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漢高祖 第426章

作者:历史系之狼

張蒼瞥了他一眼,“你連締造盛世的勇氣都有,卻連寫本書的勇氣都沒有?”

劉長抿了抿嘴,無法反駁。

“又不是讓你現在就完成,還是那句話,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你如今所看到的那些著作,哪個不是耗費了十年二十年的時日呢?”

劉長頓時瞭然,信心滿滿的說道;“老師,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張蒼點了點頭,拿出了手裏的奏章,“這都是我所挑選的屬官,陛下過目……”

“哎,不過是些屬官,您自己決定便可。”

劉長表現出了對張蒼絕對的信任,張蒼也無奈的收了起來。

“我準備對整個大漢進行詳細的統計……大漢如今的九卿們,對自己的戶籍,對自己的耕地都只知道一個大概,沒有確切的統計,沒有對比,這是無法治理的,要先知道大漢有什麼,多了什麼,少了什麼,如此才能制定更好的方案與計劃……當初的秦國,就曾用這樣的辦法,將國內治理的僅僅有條,雖然秦國治理天下的手段是不能效仿的,可這些還是要借鑑。”

“請您坐下來說吧。”

張蒼坐下來,認真的說道:“陛下這些時日裏,重用典客,想要探索國外,認識塞外之土地,可惜,如今大漢卻連自己都沒有認全,對自己都只知道大概,又怎麼去探查外頭呢?大漢得先將自己弄清楚……”

“您放心去做!朕準了!!”

劉長笑着說道。

“臣已經下令,由地方準確的丈量土地,耕地,山林,清查糧倉,武庫,戶籍,車船,貨幣,銅鐵……”

劉長驚了一下,問道:“這規模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所以我才讓陛下停止一切動工啊……不查清了,如何能具體執行呢?當一切編寫成數,那問題就很容易暴露出來,而且也會變得很好解決。”

“喏!”

“那您找朕是因爲……”

“臣只是順道前來稟告,太后要找臣……臣是來見太后的。”

劉長點了點頭,笑着說道:“阿母這是要吩咐您大事呢,估計她也很驚訝……哈哈,老師,那您便去吧,對了,尚方那邊有幾個設計圖,朕準備親自參與進去,跟着他們一起弄出來……”

“好!”

張蒼隨即就前往了長樂宮內。

呂后這些年裏,其實一直都不太喜歡張蒼,作爲天下最強大的女性,厭惡張蒼這樣的“天下第一渣男”,倒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不過,當張蒼進來的時候,呂后還是給了他作爲國相的待遇,在張蒼行禮拜見之後,呂后起身回禮。

“聽聞那豎子拜您爲相,這豎子若有無禮之處,您要多海涵。”

“請太后放心吧。”

呂后遲疑了片刻,方纔說道:“長的本心是好的,就是有些時候比較急,您要適當的勸阻他……不能隨着他的性子來……”

“臣知道了。”

呂后交代了幾句,哪怕心裏知道張蒼肯定明白這些道理,可她還是交代了一下。

隨即,呂后令人拿來了喫的,也算是宴請這位新相了。

“我還是有些不明白……您爲什麼忽然……自薦國相?”

張蒼苦笑了起來,“臣也不明白……”

“大概是夾在兩處高山之間,身不由己吧……”

呂后大概有些明白了,“那就有勞張相費心。”

“唯。”

在隨後的日子裏,廟堂再次擁有了主心骨,而且還是一個有着巨大加成的主心骨,張蒼在擔任國相之後,以往的歡樂時日便不復存在了,好在他學識淵博,面對很多棘手的問題,能處理的比較快,不像周昌那樣晝夜忙碌,可就是再有能力,這養生之路卻還是斷掉了,生活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的規律。

羣臣最初對張蒼還是有着莫名的牴觸,大概是因爲他一上位,就大聲念出了要爲劉長開盛世的主張,讓腥硕加X得他在做無用功。

可是,當他們遇到的很多難題被張蒼輕易解決之後,羣臣們心裏對他的牴觸也就自然消散了,別管他什麼主張,反正這國相是真的很好用,無論是什麼方面的問題,他都知道該怎麼做,很多老臣在此刻都有了一種當初跟隨蕭何做事的感覺,這種感覺是說不出的舒爽,在蕭何面前,就不存在什麼難題,他們今天說出自己的困難,明天蕭何就拿出瞭解決辦法。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舒爽了,而張蒼也能做到這一點,令他們喜出望外。

在羣臣之中,唯獨不太開心的,可能就是張不疑了。

張不疑不開心的原因也很簡單,腥藢λ姆Q呼。

好不容易大家都開始叫他張相了,結果張蒼忽然拜相,作爲右丞相,能力又甩開張不疑十條街,張相這個稱呼直接就被張蒼所奪走,而對張不疑的稱呼就變成了張左相。

雖然只是多了一個字,可這種感覺真是不太好受,哪怕你們喊他右相,喊自己左相呢?到他那裏就是相,到我這裏就是左相???

……

劉敬的車剛剛到達隴西,就遇到了迎面而來的一羣甲士。

劉敬被委派到河西擔任相,奈何,因爲秋收的事情,他被迫留在了長安,張蒼在讓他充分發揮出了自己的價值之後,就讓他即刻前往河西上任了,主要就是讓他盡快回去負責統計,不要耽誤了大事,也不用再等着欒布趕來了。

劉敬看着遠處的車,問道:“難道是欒相的車?”

就在思索之間,有騎士迅速前來,詢問了他們的身份。

“乃河西國相劉公車架!!”

稟告之後,很快,就有車朝着自己這邊行駛而來,一人從車上跳了下來,快步走上前,很是無禮的詢問道:“劉生是哪個?!”

劉敬認得面前這個豎子,正是夏侯嬰之子,夏侯竈。

劉敬憤怒的起身,呵斥道:“豎子!我與你阿父乃是好友,你怎敢對我無禮?!”

夏侯竈冷笑了起來,“你看看這個!”

夏侯竈拿出了手裏的印。

劉敬大驚失色,急忙下車,行禮拜見。

“太尉有令,老狗劉敬,自持有些功勞,多次頂撞陛下,謾罵聖天子,藐視皇帝,實大無禮!本該處死,可念及有些功勞,免去死罪,施笞刑!!”

剛剛唸完,夏侯竈就令人將劉敬抓了,劉敬年邁,哪裏是夏侯竈這個莽夫的對手,劉敬也沒有再反抗,夏侯竈掄起了木板,直接對劉敬行了刑。

“對你施刑者,非我也,乃淮陰侯!你可有怨言?!”

“未有。”

“淮陰侯令你安心輔佐陛下,治河西之地,再敢妄言,誅族!!”

“唯,唯。”

夏侯竈揮了揮手,上了車,車架朝着長安的方向緩緩前進。

近侍急忙將劉敬扶起來,不悅的說道:“淮陰侯實在……”

“不必多說!”

劉敬急忙打斷了他,看着那遠處的車架,無奈的搖着頭,“也不知是哪個蠢物,居然真的將書信寫到了淮陰侯那裏,淮陰侯將陛下視若己出,當成是自己的孩子來寵愛,陛下年幼失父,對淮陰侯的感情也非同尋常,更近父子之情。”

“而淮陰侯爲人卻又不像太后那般懂得剋制,隱忍,他們一樣的護短,可淮陰侯要更加暴躁,肆無忌憚,對陛下之愛也更加的直接,這下,長安的羣臣可要遭殃了……”

“啊??他去長安是爲了毆打大臣??他怎麼敢……”

“他有什麼不敢的……”

“唉,這是要給自己弟子出氣呢……也是在警告廟堂的大臣們……”

“還好不是他親自前來……”

第440章 您看我這印好看嗎?

柴武板着臉,坐在內屋。

作爲跟隨高皇帝平定天下的開國猛將,他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連郎中令的位置都保不住了,郎中令這個位置,至關重要,權力極大,他的屬官中有負責議論的大夫,負責賓客迎送、接受羣臣奏事的謁者,供奉宮廷、等待受職的諸郎,以及期門、南軍等禁衛軍。

這些人都歸他來管,而他的主要職權包括了宿衛警備、管理郎官、備顧問應對,勸諫得失、郊祀掌三獻、拜諸侯王公宣讀策書等等。

高皇帝時期,擔任郎中令的乃是陳平,這就能看出這個位置到底有多麼的重要。

而接替他的,乃是南越相申屠嘉。

柴武本該在上個月啓程,奈何,因爲陛下想要讓他跟北庭王劉卬一同前往,而北庭王又沒有準備好,故而在長安裏等待着。

對於這番調動,若是說柴武心裏沒有半點的不滿,那是不可能的。其他國的太尉也就算了,可這北庭國啊,也就比西庭稍微好一些,而且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全國的甲士估計也就不到一千人。

這甲士跟士卒還是不太一樣的,士卒大概有三千多人,而披甲作戰的良家子就只有八九百左右。

這哪裏是太尉啊,原先他麾下的郎中都比這個多。

跟他同樣擔任太尉的,居然是夏侯將軍的那個傻兒子,自己有一天居然淪落到跟他平起平坐的地步了?

柴武再次嘆息。

對陛下下放自己的原因,柴武心裏也很清楚,這些時日裏,他也沒少給周昌他們大開方便之門,不過,柴武倒是沒有什麼私心,他與很多大臣們一樣,都認爲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情,此刻,他也並不後悔。

就在這個時候,有下人走了進來,“將軍!西庭國太尉拜見!”

“西庭……”

柴武愣了會,纔想起這位太尉是什麼人,他不悅的揮了揮手,“不見!”

話音剛落,就看到一個壯漢帶着甲士闖了進來。

來人正是夏侯竈,柴武勃然大怒。

“你個……”

柴武正要開罵,夏侯竈就高高舉起了手裏的太尉印,這國太尉和大漢太尉的印是不同的,夏侯竈大聲說道:“太尉有令!!!”

柴武剛說了兩個字,便迅速朝着夏侯竈行大禮,拜在他的面前。

夏侯竈得意的笑了起來,大聲辱罵道:“太尉曰:陳武!!郎中令不思護君,豈敢欺君?!羣兇犯上,南軍是做什麼喫的?你想着爲皇帝壓制奸逆,居然與奸逆勾結,還敢寫書信來與我,欺人太甚!!施二十杖刑以反思汝之過!!”

柴武低着頭,汗水不斷的從額頭滾落。

將柴武稱爲陳武,就跟將項羽稱爲姬籍一樣,都是對他的羞辱,可是,作爲跟隨韓信打過仗的將領,柴武對此沒有二話,韓信要打他二十軍棍,他也認了,可是這裏頭就是存在着一個很大的問題。

柴武抬起頭來,辯解道:“可是,我不曾寫信給大王啊……”

像樊噲,夏侯嬰,周勃,柴武這樣的開國猛將,總是將韓信稱爲“大王”,以示自己對他的尊重如故,當然,除了他們這些人,其他人是沒有這個資格的,而如此稱呼韓信的人也越來越少。

夏侯竈不悅的冷哼了一聲。

“送信的是郎中,署名的是你,就連印章規格都是郎中府的,不是你,還能是誰?誰能對你的府如此瞭解?”

柴武猛地反應過來,“那定然是……”

柴武抿了抿嘴,絕望的低下了頭,“是臣……臣所寫的。”

“來人啊!!打軍棍!!”

柴武在開國天團裏是比較年輕的,還是能扛得住的,在柴武捱了刑之後,夏侯竈再次說道:“懲罰你的是淮陰侯!非我也!你可有怨言?!”

“不敢!”

夏侯竈趾高氣揚的離開了他的府邸,把玩着手裏的印,這玩意是真的好用,這一路走來,只要夏侯竈拿出這個東西,任何人都得行禮,不敢有二話,早知道就不該那麼早的離開西庭,應該給阿父看一看,看一下他的反應,真的是可惜了。

夏侯竈這次卻不是胡鬧,他是真的在執行太尉的命令。

韓信給與他的命令,就是將那些不服從天子管教的大臣們給打一頓。

這種事,還是得夏侯竈這種莽夫,羣賢之中,就是盧他之,你給了他印,他也未必敢打啊,這都是開國猛人,且不說他們的好友卸啵l知道有沒有一天會在對方麾下任職,那個時候,豈不是要被報復??

夏侯竈顯然就沒有這種顧慮了,打的就是開國功臣。

這段時日裏,夏侯竈四處毆打這些人,心裏別提有多爽了,在毆打完柴武之後,他方纔來到了皇宮。

對夏侯竈的到來,劉長早就是知情的。

而對他的來意,劉長也大概知道了,師父這是準備幫自己出氣啊。

出氣這種事,其實用不到師父,劉長自己就可以,不過,這更像是一種恐嚇,再試試就讓你逝世。

韓信在整個廟堂裏都是超然的存在,太后殺你還得找個理由,韓信是不需要的,就是罷免了他的爵位又如何,掙一個徹侯能有多難?那還不是有手就行?

當夏侯竈來到厚德殿的時候,劉長早已準備好了酒席,笑呵呵的等着他。

兄弟兩人相見,頓時激動的相擁在一起。

“哈哈哈,你這廝怎麼又清瘦了?”

劉長笑罵道。

夏侯竈看了看自己粗壯的手臂,又看了看面前的劉長,點了點頭,“是清瘦了……”

“亞夫,他之他們還好嗎?”

兩人坐了下來,說起西域的情況,夏侯竈便激動了起來,“太尉一邊發動西域諸國修建道路,一邊讓我們不斷的出征,亞夫三次擔任主帥,討伐康居,北軍爲主,西域諸士卒爲輔佐,就連糧食都是西域諸國所提供的……三次大勝啊,斬獲十餘萬……康居人再也不敢反抗了,歸降的歸降,逃離的逃離……”

“他之和我主要是負責南邊的匈奴,我們在戎盧一帶跟匈奴打了兩次,互有勝負……我回來的時候,亞夫已經接替了我的位置,準備從蔥嶺那邊出發,率領一支車騎,深入腹心,他們是要攻佔塔什干城,淮陰侯說要以此地爲大漢對外的橋頭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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