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9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擔任國相,若是再繼承瞭如此爵位,以你的性情,不知要惹出多少禍事來,留侯大概就是擔心這個吧,不過,他到底在想什麼,朕也想不出來,或許是真的成了道?”

“陛下不是向來不信鬼神的嗎?”

“我是不信鬼神,可是朕信留侯啊,這是神仙中人,若是天下真的有神仙,那大概就是留侯這個樣子的,來去無蹤,料事如神,無論多麼顯赫的大臣,都是死在病榻之上,或因功犯殺,唯獨留侯,獨領萬戶侯,暮年更是遊山玩水,以山林居,無雜事煩心,鑽研大道理,生死都無法知曉……嘖,如此神人,可恨啊。”

“若是朕早生三十年!”

劉長痛心疾首的說着。

張不疑說道:“陛下未能與他們一同創業,卻對得起他們,當初酇侯還在世的時候,與高皇帝有了不悅,是陛下力挺,幾次拜見,解其心憂,用其遺計,其善終也,若非陛下,只怕是鬱鬱而終,如淮陰侯,若不是陛下,只怕早已身死,如我阿父,若無陛下,又豈能如此雅興,遊山玩水,怕是整日都在山縣之中來往,不敢如此……”

“其餘重臣,陛下不曾使其心寒,招撫其後人,待之甚敬,平陽侯,舞陽侯,建成侯,薛侯,汾陰侯等等,不曾有屈,皆善終也,其子孫享福無憂,秋時不忘祭祀,陛下生的正是時候。”

“若非陛下,就這些人,不知有多少死於非命,有多少鬱鬱而終,有多少才能不得以施展,英雄落淚,壯士無歸,高皇帝慧眼識才,重用他們,使其始之,陛下宅心仁厚,恭敬他們,使其終之……陛下,自從之羣臣,有才能者,有如廉頗,樂毅,田單,范雎,呂不韋,魏無忌,白起,李牧,少有善終者,此謂易始難終也。”

“若無陛下之才能,無陛下之仁心,無陛下之功德,何以能如此呢?陛下之功,非高皇帝所能媲美!!!”

“況且當今宇內,賢才如何就不如當初呢?張右相之治國,猶如酇侯,季布申屠嘉之剛毅,更勝王恬啓,欒布張孟之眨绕鸱陉幒钊绾危繌堘屩ǎc宣義如何?陳陶之能,與陽成延如何?賈誼,晁錯,袁盎皆智种恳玻寂c郅都爲陛下之鷹犬,有周亞夫等人爲將,毛亨之才學比起薛侯如何?”

“陛下麾下,英才無數,猛將如雲,這些人大多年輕,還不曾完全成才,假以時日,高皇帝之臣又如何?忠信閣內,吾當取而代之!!”

張不疑大聲的說道。

劉長有些驚訝的看着他,隨即大聲笑了起來。

“你說的對啊!!”

“天下有知朕者,不疑也!”

劉長對再也見不到留侯的那點遺憾,也在張不疑的言語之中消逝了,心裏再無煩悶,茅塞頓開,便領着張不疑,在皇宮內閒談。

“不疑啊,太尉討伐身毒的消息,還是沒能瞞得住羣臣啊。”

“這次動用了西域諸國,河西,隴西,唐國等國的糧食,爲北軍所用,朕又不曾告知羣臣,羣臣很是憤怒,公然上書,還是過去那一套,說朕窮兵黷武,桀紂之君也,甚至都將這件事告到太后那裏去了!”

劉長板着臉,張不疑聽聞,勃然大怒,罵道:“這些老狗,哪裏知道陛下的大志向!不知從哪裏學來一句窮兵黷武,整日念在嘴邊,全無半點實才,陛下,不知是誰如此上書?可誅之!”

“二十多位大臣聯名上書的,以季布爲首。”

“啊,季布這個叛伲∥以缈闯鏊耸遣恢抑迹頎懕菹碌纳崛耍尤桓切┘橘夥同起來!陛下,臣這就去砍了他!!”

張不疑轉身就要離開,劉長卻急忙攔住他。

“若只是一個兩個上書,你去砍殺了也無礙,只是二十多人一同上書,其中還有三公和九卿,如何好動手?若是將這些人都打殺了,誰來爲朕治國?”

張不疑眯了眯雙眼,問道:“若是陛下被他們所煩擾,那倒是不必擔心,太尉親自出徵,有夏侯嬰,周亞夫來輔佐,取勝是不難的,羣臣之所以反對,是因爲糧食消耗巨大,我聽聞身毒極爲富裕,只要斬獲能填補糧食的空缺,羣臣就定然不敢二話……”

“只要能拖一拖時日,等到捷報傳來,這些人怕是再也不敢二話了。”

“那要如何拖延時日呢?”

“要不就將他們全部關在廷尉,等戰報,若是斬獲足夠,就把他們放出來,若是斬獲不夠,就砍頭!”

張不疑看着陛下那笑呵呵的臉,心裏就知道陛下這是在說笑,陛下砍了誰也不會砍了季布,雖然說的兇狠,可陛下並非濫殺之人,論宅心仁厚,誰能比得上自家陛下呢?

“陛下,不妨交給他們一些事來做,也好堵住他們的嘴。”

“臣這次記錄耕地百姓等數,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想來陛下也是看出來了,大漢的人口分佈,愈發的極端了,那梁國,齊國等地,疆域甚小,卻擁有數百萬的百姓,而像南部,南越國那般規模,百姓剛滿百萬,長沙國八十餘萬,滇國二十萬,燕國疆域何其廣,不過百萬之民校游鳎蓖ィ魍サ鹊鼐透硬豢啊�

“長安一地之百姓,都要遠超他們。”

“張右相就很是擔憂,如此下去,梁國等地,人滿爲患,耕地嚴重不足,將會釀成嚴重的災害……況且這些人都是分佈在河水兩岸的,晁錯說,河水災害,乃是因爲河水兩旁的百姓越來越多,對河水不斷進行破壞的緣故……”

劉長撫摸着鬍鬚,“過去我不願意逼迫百姓們離開家鄉,可如今看來,倒是不能不遷徙了……繼續如此下去,怕是要出大禍事……這可比離開家鄉要更加害民。”

“如此說來,當初晁錯所上奏的,也並非是完全錯誤的……百姓還真的到了必須遷徙的地步啊。”

“只是不知那梁齊,人口何以如此之多啊?耕地好一些,就能如此?”

“主要是中原肥沃,百姓富裕,官吏寬厚,多生,多養,多活,故而如此,各地出生的孩子其實都是差不多的,只是中原的孩子更能活下來而已。”

“唉……百姓何其苦也?”

在擁有了孩子之後,劉長對百姓家裏那高的離譜的夭折率更是有了一個直觀的感受,漢初的夭折率有多高呢,尋常百姓生了十個孩子,最後存活的可能只有兩三個,這還是多的……存活率在百分之二三十左右,這非常的可怕,這冷冰冰的數據,放在民間,卻是一聲聲痛苦而悽慘的哭喊。

不只是百姓之家,就是皇室宗室,其實也是如此,只是機率要低一些。

劉長皺着眉頭,心情很是複雜,跟着張不疑走進了亭子內,雙手放在木欄上,眺望着遠方。

“咔嚓~~~”

“陛下當心!!!”

張不疑急忙伸出手,抓住劉長,劉長一個踉蹌,險些摔了下去,緩過神來,他驚疑不定的看着忽然倒下的木欄,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朕壓根就沒用力啊……”

張不疑則是低頭觀察了片刻,說道:“陛下,這是有人刻意鋸斷的……”

“皇宮之內,居然有人想要趾﹄蓿浚浚俊�

就在這個時候,右側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呼。

劉長轉過頭去。

劉賜正抱着比自己還高的木頭,驚訝的看着他們。

“不好!!”

他大叫了一聲,丟下了手裏的木頭,拔腿就跑。

劉長頓時反應過來,從地上撿起了木頭,奮起直追,“朕今天非要打死你個豎子!!!”

父子兩人一路追趕,顯然,劉賜是跑不過他阿父的,好在,迎面遇到了曹姝,劉賜一個健步撲進了曹姝的懷裏,驚懼的叫道:“阿母!!阿父要打我!!”

劉長追了上來,滿臉的憤怒。

“這個豎子,還沒我的膝蓋高,就開始鋸我的亭子了!把他放下來,我今日非要打爛他的屁股!!”

曹姝也是大驚,看着懷裏的劉賜,“賜,你阿父說的是真的?”

“我聽不懂阿父在說什麼……”

“放屁!朕都看到你抱着那一堆木頭了!!”

劉賜這才急忙說道:“都是大哥!大哥讓我們效仿阿父,還說阿父年幼的時候曾拆了亭子做紡車以盡孝心,我看阿母整日爲我洗衣服,甚至疲乏,就尋思做一臺能洗衣服的車……我是按着大哥的話做的!!”

“怎麼,你大哥想繼承我的皇位,派你來趾﹄蓿浚 �

曹姝瞪了劉長一眼,“孩子也是孝心……你這力大,如何能打他?他還年幼,若是傷了他怎麼辦呢?”

劉賜大喜,對着曹姝的臉就親了幾口。

“來,把棍子給我,我來打!”

劉賜大驚,頓時就要跑,卻被曹姝死死抱住,他只是蹬着雙腿,朝着永樂宮的方向大喊道:“大母!!大母救我!!”

很快,厚德殿內就傳出了高皇帝的歌聲,那歌聲悠長而充沛,聽的劉長心情都好了不少。

“陛下,您無礙?”

張不疑還是很擔心,看着劉長,劉長搖了搖頭,罵道:“這豎子是不能留了,必須要分封,封到身毒去!讓他當個孔雀王,若是留在身邊,我怕遲早忍不住打死他!!”

劉長撓着頭,他頭一次感受到了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這廝實在是太像自己了,想起自己年少時對阿父做的那些事情,他就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這些事情回憶起來很美好,可若是落在自己頭上,那就有些嚇人了。

“報應啊……朕當初就不該前往巴蜀……”

面對陛下的家事,張不疑倒也不好說什麼,聽到陛下說起分封,他忍不住說道;“陛下,賜,良兩位公子也該進行分封了,陛下可曾認真想過分封之地?”

劉長一愣,摸了摸鬍鬚,說道:“良性格軟弱,我怕他受了欺負,就在潁川分與他,至於賜嘛……嗯,目前還沒有想好,你說,是封身毒,還是肅慎,或者倭島?”

“淮南。”

“嗯??哪裏??”

“當封淮南國,過去英布的淮南國疆域,便足矣。”

“爲何?”

張不疑認真的說道:“身毒太過偏僻,不是如今就能冊封的,大概到了太子長大成人,可以冊封某位皇孫,倭島和肅慎也是如此,地方遙遠,況且沒有文教,可以派遣一位善治之人前往,公子賜……急躁,不可前往。”

“如今陛下要治南國,吳國強盛,如今陛下與吳王親近,陛下強橫,自然無礙,可等到以後,關係愈發疏遠,吳國勢必會威脅廟堂,若是有強勢之人坐鎮在淮南,震懾南部諸國,爲廟堂之羽翼,則廟堂可無憂也,況且,陛下也能及時進行管教,淮南並不遙遠,也富裕,不必能治,不傷既可。”

劉長瞥着他,“呵,震懾諸國不要址矗烤团滤亲钕戎反的那一個!”

“公子賜雖然頑劣,可對陛下,太子是很敬愛的,很是重情,當初楚太子因爲對代王出口不遜,公子賜便憤怒的訓斥他,到了如今,也不忘此仇……陛下倒是不必如此多慮。”

“還是等他們再長大幾歲再說吧!”

“剛纔說到了哪裏?這豎子打亂了朕的思緒,對,遷徙之事對吧?還有夭折的問題。”

劉長低着頭,沉思了片刻,“醫官還是不夠多,要加大支出了,我過去以爲要先官學,再醫館,羣臣都以爲然,如今看來,還是得先重醫館,再重官學……羣臣都看重官學,對醫館卻多輕視,這是因爲地方百姓的哭聲傳不進他們那高大的府邸內,朕卻不能如此,有什麼是能派在性命之前的呢?”

“可是……廟堂哪裏有這麼多的錢財糧食啊……”

“肯定是有辦法,朕就不信了!”

劉長隨即又說道:“還有這遷徙的事情,你去告知一下羣臣,讓他們想辦法安排遷徙的事情吧,將擁擠的中原百姓逐步朝外遷徙!”

張不疑詢問道:“是要按着晁錯當初的想法嘛?”

“不必,直接進行遷徙,派遣甲士前往遷徙!!將沒有耕地的戶籍最先遷徙,逐步擴散,不要直接遷徙到南方,步步遷徙!”

張不疑大驚失色,急忙跪在劉長面前,說道:“陛下,若是強行遷徙,實在有傷陛下之名望!!!請以秦國爲鑑!!”

從古至今,搞強行遷徙的,名聲都不會太好,最好的例子就是秦國,秦就是曾大量進行遷徙,遷到河南地,以及南方,導致始皇帝的名聲在地方越來越差,百姓們深惡之。

劉長卻不在意,“秦朝遷徙百姓,是爲了鞏固邊疆,遷徙的乃是甲士,如今朕要遷徙,乃是爲了百姓自己着想,這些人擁擠在故土,沒有什麼耕地,紛紛淪落爲遊俠,盜伲钁簦樞觯`臣,朕讓在別處爲農戶,這是爲了他們而做的!”

“儘管如此,愚鈍之人,未必能知,陛下若是準備如此,臣可以上奏,陛下拒絕,臣再聯絡羣臣再三上奏,陛下無奈,隨即答應,如此一來,便不傷陛下之名,縱然出事,爲臣之過也。”

“大丈夫,何惜虛名?!”

“朕要做事,就不怕他人的指責,朕不過一個反王,後人若是要唾棄,儘管去做,又何懼之?這些事,遲早都要做,其餘讓後人去揹負惡名,倒不如都讓朕去做了,若是怨恨,便怨恨朕一人,反正也沒有人剛當面訓斥!!”

“去稟告羣臣吧!”

“就說乃是朕的意思!!”

“也能讓他們不再糾結出兵之事了。”

“唯。”

張不疑在離開了皇宮之後,以最快的時日回到了家,即刻開始提筆書寫,劉妍看到張不疑如此忙碌,也是一頭霧水,不敢打擾,張不疑很快就寫完了手裏的書信,即刻叫來了屬官。

“將這書信速速送到晁錯的手裏去!”

“等到他看完書信,直接帶着他回來,無論他願不願意!”

“張相,那若是他違抗……”

“那就打暈了帶過來!”

“唯!!”

第514章 赤仗熳�

晁錯看着手裏的書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很早就上書,必須要遷徙中原百姓,還提出了不必揹負惡名的遷徙之法,也就是通過斷絕百姓活路的方式,逼迫百姓去遷徙,可陛下不同意,認爲無論如何,廟堂的出發點都不能建立在壓迫百姓之上,還將他關進了廷尉,一頓收拾,可晁錯“傩牟凰馈保嵊謳状紊蠒看味急涣R的狗血淋頭。

晁錯這個人,向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哪怕皇帝要殺他,他還是不願意改變自己的想法,可以稱爲“大漢第一頭鐵”,那什麼周昌宣義張釋之跟他比起來可是差太多了,這是他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

皇帝大概是出於眼不見心不煩的心態,將他和申屠嘉派往河水兩岸,負責水利之事,晁錯憑藉着頭鐵,招惹所有人的特點,在沿岸諸縣裏大搞水利工程,他完全不給地方官吏任何顏面,強迫郡守們跑出來拜見自己,還要求他們三個月內完成自己的命令,否則就要處置他們。

沿岸各地的官員們對他是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派遣門客去暗殺他。

尋常官員之間,彼此還是要給面子的,哪怕你是廟堂來的,面對這些執掌一郡生死的大員,你也得以禮相待,大家才能進行更好的合作,否則,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你辦不成事,可晁錯卻相反,他對這些人甚是無禮,強勢的下令他們做事,若是不配合,那也很簡單,我砍你的頭!!

申屠嘉也很頭鐵,只是看着晁錯如此對待那些地方大員,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幾次要求晁錯收斂一些,不可引起地方的矛盾,連申屠嘉都看不下去了。

而如今,晁錯看着手裏那書信,神色更是得意。

這是張不疑所派人送來的書信,書信裏詳細的說明了中原人口擁擠,餘丁爆滿的情況,人口的極度不平衡,正在影響大漢的農業,張不疑想要遷徙民校识堦隋e返回長安,與自己長談此事。

晁錯得意的收起了書信,冷哼了一聲。

“我很早就看出了這一點,三次到陛下的面前,向他告知這件事,分別跟他說了三種遷徙的策略,他都不曾聽取,如今張左相卻要採取最爲粗暴的手段來遷徙百姓,要讓廟堂揹負惡名……爲什麼當初就不聽從我的建議呢?”

“人口遍佈的問題,我是最早看破的,只是朝中沒有什麼能人,至今都看不透這一點,梁國的耕地再肥沃,也承擔不起那樣規模的人口,不出五年,梁國就會爆發糧災,緊接着,是齊國,楚國等地,各地都會嚴重的缺少糧食,這是因爲耕作的人少而沒有土地的人多!”

晁錯周圍的屬官們卻不太敢符合,晁錯看似是在訓斥張相,可話鋒卻似乎是對準了陛下,隱隱有對陛下不滿之意。晁錯敢如此,他們卻是不敢的,晁錯因爲才能而得到皇帝的寵愛,哪怕是政策偏激激進,皇帝也能寬恕他,自己可沒有晁錯這樣的本事。

張不疑所派來的屬吏,此刻也是糾結的看着晁錯。

晁錯不屑的說道:“羣臣皆言忠,事事藏私,因爲懼怕惡名而不敢揹負惡名,不敢直言,矇蔽陛下,這樣的算什麼賢才呢?廟堂之中,唯獨張左相算得上半個賢才,其餘之校孕∪艘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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