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29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張不疑說起了自己這次辦的事情,又看到了劉長面前擺放着的書籍,大驚失色,急忙詢問道:“陛下?您這是……”

“唉……說來話長,朕深感尚方之無力,看墨家當今之沒落,特意決定註釋墨家之經典,以壯尚方之能……”

呂祿站在一旁,也是忍不住說道:“陛下這些時日裏,一直都忙着這件事,陛下已經有兩天不曾外出狩獵了……”

“什麼??兩天都不曾外出狩獵??”

張不疑大驚,那看來陛下確實是非常的重視這件事,沒有什麼事能讓劉長放下狩獵的愛好,要知道,當初楚元王逝世,陛下悲痛欲絕,整整四天都在皇宮裏,結果第五天就去上林苑狩獵去了,一方面是陛下性格樂觀,不會長久沉浸在悲痛之中,另外一方面,就是陛下實在是太喜歡狩獵了。

劉長卻很平靜,“我的老師都能爲了政務放下安逸的生活,朕又怎麼能繼續享樂呢?”

“陛下聖明!!!”

張不疑附身大拜,看他那激動的神色,彷彿下一刻就要爲劉長兩天不曾外出狩獵的舉動而落淚,他很感動。

劉長搖着頭,“不過,朕毫無頭緒啊……這東西,不好寫啊。”

張不疑眯了眯眼,急忙說道:“陛下,我聽聞過一件事。”

“你說。”

“當初呂不韋召集賢才,詢問他們的想法,一同來著書,當時有齊人對左右說,呂不韋算不上真的賢人,以他人之學問爲己名也。呂不韋聽說這件事後,對左右說道:我因自己的才能擔任要位,故而能召集大國的賢人來一同編寫,而連擔任國相的才能都沒有,只能四處流浪求官的人,也就只能自己爲自己正名了。”

呂祿皺着眉頭,有這件事嘛?

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張不疑繼續說道:“如今陛下的權勢,又豈是國相所能媲美的?陛下爲什麼不召集賢才來一同相助您完成此事呢?”

劉長有些狐疑的問道:“可墨家哪裏來的賢才呢?整個墨家,能稱之以賢的也就陳陶一個人了……難道要把他給拉過來??”

“陛下既然是要編寫尚方之書,那尚方之老匠,不就是陛下最需要的賢人嘛?”

“你說的也對啊……那就讓你來負責這件事吧!”

“唯!!”

張不疑即刻領命,劉長這才笑呵呵的收起了面前的書籍,他說道:“欒布回來了,你回來之後,還不曾去見他吧?”

“不曾。”

“改天把晁錯,季布,欒布叫上,咱們幾個可得好好喫一頓!”

“唯。”

送走了張不疑,劉長頓時就覺得輕鬆了不少,臉上也重新有了笑容,滿臉的愜意,呂祿也只是感慨着,難怪人家能當相呢,陛下都好幾天悶悶不樂了,張不疑一番話就解決了……不愧是張左相啊。

暫時放下了這煩心事,劉長便前往椒房殿裏去找曹姝。

椒房殿還是比較熱鬧的。

曹姝坐在上位,樊卿坐在她身邊說着什麼,雍娥則是在兩個坐牀身邊,輕輕的哄着自己的兩個孩子,這坐牀,也就是此刻的嬰兒牀,牀的底層是半圓型的,因此可以輕輕搖晃,而上頭則是有着護具,能避免孩子傷到自己,劉勃也坐在弟弟們的面前,腦袋隨着坐牀的晃動而輕輕晃動。

在看到劉長到來的那一刻,劉勃猛地跳起來,瞬間衝向了阿父,衝進了他的懷裏。

劉長也迅速將他接住,直接拋起來,再順手接住。

“哈哈哈,又壯實了不少,不錯,不錯,再過兩年,安就打不過你了!”

劉勃搖着頭,“我不打兄長!”

“沒出息!”

劉長蹭了蹭他的臉,將他逗得哈哈大笑,這才抱着他坐了下來。

曹姝有些驚訝的看着他,“陛下不是忙國事嘛?這麼快就忙完了?”

“哈哈哈,找到了更好的解決辦法,就不需要親歷親爲了……有喫的嘛?”

“有……”

在近侍們準備喫食的時候,劉長則是探出頭來,看着良和賜,笑着說道;“這兩豎子是個愚笨的,說話都不會!”

雍娥白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

很快,喫的就放在了劉長的面前,勃埋頭喫了起來,劉長拿起了筷,夾起了肉,卻又沒有吞下去,又放了下來,眉頭皺了皺,也不知在想着什麼。

“喫啊……愣着幹什麼?”

樊卿催促道。

“也不知道他怎麼樣……有沒有喫上肉啊……”

劉長呆呆的看着手裏的肉,忽然放下,又看向了遠處,正要開口喊呂祿,曹姝卻一把將他拉住。

“陛下,喫肉吧。”

“我不是讓他回來,就是讓人給他送些……”

“陛下,再忍忍吧。”

看着兩人的交談,樊卿是一臉的茫然,“姊?你們是在說什麼啊?”

“無礙……你去幫雍娥看會孩子!”

“好。”

樊卿拉着劉勃去了雍娥那邊,幾個人打量着劉長和曹姝,好奇的低聲攀談着什麼,曹姝輕輕撫摸着劉長的手,安撫道:“無礙的,他時不時還給我寫信呢,沒有你想的那麼苦,一切都好……你不必擔心的,很快他就能回來了,在這種時候,可不能讓前功盡棄呀!”

“啊??他還給你寫信??”

“這……”

“他給阿母寫信,還給你寫信,就是不給朕寫??”

“這豎子就知道大母和阿母,不知有阿父!”

“算了,算了,朕也不管了,好好管教你的兒子!”

劉長不悅的說着,喫起了面前的飯菜,曹姝愣了片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

船司空縣,天剛剛亮,急促的敲門聲便打破了府內的寂靜。

老婦人緩緩打開了門,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郵卒。

郵卒看着手裏的書信,不耐煩的說道:“有信至,收信人……安!”

老婦人並不意外,急忙將劉安叫了出來,劉安揉了揉雙眼,走到了門口,看到郵卒的那一刻,他睏意全無,瞬間精神了起來,只有遠離家庭的時候,或許才能明白家書的意義,劉安急不可耐的上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拿走了書信,那郵卒看了看周圍,抱怨道:“也不給口水喝?你們這不能借馬,又如此之遠……”

縣裏的郵卒在送信的時候,是要看距離的,超出規定距離的才能騎馬去送,而大漢因爲疆域太大,沒辦法效仿秦國,讓亭遍佈全國,每個鄉都有十餘郵卒,大漢只能是採取縣郵的方式來進行。

老婦人笑呵呵的給這位縣裏來的郵卒遞上了水。

而劉安則是迫不及待的看起了書信,果然,這是阿母寫給自己的,這些時日裏,他一直都在跟大母以及阿母通信往來,翻開阿母的書信,書信裏的內容一如既往,讓他好好體驗,不要胡鬧,不要輕視農人,要按時喫飯之類的,劉安認真的看着,臉上浮現出笑容來,看到最後,阿母的語氣卻變得嚴肅了起來。

“你給我,大母,給卿,娥她們通信,卻唯獨不與你阿父通信!”

“這是什麼道理?”

“你阿父每天都會跟我提起你,倍感思念,見到好喫的飯菜都會想起你是否喫……偶爾吹起了風,他都會緊張的詢問你那邊的天氣是否寒冷,每當與羣臣商談,總是將你掛在嘴邊,你曾書寫的文章都被他掛在了牆壁上……他如此疼愛,你卻這般報答?!若不是你阿父說,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一封書信都沒有給你阿父寫!!!”

劉安被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只好默默的收起了書信。

老婦人有些驚訝,以往收了信不都是很高興嗎?如今怎麼這般模樣?

“安,莫不是家裏出了什麼事?”

“沒有……先前是大母訓斥我,如今阿母也這麼說,都是阿父思念成疾什麼的……將我當作孩子來糊弄……阿父怎麼可能想我呢?”

“阿父壓根就不是那個性格……”

老婦人抿了抿嘴,看向了不遠處正在喫飯的老丈。

老丈聽到了這些話,他抿了抿嘴,那滄桑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悲傷。

他放下了飯碗,不慌不忙的說道:“我年幼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我是阿母所養大的……”

“從我記事開始,就見不到阿父,每次他回來,便是躺在家裏呼呼大睡,憤怒的訓斥我,不許我玩,逼迫我去操練……從來都不曾在意我……我在那個時候,一直都以爲阿父是不愛我的……”

“等我稍微長大,便開始在家裏忙活……阿父出門之前,曾撫摸着我的頭顱,想要說些什麼……我跑開了。”

“然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長大之後,我才知道,他戰死在了長平。”

“我也開始奔赴戰場,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個時候,我方纔明白……爲父者,與爲母者不同,總是苛刻的要求孩子,不過這些話,我說的再多也沒有什麼用,等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會明白的……可往往當你能理解他們的時候,他們卻都已經不在了……而你也大概等不來你孩子的理解……”

老丈說完,再次低着頭喫起了飯。

劉安拿出了自己珍藏起來的紙張,拿出了筆。

“阿父……”

寫了幾個字,劉安就有些無從下筆了,明明在給阿母和大母寫信的時候,總是有着那麼多的話要說,可是在此刻,面對阿父,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遲疑了片刻,劉安寫道:“阿父無恙?我在此處,已知耕耘之法……五日一食肉……”

寫了一會,劉安又停下來,沉思了起來。

“我現在終於明白阿父爲什麼不喜歡我讀書了……我如今所看到的,所經歷的,確實與書籍上所記載的不太一樣……”

“政策的具體施行有多困難,我也看出來了……”

“就是您安排的那位張夫,爲人太過暴虐,前幾天有友人從長安來,被他所毆打羞辱……”

“百姓們都說起您的恩德……阿父不必在乎那些大臣的話……百姓雖然還是很貧苦,可我發現,您已經做成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劉安越寫越快,很快,他就完成了這封家書,趁着休息的時候,老丈家的大兒子帶着他去寄信,要寄信,就得去附近最近的驛,縣裏那些郵卒在送信的時候,也會在這裏收信。

郵卒拿起了書信,看了看收信人。

“長安舞陽侯府家主收。”

這些人不少都是繡衣,自然知道這是送給誰的,便令人快馬加鞭的送往長安,長安距離這裏並不遙遠。

……

“實踐這個我們說過了,現在說的是實事求是,求真務實對吧?”

劉長看着面前的匠人們,“你剛纔說的沒錯,你一直覺得過去那鹽井技術有可以改進的地方,腥硕紕裾f你,認爲沒有改進的餘地,可您堅持自己的想法,最後做出瞭如今的鹽井技術……對,這一點要加上……”

“也就是得有批判和懷疑對吧?不能人云亦云,要堅持自己的想法,不迷信那些所謂聖賢的話語……”

劉長提起筆,又記錄了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呂祿走了進來,“陛下,有您書信。”

“哦,先放在這裏……”

劉長收起書信,繼續跟面前的匠人們攀談了起來,通過這些匠人們在實際研發時所有的感慨,劉長積累了不少有用的素材,而這些匠人們沒有什麼文化,劉長同樣也是如此,呂祿也不知道這麼一羣人能寫出什麼東西來。

在匠人們閒談的時候,劉長偷偷拿出了書信,看了幾眼,臉色有些驚訝,急忙翻開閱讀。

“哈哈哈~~”

劉長仰頭大笑了起來,匠人們都被嚇了一跳。

“這是我兒的書信……”

“太子那裏有什麼喜訊?”

“倒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寫了些廢話,哈哈哈,太子還是很有才能的,若是他在這裏,或許我們說的很多話他都能寫出來,這豎子別的不行,就寫文是好手,他當初所寫的文啊,你們是不知道,連太學的那些大家都被嚇住了,黃老的那幾個大家更是將他稱爲新聖,都說他將來會是我的祖師那樣的聖賢呢……”

父親驕傲的說起了自己的兒子。

第443章 不該壯

“你誰啊?”

劉長不屑的看着面前這個拜見自己的官吏,眼神裏滿是輕蔑。

劉長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敢擋住自己的車架,還是在外出狩獵的時候,若是攔住他的是尋常百姓,他或許會認爲是有什麼冤案,會熱情一些,可面前這廝,穿着官服,自己又不認識他,年紀又不大,大概就是某個想要出名想瘋了的小吏,想要擋住自己的車架,來一番“面刺寡人之過”,以此來求名。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些,正準備外出狩獵的劉長,被這廝瞬間打攪了雅興,臉色頓時不悅。

他跳下馬車來,叉着腰,站在此人的面前,眼神不善。

這廝今天但凡敢說一句自己外出狩獵會怠慢政務,就非得打的他阿母都認不出他!!!

劉長是個能聽取勸諫的,當初劉敬勸諫他不要設立邸報,不要允許各派發表自己的觀點,劉長虛心接受,賞賜劉敬擔任河西國相的要位,報答了他的功勞,還有那柴武,因爲多次給羣臣開勸諫之門,給與羣臣面刺寡人之過的機會,劉長也是決定提拔他,將他派往了北庭國來擔任太尉,這是多大的封賞啊。

這就能看出,其實外界認爲皇帝聽不得勸諫是錯誤的,皇帝本質上還是一個從諫如流的聖天子。

可是這勸諫,卻不能壞了自己的雅興。

劉長可是有四天不曾狩獵了,今日正要出去呢,車剛剛出皇宮,就被這廝給擋住,要不是劉長制止,周圍的甲士都差點將他的頭給剁了下來。

上一篇:诸天从洪拳开始

下一篇:杀生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