說道:“對了,建會走路了,你們聽說了嗎?”
“啊?真的嗎??”
果然,劉長的注意力被轉移了過去,並和劉恢約定,下課後就去找建。
剛剛下課,劉長就準備要離開,蓋公卻將他留住了。
劉恢只能在門外等着。
“長啊,你有救人的心,我是很開心的。”
“多謝師父!!這都是我該做的!!”
劉長一臉的傲然。
“但是,你的辦法不對,你怎麼可以如此魯莽呢?你並非是市井遊俠,你乃是將來的諸侯王,你身邊也不是沒有可以請教的人,也不缺少可以幫助你的人,爲何要做出那般冒險的事情呢?你可曾想過,你的舉動會害死你,還會害死丞相?”
“我……”
劉長倒不是無法反駁,只是不敢反駁。
蓋公認真的說道:“項羽再勇,也是敗給了韓信,這不是因爲韓信比項羽更加勇武,是因爲韓信的兵法造詣更高。何況,項羽也並非完全就是莽夫,他也曾讀過兵法,也知治國之策……做人不能懦弱,但是勇敢就未必要魯莽,遇到問題,先認真思考,若是想不明白,就去找可以幫你想明白的人,不要急着動手。”
“否則,你空有霸王之勇,也定會遭遇不測!”
“今天開始,你便讀史書吧,我稍後將書送到椒房殿去,每天,我都會詢問你的。”
“唯!”
劉長走出天祿閣,劉恢正等着他。
“蓋公沒有罵你吧?”
“怎麼會罵我呢?他誇我有霸王之勇!”
“呀,啊,呀……”
小劉建果然是會走路了,他搖搖晃晃的走着路,忽然就停下來,拍拍手,隨後繼續快步走路,彷彿走路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刺激的體驗。劉長和劉恢前來的時候,宮女正抓着他的肩膀,陪着他在大殿內亂走。
“哈哈哈!果然是會走路啦!”
劉長大喜,急忙上前,將劉建抱了起來,宮女有些擔心,“公子小心……”
小傢伙長得肥嘟嘟的,眉宇間竟與如意有些相似,額,應該是與劉邦有些相似,胖嘟嘟形態的劉邦。劉邦的幾個兒子,長得都挺好看,大哥瘦了些,臉頰有些凹,但是身材挺拔。二哥繼承了母親的顏值,是個濃眉大眼的帥小夥。
如意長得跟阿父一模一樣!四哥的眼睛很像阿父,但是臉型像薄夫人,側顏很好看。五哥是一點都不像阿父,大圓臉,但是看起來就很溫和,讓人覺得親切,劉長的臉型跟劉邦一樣,長相卻酷似其母。至於建,似乎也是類父。
劉長抱起劉建,劉建使勁的朝着外頭伸出身子,想要回到地面,幾次嘗試,也沒能下地,這才傻傻的回頭,瞪着兄長。
“來,叫七哥!”
“啊!”
“叫七哥!”
“哇!”
劉建忽然笑了起來,長大嘴巴,抱着劉長的臉就啃,劉長轉過身來,無奈的看着劉恢,“五哥啊,你說他什麼時候才能喊我七哥啊?平日裏總是我喊你們……”
劉恢笑着,從劉長懷裏接過劉建,劉建又開始啃五哥的臉。
劉恢大笑了起來,他看着身後,“友,來,你也抱抱!”
劉友緩緩走來,非常小心的接過了劉建,抱着他,盯着他看着,小劉建的拳頭亂揮,他也不躲。
劉長看着小傢伙,板着臉,教育道:“建啊!等你長大了,一定要好好讀書,不可胡鬧……”
……
此刻,一個人影卻急匆匆的出現在了長安城門。
樊噲騎着高頭大馬,直接闖進了長安城,城門的士卒正要阻攔,可看到那人身後的騎士手裏的旗幟後,還是理智的選擇了閉嘴。
那是舞陽侯的旗幟,舞陽侯是個渾人,不太好招惹。
樊噲就這麼一路衝到了皇宮,跳下了駿馬,便急匆匆的往皇宮裏走。
當渾身惡臭,氣喘吁吁的樊噲站在劉邦面前的時候,劉邦一愣,隨即皺起了眉頭。
“誰讓你回來的?”
“大哥……陛下!燕王有難!”
聽到這句話,劉邦也慌了,他急忙問道:“出了什麼事?!”
樊噲便將自己在周勃那裏遇到俘虜的事情如實的告訴了劉邦。
劉邦認真的聽着,等他聽完了樊噲的話,整個人卻沉默了下來。
“陛下?現在怎麼做啊?請陛下下令吧!肯定是燕國內有人址矗 �
樊噲看起來很着急。
劉邦抬起頭,冷冷的看着他,“朕派你在前線征戰,作爲大將,沒有朕的命令,你怎麼敢丟下大軍,私自回來?”
“陛下,陳俑静恢狄惶幔髣菀讶ィ‖F在重要的是燕……”
“朕問你呢!你怎麼敢私自回來!!”
劉邦忽然暴怒,大聲的質問道。
樊噲徹底懵了,他看着劉邦,眼神裏滿是困惑與委屈。
劉邦和盧綰比樊噲要年長很多,在樊噲很小的時候,劉邦就帶着他四處翻牆,到自家的果園裏偷東西喫。在樊噲眼裏,無論是劉邦,還是盧綰,都是他的大哥,他跟這兩人都很親近。
他不明白,爲什麼大哥如此的生氣,爲什麼大哥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燕國的事情呢?
看到面前可憐巴巴的樊噲,劉邦長嘆了一聲,“這件事,朕會親自操辦的。”
“那陛下要怎麼做啊?”
“派人前往燕國便好,另外,也給周勃下令,讓他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