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夏無且憤怒的站起身來,氣的就想用藥箱子來砸面前的淳于意,只是不知爲什麼,他還是壓住了心裏的怒火,“不願意留在陛下身邊,那就留在長安的醫館,在這裏,你若是出了什麼事,我也能庇護一二。”
淳于意有些感動,沒有想到,平日裏往來並非很密切的夏無且,此刻卻處處爲自己着想。
他說道:“多謝夏公大恩,我不敢忘懷,只是,長安之醫卸啵傩崭辉#覝蕚滢o掉官職,在齊,楚,吳等地繼續看病……我在嘗試着用便宜的草藥來頂替那些昂貴的,也研究出了一些草藥的種植法……”
“你說的這些,我們都可以在長安操辦,這裏名醫卸啵耆梢詭椭阕龀桑瑳r且,你若是能教出更多的弟子來,那比你自己親自救人還要方便很多……”
“多謝,只是,請恕我不能答應!”
淳于意說完,便朝着夏無且俯身長拜。
夏無且再也無法保持那嚴肅的神色,臉上無比的愁苦,眼神是那麼的苦澀,“你就留下來吧!!待在長安,你想做什麼都行啊!!”
就在夏無且準備給淳于意大拜的時候,淳于意趕忙將他扶起來。
“夏公,您這是爲什麼?”
淳于意此刻也有些弄不明白了,爲什麼就是要自己留下來呢?
夏無且遲疑了會,說道:“是這樣的,陛下要整頓醫館,進行革新,要救治天下患疾病的百姓,要我來負責這件事,只是我年事已高,身邊沒有人相助,不知該如何進行,你正值壯年,若是你能留下來幫我,我死而無憾矣……”
聽到是關於醫館的大事,淳于意也重視了起來,他本身不好功名,可是他知道,自從醫館這個政策推行之後,在民間還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給了很多人一個生的希望,光是淳于意,在上一年就救治了兩百多患者。
這被淳于意認爲是陛下最大的仁政。
“敢問是什麼樣的革新呢?”
聽到他的詢問,夏無且有些遲疑,支支吾吾的說道:“這革新諸多,都是大事,我這也說不清楚,反正,你不要急着離開長安,暫且處置好醫館之事,你再離開,如何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幫您完成了這件事,再做打算。”
“好,好,就這麼辦!!”
夏無且很是激動的拉着他的手。
……
“阿父!您要興農,就需要足夠的人力,而大漢各地的戶籍還是很少,主要還是因爲難產,疾病的原因,自從醫館設立之後,這就成爲了阿父您的仁政之一,百姓們因此而感受到您的恩德!”
“天下戶籍迅速增加,百姓們感恩戴德,兒臣以爲,若是要興農,首先就是要增加戶籍,醫館從設立之後,就沒有過什麼完善,大臣們都很輕視,這是因爲大臣們的府邸裏都有自己的醫者,不關心民事……”
厚德殿內,劉安正對着阿父侃侃而談。
他說的大義凌然,從民生說到了劉長的仁政,又說起了興農,最大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要革新醫館,要讓醫館去救治更多的人。
劉長眯了眯雙眼,狐疑的看着面前這位憂國憂民的兒子。
這大義凌然的模樣,跟自己那老師一模一樣,實在是無恥。
可劉長卻並沒有多說,只是認真的聽着劉安勸諫。
劉安說道:“阿父,我從船司空縣回來之後,多次想要爲阿父幫上忙,可總是無能爲力,如今,兒臣也想好了,這次醫館的事情,兒臣是能幫上忙的,兒臣讀過很多書,其中也包括了很多的醫書……”
“請阿父將這件事教給我,兒臣定然會全力爲之,不會辜負您的厚望……”
“安啊……你若是想要做這件事,也可以,你目前有自己的腹地,自己的屬官,做這樣的事情,倒也沒有什麼難度。”
劉長說着,他也想讓劉安實實在在的去做一些事,無論大小,但凡能做點實事,也是很好的。
而且劉安已經搬出來了,身邊也不缺乏能人,是時候去做些太子該做的事情了。
劉安一聽,頓時格外激動,急忙問道:“阿父,那就我來操辦這件事??”
“好。”
“多謝阿父!”
“安啊……如果你下次做點事,是真的因爲家國百姓,我會更加開心的。”
劉長看向他的眼神裏有些凝重。
劉安看着阿父,幾次張開嘴,想要解釋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劉安第一次在阿父面前體會到了一種莫名的愧疚感,他一時間都不敢再去看阿父的雙眼,臉色瞬間漲紅,一言不發。
劉長笑了笑,“無礙,君子論跡不論心,若是真的能做出點什麼事來,也算是不辜負你自己的身份了……去吧。”
當劉安走出皇宮的時候,三位舍人正在等待着他。
看到劉安那神色,馮唐無奈的搖着頭,“殿下不必擔心,若是陛下沒有同意,那我們也可以假借夏無且之手,陛下定然不會拒絕夏無且……”
“阿父答應了。”
“啊??那殿下看起來爲何還有些不快呢?”
“無礙,請跟我回府吧,張生,請您前往夏無且的府邸,讓他帶着諸多醫家前來唐王府,商議大事。”
劉安目前只有三位舍人,馮唐,毛萇,以及張夫,這三位之中,唯獨張夫是個好武的莽夫,而其餘兩人,都算得上是有智之士了。
而劉安對自己也很有信心,以自己的學識程度,想要辦成這麼一件事,能有多難呢?阿父能辦得到,自己定然也可以!
……
“陛下,您稍微放下來會吧。”
曹姝無奈的說道,劉長抱着懷裏的女兒,只是搖晃着大腦袋,“無礙,朕不累。”
“陛下是不累,可孩子該喫乳了……陛下總不能也幫着餵了吧?”
“哦……來,拿着,拿着,千萬不要餓着……”
劉長對女兒的寵愛程度,實在是令人有些嫉妒,哪怕是曹姝這個生母,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常常會想,將來遇到自家閨女的年輕人該活得多麼悲慘啊,兩人但凡吵一架,自家這位良人估計都能去把他的頭給掰掉了。
“陛下今日怎麼這麼空閒啊?”
“什麼空閒,廟堂那幾個又咬起來了,朕這是躲清閒啊。”
“啊?他們爲何爭吵?”
“廢除肉刑之事。”
劉長認真的說道:“這次淳于意的事情,還是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包括廷尉張釋之在內的這些人,提出要廢除古代的五個肉刑,他們認爲這五項肉刑太過殘酷,一旦施行,若是出現了冤屈,也無可救藥……”
“認爲仁教之世,就不該存在這樣的刑法。”
“張釋之想要廢除墨、劓、剕、宮、大辟五種懲罰,將其改爲笞、杖、徒、流、死這五種……”
這說的五種古代刑伐,第一種是臉上刻字,第二種是挖鼻子,第三種是剁腳,第四種是近侍速成,第五種是包括凌遲,車裂,烹,腰斬在內的殘酷死刑。
而新的五種刑法,就是抽打,拿棍子打,囚禁,流放,和直接處死。
曹姝點了點頭,問道:“羣臣不太同意?”
劉長點着頭,“是啊,季布,申屠嘉,張不疑等人都在反對,他們認爲刑法太輕,就會失去震懾力,百姓們就敢去觸碰律法了,他們認爲刑法本身就該是最殘酷的,能嚇到罪犯的……”
“那陛下以爲呢?”
“朕倒是覺得,廢除了也好,張釋之說什麼法是爲了糾正而非懲罰什麼的,朕不是很懂,朕只是覺得,與其砍掉他們的腿,倒不如讓他們去挖礦,去修城池,做些有用的事情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張釋之還想廢除連坐法,朕也在想,因爲不相干的事情而懲罰別人,也有些不合道理,因爲鄰居犯了罪,就要將他們都抓起來,哪怕對國有利,卻過於害民……”
曹姝笑了笑,繼續給孩子餵奶。
“陛下自己決定便是,若是晁錯還在外頭,或許能給出一個不錯的建議呢。”
“哼,這廝在牢獄內,居然給朕寫奏章,說願意從自己的家開始執行,還說要將自己的兒子最先送到南越國來表達心志,這是對朕的挑釁,朕豈能就這樣放過他?這廝膽大妄爲,朕必須要狠狠處置!”
“那陛下準備如何處置他呢?要一直關着他不成?”
“哈哈哈,朝中大臣,朕都有一套對付的辦法,對晁錯嘛,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廷尉每天去給他送一封開南報,給他讀一讀四哥的仁德,順便對各諸侯王歌功頌德,過不了多久,他就得服軟了!”
曹姝瞥了他一眼,“都有對付的辦法?那若是張不疑呢?”
“關起來,派個人在柵欄外罵朕就可以了……不過嘛,不疑是不會讓朕生氣的。”
劉長極爲自信的說道。
廟堂的肉刑之爭,此刻愈演愈烈,鬧得最大的就是太學了,此刻的太學集中了大漢最爲傑出的年輕人才,這些人對廟堂的事情還是非常上心的,當儒報說起了這件事後,迅速引起了爭論。
太學裏幾乎天天都在打架,甲士們整日在太學內徘徊,當然,他們也不敢隨意抓人,只要不拔劍,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張蒼並沒有參與這次的辯論,他還在爲了佃戶的事情而發愁。
好在,晁錯的想法給了張蒼一個新的啓發。
張蒼倒是不像晁錯那樣的極端,想着要先讓佃戶活不下去,可晁錯提出對有佃戶的富戶增加稅項的提議,張蒼還是很贊同的。
當然不能像晁錯提出的那麼高,讓他們不敢用佃戶,但是用來減少數量,避免大量佃戶出現,還是可以的,同時,這也能增加不少的朝政收入。
至於遷徙民械膯栴},張蒼還是認爲要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按着晁錯所提出的想法,張蒼提出了開放邊塞之官田,給與願意遷徙的百姓耕作的制度,晁錯的政策雖然沒有被施行,卻被張蒼很好的利用了起來。
當然,目前還在大牢內的晁錯,也不知道這些事。
在經歷了一段時日的爭鋒後,張釋之等人逐漸佔據了上風,廢除肉刑派佔據了輿論的高點,支持肉刑很容易被扣上法家的帽子,這些年裏法家的地位雖然在上升,可因爲暴秦的緣故,還是不太好。
儒家就利用這件事來爲自己造勢,以仁政的名義增加了不少的影響力,而可笑的是,想要廢除肉刑的,便是法家的。
……
坐在唐王府內,劉安嚴肅的看着面前的腥恕�
這是劉安的唐王府,私下裏,腥朔Q爲太子府,可劉安並不喜歡這個稱呼,堅持要叫唐王府,爲了跟阿父的那個區別開,他提議讓腥朔Q爲新唐王府,奈何,想要改變他人的稱呼並非是容易的事情。
夏無且坐在劉安的面前,這位再也沒有了平日裏的傲氣,滿臉堆笑,頭都快低到了膝蓋之間,而坐在他周圍的,大多都是有名的醫家,淳于意也在這些人之中。
“諸位,這醫館的事情,以後便是由我來負責了……我的舍人馮唐說,醫館最大的問題,就是醫者太少,我決定在長安設立一處醫學,像唐國那樣,培養大量的醫官,讓這些醫官前往各地的醫館裏……”
“殿下。”
“不只是醫者少的問題,還有就是藥草貴的問題,醫者並非是輕易就能培養出來的,唐國培養了這麼多年,也不過培養出了六百多位合格的醫者,遍佈在各地,嚴重不足。”
“除此之外,草藥格外昂貴,尋常百姓負擔不起,而若是免費共給,醫館又承擔不起……”
太醫們一個一個說起了自己所遇到的困難,越說越多,從草藥,醫者,到百姓,收支,各個方面,多不勝數,劉安的兩位舍人,臉色都有些變了。
當劉安臉色鐵青的走出大殿的時候,毛萇說道:“殿下,其實還有其他辦法可以讓淳于意父女留在長安的……革新醫館,怕是難成。”
劉安停下了腳步,抬起頭來,臉色肅穆。
“此國事也,關百姓社稷,與一女子何關?!”
“事不成,我誓不爲人!!!”
第461章 辦了點小事
“大母~~~”
當劉安眨巴着大眼睛坐在呂后面前的時候,呂后恍惚了許久。
雖然瘦了點,小了點,表情稍微羞澀了點,但這樣子沒錯,是自己那不成器的豎子的模樣,可是面對劉安,呂后就沒有面對兒子時的那種暴躁了,她笑呵呵的詢問道:“出了什麼事?來,坐下來!”
劉安坐在大母的身邊,呂后溫柔的撫摸着他的頭,“不要急,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大母,阿父令我來負責醫館之事……”
劉安即刻將自己如今所遇到的難題說了出來,在說完這些之後,劉安抱怨道:“阿父那個昏君,身邊有諸多能人,而我的身邊的舍人們,卻是連這點事都解決不好……”
呂后輕笑了起來,她認真的說道:“安啊,你的這些舍人,都是我們所精心挑選的,馮唐擅長大局,毛萇實站樱瑥埛蚬麛嘤旅停胍尨蟪紓儼l揮出作用來,就要將他們安排在合適的位置上。”
“知人還不夠,得要善用,你大父最是擅長此道,你阿父得他七八分,至於你,如今還相差甚遠。”
呂后沉吟了片刻,“我對醫家之事,並不熟悉,不過,天下的道理大多都是共同的,醫家地位不高,也不算是顯學,比起醫,百姓也更願意去找巫,如今你阿父禁巫,這倒是醫家的一個大好機會。”
“你本身也有自己的優勢,諸多學派都很尊重你,黃老更是你最大的支持者,人要懂得發揮自己的優勢,如你的阿父,每次會見外王,總是擺放羊肉,掰大骨,從而進行震懾……”
劉安嘟了嘟嘴,大母看起來很厭惡阿父,實際上,每次開口都繞不開阿父,總是能將話題轉移到阿父身上去。
“這第一,你可以從諸多學派出發,爲醫家正名,提升醫家之地位,治病救人的醫家,沒有政治主張,跟諸多學派也沒有任何的爭議,只是他們各自爲醫,並不凝聚在一起,缺少綱領,你可以從這些事情上想辦法。”
“至於民間的醫館,主要問題可能還是在藥材上,藥材稀缺,故而價格昂貴,尋常百姓負擔不起,那你就該想辦法增加草藥的產出,以及找出便宜的替代品,哪怕藥效不是那麼好,也得先讓百姓們承擔得起。”
“至於藥館的收支問題,這就比較難解決了,如今大漢的支出連年的增加,你的阿父好大喜功,馳道,城池,吆樱b,打仗,官學,醫館,若不是周昌等人全力輔佐,大漢早就要被你阿父折騰沒了……”
“不過,也能通過其他方式來進行,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你阿父只收取草藥之費用,卻不肯收治病費,這確實利與民,可從長遠來看,醫官會成爲廟堂的一個沉重負擔,倒是不必用醫館盈利……”
“很多定然會虧空的事情,廟堂是必須要做的,但是,這收支定然是要維持在一個額度之內,不能有巨大的虧空,否則廟堂遲早會被拖垮……對其發展也是不利的。”
呂后認真的說起了自己的想法,雖然太后對醫學的事情並不是很明白,可是站在廟堂的角度來說,她看的還是比較透徹的。
劉安似乎有了什麼想法。
“大母!我知道該去怎麼做了!”
“那就好……”
呂后忽然問道:“淳于意家的那個女子,什麼時候也帶過來讓我看看啊?”
劉安頓時慌張了起來,支支吾吾的,“大母,我與那女子並無什麼關係……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