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長一愣,看着走進來的張不疑,心裏大喜,“哈哈哈,你這總算是忙完了,快來!”
張不疑急忙又拜道;“臣無能,因許些事情而耽誤了時日,不能及時前來服侍陛下,請陛下治罪!!”
“好了,不說這些。”
張不疑這才起身,坐在了劉長的身邊,再一看,跪坐在中間受訓的,果然是兩位後生,其中一人是城陽王劉章的兒子劉喜,另外一人則是趙國劉如意的兒子劉尋。
兩人神色委屈,畢恭畢敬的跪坐在劉長面前,不敢說話。
劉長看着他們,繼續罵道:“喜!你阿父外出辦事,你便開始胡鬧不成?!便是胡鬧,還如此輕易的就被廷尉所抓住,簡直是丟朕的臉!!若是廷尉再來稟告,朕非打斷你的腿!”
“大父……我以後再也不會被廷尉抓住了……”
“嗯??”
“我再也不會胡鬧了……”
劉長又看向了劉尋,“還有你這個豎子,朕看你乖巧,甚是知禮,讓你前來太學學習,你卻跟這廝混在一起,還外出飲酒鬧事,跟那些惡少廝打,你是有本事啊!這麼能打,要不要跟朕試試?!”
“仲父,不敢。”
“好了,都給朕滾出去!再被朕抓到,將你們掛起來打!”
“滾!!”
兩個傢伙連滾帶爬的逃離了厚德殿,劉長這纔看着張不疑,罵道:“這些不成器的豎子,當真是頑劣至極!宗室子弟裏,就沒一個能靠得住的,大漢以後的諸侯王都是這般蠢物,大漢危矣!!”
張不疑笑了笑,其實當初劉長這些人還沒有長大的時候,羣臣也是這麼想的,這些傢伙是將來的諸侯王?大漢危矣!!
可大漢如今不還是愈發的強盛了嗎?
“陛下,不過是年少性情,若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不必動怒……”
劉長搖了搖頭,平復了一下心情,又問道:“聽聞你忙着收錄土地戶籍什麼的,如何啊?可還順利?”
“因陛下之洪福,諸事順矣!!”
“哈哈哈,不是張相傳了你記錄的辦法嗎?怎麼是朕的洪福呢?”
張不疑不屑的說道:“若非陛下改良數字,創造出更便捷的數學,空有右相所傳授的辦法,又能如何呢?”
“你說的很有道理!這都是朕的功勞啊!”
這對天造地設的君臣越說越是開心,劉長乾脆令人拿來酒水和肉,又讓其餘腥瞬灰驍_自己,關了門,君臣兩個樂呵呵的過自己的二人小世界。
“陛下,今年的收錄結果,大漢的百姓數量爲兩千五百三十六萬餘人……比起上次的統計結果,增加了三百一十四萬人,其中增加最多的是梁國,梁國共增一百多萬人,佔據三分之一,其次是齊國,增三十萬,然後是燕國……”
“燕國是因爲征伐之事,收二十餘萬胡人……”
張不疑認真的說着各地的人口增長情況,又拿出了自己的列表來給劉長觀看,其中有各地的增長情況,與上次記錄的對比,張不疑表示,這一次的人口增長是最多的,是前所未有的,這都是陛下的無上功德。
可劉長對這個結果顯然是有些不太滿意的。
“我聽聞,那秦王一掃六合的時候,全國人口記錄是三千多萬人……怎麼如今大漢繁榮強盛,卻還遠不如那暴秦呢?難道是朕比不上那秦王嗎?!”
“陛下啊,秦以徭役而亡,秦亡後紛爭四起,高皇帝之時,全國的人口銳減到一千五百萬,這才幾十年,在您的治理下,人口已經增加了一千萬,這已經是非常難得了……那秦王如何比得上您啊?他不過是坐享其成,您可是事事親爲,從不曾享受過餘蔭!”
守在門口的郎中李廣緩緩閉上了雙眼,就當什麼都沒有聽到。
大漢能到如今的程度,不是經歷了高皇帝時的酇侯之治,太上皇時的平陽侯之治,以及太后之治,最後纔在您的手裏出現了成果嗎?算了,算了,沒有享受就沒有吧。
劉長搖着頭,“這還遠遠不過,大漢如今的疆域實在是太大了,比過去的任何一個朝代都要大,這兩萬五百萬人口,灑在這片土地上,實在是太少,中原地區還好,像那稍微偏遠些的地方,千里無人煙,實在貧苦,人才是國家最重要的資源啊,若是五人可用,那朕什麼都做不到。”
劉長思索了片刻,隨即說道:“朕是想要廢除算賦的。”
張不疑一愣,縱然是張不疑,此刻也是苦笑着說道:“陛下仁義!要解萬民之苦,奈何,若是廢了算賦,廟堂怕是無糧可用,什麼事都辦不成啊。”
“若是將算賦平攤到農稅之上,倒是能解決,不過,那樣一來,農民所承受的打擊就太大了……光憑藉那些耕地多的富戶,還不足以承擔得起……因此,朕準備開商,等到商業大成,將算賦一分爲二,平攤到商稅和農稅之上!”
“攤丁入商??”
張不疑驚呆了,他問道:“那商賈們能受得起嗎?”
“哈哈哈,若只是在國內經營,或許不能,可如今朕欲開外貿,爲何不能呢?就算不能受,也得受!朕開其限制,讓他們享受富貴,掙得大量錢財,不過是些小事,若是他們還不能做,那朕養商爲何?!”
劉長的態度很是堅決,能做也得做,不能做也得做!
“陛下聖明!!!”
“若是無了算賦,天下定然人丁興旺,秦時的三千萬算的什麼,大漢當有五千萬!不,一億之校。 �
張不疑也直接開吹,劉長滿臉的喜色,“是啊,到時候,這一億之蟹謥讶珖褪悄俏魍显絿鄧茋獠菰紝⒈閬盐掖鬂h之百姓,道路交通,馳道平坦,處處都是我漢家之城池,當初秦王自稱一統天下,也不過是統一中原罷了,朕絕不會將一統天下的功勞讓給他!”
“朕要真正的一統天下,讓天下盡爲我大漢之子民!”
“陛下之志向,真乃……”
“好了,不必奉承,朕這裏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的。”
張不疑一愣,“請陛下吩咐!”
劉長苦笑了起來,“這些年裏,朕不斷的給留侯寫信,尋求治國的策略,卻從未有一封回信,朕幾次派人去打探他的下落,可派出去的人,卻都沒有找到留侯的消息,朕如今遇到這般大事,身邊雖有智种浚瑓s也難以下定決心,若是有留侯助朕,能出一策,商談開商興農之利害,朕則安矣。”
張不疑低着頭,“陛下,臣也幾次寫信,卻都渺無音訓,臣的胞弟說,阿父自從進山修道之後,就再也沒有下落,如今生死不明,也不知該如何……”
“他跟着幾個方士,也不知去了哪裏……那山又大,朕想來想去,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哦?陛下想出了什麼辦法?”
“燒山啊!”
“他既然躲在山裏不願意出來,那朕就三面放火,逼他出來,或者在前後放火,逼他出來!”
張不疑險些跳了起來,“陛下,不可啊!當初晉文公就是如此燒山,想要逼出介子推,結果逼死了介子推……”
“啊?如此高深的計策,居然早就有人想出來了?”
劉長驚訝的看着張不疑,隨即誇讚道:“不愧是晉文公啊,居然能與朕一般想法……”
“你放心吧,朕是不會這麼做的,朕給呂祿這麼說的時候,呂祿嚇壞了,朝着朕叩拜,差點跪死在朕的面前,勸諫朕一定不要這麼做……不過,他沒有提晉文公。”
張不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如此最好。”
“朕就想,通過你來將他引出來。”
“陛下的意思是?”
“你就假裝病重,然後給你的弟弟寫信,說自己時日無多,我想,留侯便是斷了世俗之心,得知你病重,就算不願意前來,怎麼也得寫信來詢問吧?到時候,朕就可以寫信問策了!”
張不疑遲疑着問道:“可是,阿父真的會寫信嗎?他若是看穿了呢?”
“朕也不知道啊……”
劉長心裏是真的沒底,哪怕是面對陳平,他都不至於如此,留侯給他的感覺,跟任何人都是不同的,彷彿只要他還在,世界上的所有難題都會迎刃而解,他有着極爲強大的自信,同時也能感染他身邊的人,給人一種他無所不能的感覺,這種感覺,劉長只在留侯身上體會過。
聽聞當初開國的時候,談論功勞,給與食邑,曹參和蕭何近萬戶,其餘都是數千戶,到了張良,高皇帝拉着他的手,讓他在富裕的齊國自己選擇三萬戶的食邑。
留侯以自己無功而拒絕了,最後被封在留地,一萬戶。
若是留侯那時答應了,那如今的天下第一徹侯,就不會是蕭延,而是身邊這位張不疑,當然,他若是受了,也有可能被太后送上路,三萬戶的徹侯還是有些太嚇人了。
“既然如此,那臣明日就重病不起,且等阿父回信!”
“好!!”
爲了逼真一些,張不疑痛飲了一番,喝到不省人事,這才被送回了自己的府邸,次日,就有消息傳出,張左相病重,不能起身,無法朝議。
羣臣聽聞,自然是樂壞了。
見到了,都要提一提這件事。
“聽說了嗎?張左相病重!”
“啊?這可如何是好啊!”
大臣強行做出擔憂的模樣,可那抹笑容是如何都瞞不住的。
張不疑在羣臣裏的名聲,不能說是德高望重,也能說是聲名狼藉了,主要就是他總是站在皇帝那頭,無論皇帝說什麼,他都站在皇帝那頭,爲了得到皇帝的寵愛,連江山都不顧,簡直喪心病狂!!這樣的人當了大漢的丞相,這是大臣們的恥辱啊。
皇帝也幾次前往拜見張不疑,憂心忡忡的樣子。
書信也是不斷的朝着留地飛去。
……
留縣。
張闢彊看着手裏的書信,無奈的長嘆了一聲,神色極爲擔憂。
“阿父跟那幾個方士離開之後,再無音訊,如今兄長又病重,何其苦也!”
張良在自己的食邑還是有些產業的,全部都由張闢彊來打理,張良很早就有雲遊四方的意思,在歷史上,是呂后訓斥了他,說人不可不食五穀,讓他時不時下山與人聯絡,而此刻,太后早已不再處置政務,留侯也就能實現自己在歷史上的遺憾,在晚年,跟着幾個同道之人,去了深山,說是要雲遊四方,得道成仙。
這麼一走,就再也不曾跟家裏人聯絡過了。
張闢彊也不知他的死活,幾次派人也沒有找到阿父,心裏愈發的沉重,阿父本就年邁,雖然不願意這麼想,可或許阿父是真的不在了,他只能派人去四處傳遞兄長病重的消息,希望阿父能知道,能回來再見自己一面。
只是,這些時日裏,還是沒有任何的消息。
“阿父不在,那我也得前去看望兄長……”
“來人啊,準備車馬。”
就在張闢彊準備起身去看望兄長的時候,忽然有人前來,來人是他家的隸臣,此刻格外的激動,說道:“有家主的書信!有家主的書信!!”
張闢彊大驚,即刻跑了出來,剛剛跑出來,就看到了一位方士,那方士上了年紀,此刻正撫摸着鬍鬚,坐在門檻上,甚是放蕩,“可是張家小子?”
“正是,不知您是?”
“這是給你的……”
那方士拿出了書信,遞給了對方,轉身就要離開,張闢彊急忙擋在了他的面前,“這位老丈,請問我阿父如今在什麼地方呢?”
“我只是在山腳相遇,受他的委託,帶信前來,哪裏知道他的下落呢?”
“快快讓路,若是讓官府的人看到,終歸是麻煩。”
那方士推開了張闢彊,急匆匆的離開了這裏。
張闢彊顫抖着打開了書信,那字跡,果然是阿父的親筆,共計有兩封,只是,書信裏的內容,卻讓張闢彊頓時失望,阿父在書信裏表示,自己一心修道,已得正果,不會再返回,要張闢彊不要掛念,讓張闢彊將另外一封書信遞交給皇帝。
“唉,兄長病重,您也不顧……這是要我們當您已經逝世了嗎?”
很快,這兩封書信就迅速被送到了長安。
劉長驚喜的打開了書信,書信裏的內容很簡單,先是問候,隨即又說出了自己雲遊四方,已經得道的事情,讓皇帝不必再去找他,在最後,他卻說了些自己對政策的想法,是包括興農的,他在裏頭寫道,興農就得開外貿,光是國內的力量是無法承擔陛下那大志向的,得依靠外貿什麼的……
劉長的神色有些古怪,翻來覆去的看,“這絕非是留侯今日內所書寫的,他說的這些,我們兩年前就已經做出了告知,開始準備……若是近期內所書寫,又何必將我們如今要執行的策略再寫一遍呢?”
“還有,他說無論什麼事都不會返回,也沒有提起張不疑的疾病……這是他先前就寫好,委託人在張家人找他的時候送過來的吧……”
“那這書信是什麼時候寫的?”
“這筆跡看起來有些抖動……看着像是在馬車上寫的,總不會是在離開的那一天寫的吧?他又不是神,哪裏能在那個時候就看到外貿之事呢?”
劉長說着說着,語氣卻變得不太堅定。
呂祿驚訝的看着劉長,“他爲何要這麼做呢?”
劉長的臉色頓時有些苦澀。
“可能他是真的不在了吧……”
“他向來是怕被煩擾的。”
第513章 封淮南王
張不疑的突然痊癒,讓羣臣們很是感慨。
怎麼就好起來了呢?
“陛下,實在不成,我便親自前往留地,率領着周邊數縣之人馬,定然能……”
“算了。”
劉長揮了揮手,打斷了張不疑,“若不願相見,那就不見吧,到底是神仙中人啊,非尋常人……朕觀其書信,知其去意,是留不住的,你們兄弟倆最好商談一番,看看是否要給留侯發喪,繼承爵位吧。”
“啊??”
張不疑急忙搖着頭,“這如何能行,阿父定然還活着,如何能爲活人發喪呢?”
“此一去再無音訊,也不知生死,與逝世又有何異呢?”
劉長撫摸着鬍鬚,“有些話,我說出來,你勿要在意,我覺得,留侯怕是早就逝世了,他之所以不言,是他擔心臨終前飽受打擾,另外,就是擔心你太早繼承爵位。”
“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