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8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周左車桀驁不馴的說着,與一旁的周升肩並肩往上走,小廝壓根沒攔住,當他們走在階上,頭剛剛彈出來的時候,劉長正在大聲的叫好,拍打着手,心思都在說書人那裏,周左車只是看了一眼,即刻縮着脖子,頭也不回的往下走,周升甚至都沒有看到,還沒等他詢問,周左車就捂着他的嘴,即刻往下走去。

“陛下……”

周左車低聲說道。

周升大驚失色,“那我們走吧?”

“無礙,我們就在三樓喫點東西……我們又不曾鬧事,大丈夫,豈能畏懼……”

周左車說了幾句,給自己壯壯膽,然後坐在了三層,令人拿上飯菜,卻時不時抬起頭來看上一眼,眼裏滿是後怕,還好方纔沒動手啊,上頭的響聲,讓他幾次都有了離開的想法,只是,他跟周升難得存了點錢,就是想要來享受享受,又捨不得如此離開,今日要是走了,明日又要開始上學,不知何時才能再來。

周左車和周升都在郡學裏讀書,劉長按着等級,制定了啓蒙的縣學,更高水準的國學(郡學),以及最高規格的太學,周左車和周升目前還在郡學,因爲長安的特殊性,也叫內史郡學,還有一年,他們就可以前往太學了。

就在他們喫着飯,聽着說書人講故事的時候,忽然又有一批人走了上來。

他們的人數就要稍微多一些了,爲首的是宣平,跟在他身邊的還有王觸龍,陸烈,劉喜等人。

宣平跟周左車不太合得來,總是吵架,劉安在的時候就是這樣,看到三層的周左車,宣平笑呵呵的坐在了他的面前,“你們怎麼也在這裏啊?還在三層?”

“咳,上頭有人。”

“哈哈哈,是沒錢吧?”

“怎麼樣,要不要我請你們上去啊?”

周左車急忙搖着頭,“不必了。”

周升正要開口說什麼,周左車卻一把拉住了他,看着宣平,說道:“你還是坐在這裏吧,上頭的人,你可惹不起!”

宣平大怒,“在這長安,哪個我惹不起?”

“上頭的是誰啊?”

“是你們的阿父大父!”

“你個犬入的!是我兒子和孫子!”

宣平等人罵罵咧咧的,隨即往上走去,周升看着他們張狂的往四樓闖,隨即低聲問道:“真的不需要提醒他們嘛?”

“我都給他們說了,他們不信,我有什麼辦法呢?”

周左車笑呵呵的看着他們走上去,很快,他就聽到樓上傳來了吼聲,片刻之間,宣平等人面無血色,出現在了周左車的面前,他們眼神裏滿是惶恐,緊張不安,周左車笑呵呵的給他們倒了酒。

“真的是我們阿父大父啊……”

宣平喃喃道,哆哆嗦嗦的拿起了面前的酒盞,喫了一口酒,平復了一下心情。

“你爲什麼不早說呢?”

“我都說了啊,是你自己不信的……還說他們是你的……”

“慎言!!!”

宣平急忙打斷了他,隨即又看了看樓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這下可完了……不喫了,不喫了,還是回去吧。”

樓上的劉長,此刻正在跟陸賈談論着“教化”的事情。

“其實,這酒肆也好,很多大臣都勸諫朕,一會兒說民間自開的酒肆太多了,一會兒說商賈的數量太多了……按着他們的話來說,好像商賈一多,整個大漢就要一同滅亡……大家都要去當商賈,再也不務農了,他們真的以爲商賈是很容易當的,很快就能掙到錢,天下人都能做到……”

劉長的臉上滿是不屑,他認真的說道:“其實商賈想要掙錢還是很不容易的,從杜陵那邊買來羊,帶到長安買,一隻羊才掙一百錢啊,這還要算上過路的費用,餵養它們的費用,還有繳納的稅賦,最後到手裏的就十幾錢……來回一趟才百餘錢……”

劉長搖着頭感慨道。

羣臣狐疑的看着他,陛下是怎麼知道的如此詳細呢?

總不可能是裝成商賈真的做了一次買賣吧??

堂堂大漢天子,應該不會做這麼荒唐的事情吧??

不會吧??

欒布摸了摸自己衣袖裏的錢,猛地想起了什麼。

劉長認真的說道:“朕想過了,大漢不能爲了興農就去打壓商賈,反而,商賈是興農的關鍵!”

羣臣譁然,正在被下頭那些羣臣所吹捧的季布最先忍不住了,“陛下,這商賈不事農桑……”

“對,他們是不事農桑,可他們能繳納稅賦啊!”

“別的不說,就看祿這廝,他今年所繳納的稅,都快頂一個縣的百姓所繳納的了!”

“況且,稅賦之外,商賈還能從外呒Z食進大漢,這不就是興農的目的嘛?”

劉長的手輕輕叩打着面前的案牘,“只有食貨發達,大漢纔有能力解決重要的問題,也就是土地兼併的問題,朕想過要免掉算賦口賦……想要將口賦的重任嫁接與田畝之上,可是朕發現,那樣會嚴重的阻礙如今的興農,若是免掉口賦,大漢的人力將會迎來無法想象的增長,可國庫即刻見底,俸祿都會發不起,田稅沒有辦法承擔這樣的壓力,會導致農業全部崩潰……”

“張相認真的計算過了,若是我們將今年的口賦定下來,不再徵收,將口賦轉移到土地稅上,那平攤下來的土地稅會徹底壓垮所有的土地所有者,嚴重的破壞如今大漢的農桑之事,不可取也。”

“朕想來想去,忽然意識到,這興農的出路,或許就是在這商事上。”

“從古代開始,商賈便是各國所要打擊的,秦國最甚,我大漢雖然不是暴秦,可是在這方面,也是有些相似,阿父曾下令,不許商賈們上車,穿謇C,不許他們的後人當官,不許他們居住在大府邸裏,不許他們擁有土地……諸多的限制。”

“朕想了下,發現阿父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要增加農夫的數量,想逼迫商賈們去下地耕作,畢竟那時大家都喫不飽飯了……”

“朕是能理解的,可是到了如今吧,國庫充實,就算不是天下人都能喫飽,那糧食也不再是那麼的缺少,糧產暴增,朕先前在巴蜀,曾跟那裏的商賈們詳談,隨後決定要減少對商賈們的限制,起碼,得讓人家坐車啊,不讓坐車,如何做生意呢?”

“可反對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語氣之重,似乎只要讓商賈們穿上謇C去坐車,那大漢就要滅亡。”

“可惜啊,當初楚漢之戰的時候,就是缺了這些反對的人啊,不然,何必那麼的麻煩,只要派遣商賈去楚國境內駕車,楚國不就滅亡了嘛?也不必犧牲那麼多的人啊。”

“朕一直都在想,商賈坐車跟大漢滅亡到底有什麼關係……”

陸賈有些坐不住了,他開口說道:“陛下,所謂商賈,只是一羣眼裏只有利益,無有家國的……”

“且等我說完!”

劉長很強勢的打斷了陸賈,他並不搭話,陸賈是一位披着儒家外衣的縱橫家,跟這傢伙搭話,一定會將自己繞進去,劉長繼續說道;“當初取締限制的事情,如今過去了數年,只有上車和謇C兩件事算是解決了,商賈們可以坐車了,大漢也不曾有什麼影響,反而是商業更加發展,物資更加流通,百姓們富足……”

“朕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按理來說,對商賈是有着很大限制的,可是看看這酒樓,這是建成侯家的產業,若是說商賈,建成侯算是大漢的一個鉅商了吧,商隊都不知有多少個,地方那些大族,看不起商賈,可名下也有礦場,鹽場,冶煉鐵器,販鹽賣鐵……”

呂祿神色複雜,有些不安。

劉長倒是沒有繼續說呂祿,他咧嘴笑了起來,“朕想了許久,終於明白了爲什麼這麼多大人物都厭惡商賈,原來是怕他們搶了自己的生意啊!”

“沒有商賈來爭,大家就可以做起壟斷的買賣,自己定價,不怕虧本。”

劉長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案上,“朕要開商!!!”

那一刻,羣臣譁然。

這並非是劉長臨時起意,而是跟張蒼商談之後的結果,張蒼跟劉長一樣,在興農的道路上走了許久,終於是意識到了市場,經濟對農業的影響,只有打開了市場,使得經濟強大,才能進一步的興農,或許在高皇帝那窮的賣褲子的年代,商賈跟農民是對立的,可在如今,這兩者卻不能是對立的,得互相成就。

物資要流通,市場要繁榮,商業要強大,農桑才能更進一步。

等到商業能承擔起重任的時候,撤口賦,分攤到農稅上,也不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朕知道,想要這麼做,朝中就會有龐大的阻力,所以,各位,朕需要你們能先好好商談這件事,朕要做的事情,是要放開對商業的大多限制,允許商賈們自由的進行貿易,繁榮市場,降低部分的商稅,允許商賈們購買租房屋來開肆,允許商賈們設立大規模的廠房,僱傭人手來進行製作,允許商賈們出大漢進行貿易……”

欒布搖着頭,“若是陛下這麼弄,那您方纔說的壟斷之人,就會變成商賈,他們可以自己議價,控制國家的錢財,最後的結果就是廟堂空虛法力,財富都流入民間的商賈手裏,市場將被商賈們所操控,商賈們爲了貪圖利益,會將大漢尚方的東西拿去外邦販賣,出賣大漢……”

“朕知道,所以,要給他們上個鎖……”

“朕要設立一個部門,就叫食貨府,專門負責天下的商賈之事!”

羣臣再次談論了起來。

劉長咧嘴笑着,指了指那說書人,“各位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因爲愚蠢的想法而壞了大漢的好事,將來,可就是要被天下人所唾棄了,死後都不得安寧!”

羣臣驚醒,難怪您要將我們帶到這裏再商談啊,這居然是要挾??

劉長也沒有想着他們即刻就能給出回答,在喫飽喝足之後,又聽了其餘兩個故事,劉長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這裏,坐在車上,呂祿的臉色很是不安,時不時回頭看着劉長,解釋道:“陛下,臣可不曾自己議價,臣只是……”

“哈哈,你怕什麼,若不是你,朕和張相也想不到這麼遠啊。”

“朕聽聞你在洛陽設立了一個廠房,是真的嘛?”

“是的,臣買下了三百臺紡車,僱傭人來進行防治,然後將布匹咄鄧怖沙级际前醋诺胤降奈飪r,不曾哄擡價格,那些僱傭的人也是自願的,臣沒有逼迫,臣……”

“都說了,不必解釋,你只是想要掙錢而已,誰不喜歡掙錢呢,只要你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來秩『锰帲瑺懽约簩さ梅奖悖渌亩疾皇谴笫拢凑植皇请b有你這麼做……”

“不過啊,祿,錢雖然是好東西,可人還是要知足的,有的時候,錢太多了,也會給你和宗族招來災禍……不可太貪婪。”

“臣知道了……”

呂祿擦了擦汗水,兩人都不願意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死磕,他說道:“對了,派往蜀郡的人回來了,人已經給您帶來了……”

“哦?什麼時候到的?”

“早上……”

“好,帶過來!!”

……

陳平輕輕撫摸着下巴,看着面前的書籍,這些書籍,他很年幼的時候就讀過了,可是,當他年長之後,他再次翻看,卻又有了不同的感悟,結合自己這一生的經歷,陳平都有了寫點什麼的衝動,可是幾次提筆,他卻寫不出來,他覺得,自己的這些知識,似乎就不該出現在紙張上,一輩子藏在心裏纔是最合適的。

陳平如今在長安的朋友就只有魏無知一個人。

而魏無知已經很年邁了,來的很困難,走的也很困難,不知什麼時候就消失不見。

陳平只有一個兒子,當這個兒子離開長安之後,他身邊甚至都沒什麼人了,大臣們都害怕他,也沒有人敢主動親近他,除卻劉長那豎子,也沒有什麼人來看望他,這種退休生活,除卻有些枯燥,陳平倒也能忍受。

“仲父!!!”

陳平無奈的丟下了手裏的筆,這豎子又來求計了。

他抬起頭來,轉過身。

劉長正抱着一個半大孩子,笑呵呵的站在他的面前,身後還站着兩個婦人。

那孩子只有四五歲的年紀,此刻正好奇的打量着周圍。

陳平一愣,那孩子熟悉的面孔,讓陳平彷彿看到了年幼時的兒子。

劉長看着懷裏的孩子,“還不快叫大父!”

孩子也很聽話,對着劉長清脆的喊道:“大父!”

劉長大笑,“這個傻孩子,那個纔是你大父!”

“曲逆侯,看,買派人將孩子送過來了,說是讓您照顧一段時日,這就是您的長孫,陳恢!”

陳買在蜀成家,又很快有了孩子,只是因爲陳平身體不好,而孩子又小,沒辦法送到長安來,陳平到如今都不曾見過自己的孫子,當劉長將娃娃遞給了陳平的手裏,看着懷裏的小傢伙,陳平還是有些茫然。

“大父!!!”

小傢伙大叫道。

“哎!”

陳平應答,臉上迅速出現了一抹笑容。

劉長看着他們倆,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陳平卻急忙叫住了他。

“臣聽聞,陛下要開商?”

“是啊,朕爲了這件事忙着呢,你就陪這小傢伙玩吧,不要妨礙朕的大事了!!”

劉長揮了揮手,也不等陳平回答,大步離開了府邸。

陳平摟着孫兒,溫柔的笑了起來。

第500章 前來背鍋

“哎!少家主!不可張望!不可張望啊!”

駕車的老僕驚恐的叫着。

一個半大小子站在馬車上,跟劉安差不多的年紀,正左右張望,這裏有很多的馬車,甚至是排成了長龍,往後看,都看不到盡頭,或許是等的有些久了,有暴躁的人罵罵咧咧的,時不時還有人起了衝突,全副武裝的甲士冷着臉,在周圍走動着,但凡遇到有惹事的,便是一鞭子,也基本沒有人敢反抗他們。

這裏便是長安的東城門,在太陽的暴曬下,大多數人的心都是焦急的,有的甚至乾脆就躺在了馬車下,來遮擋那熾熱,駕車的老人不斷的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遠處一些唐國的胡人已經赤裸了上身,周圍的人鄙夷的搖着頭,這些唐胡啊,真不知禮。

在這裏,能聽到來自各地的方言,千奇百怪,也能看到各種不同面貌的人,高鼻樑的唐國胡人,矮小黑瘦的南越人,大臉小眼睛的遼東人,還有膚色極白的西域人,各種方言凝聚在一起,噰喳喳的,聽的令人頭疼。

那少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他站的很高,打量着那些奇怪的人,臉上滿是笑容。

老人有些害怕,就怕他的注視會冒犯了這些無禮之人。

“這裏有甲士,您不必擔心的!”

那少年說着,又看向了那威武的甲士,他們那渾身的軍械看的他眼神火熱,一個甲士路過,不悅的瞥了他一眼,不過看到是個半大孩子,也沒有跟他計較,轉身繼續前進,老人神情苦澀,再次望了望前頭的道路,“怎麼還沒有前進啊?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那少年忽然坐了下來,從衣袖裏拿出了些喫的,邊喫邊說道:“這已經很不錯了!”

“您不知道吧,當初啊,各地的百姓是不能隨意離開家鄉的,必須要由當地的官吏出示證明,有着充足的理由,才能離開家鄉,在秦國時,無故離開家都會被當作亡民來懲罰,是當今聖天子,他廢除了原先的法令,允許天下人自由前往各地,不必當地官吏作證,這纔有瞭如今的繁榮,大漢能如此強盛,都是因爲聖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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