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匈奴無論是在軍隊數量,統帥質量,還是在軍隊質量上,都佔據了絕對的上方,而且他們沿路劫掠,根本不必擔心糧食的問題,歐克拉蒂德斯的公民軍幾次被擊敗,大片的土地被匈奴人所搶佔,歐克拉蒂德斯迫不得已向南邊的德米特里二世求助,並且表示:先放下成見,擊敗這些穿着獸皮的野蠻人。
稽粥也迅速派人與弒君者巽伽聯繫,希望雙方結盟,並且表示他願意歸順巽伽所信奉的婆羅門教。
婆羅門教是古印度的一個教派,可以理解爲如今印度教的古代形式,而孔雀王朝是尊佛教的,主張佛教人人平等那一套,不施行種姓制度,在孔雀王朝時期,婆羅門教衰落了許久,可是如今的巽伽王朝,信奉的卻是婆羅門教。
各國之間互相敵視,矛盾重重。
稽粥在這裏是屬於得心應手,經過多年磨礪的稽粥,已然有了歷史上那位老上單于的姿態,他在被佔領地區進行各種安撫,建立新的管理制度,拉攏王公貴族,鼓勵百姓們重新投入耕作,在外聯絡各國,挑起戰爭,卻一時都沒有停下擴張的腳步。
匈奴的勢力就像是將墨水倒向了輿圖,不斷的將輿圖的各個部分染上自己的顏色。
稽粥並非是魯莽,只會殺戮的人,他更擅長政治,他甚至通過禮賢下士的方法,收穫了一大羣希臘的學者,將他們當作自己的老師來對待,向他們詢問道理,讓他們教自己語言,以及來自西方的文化,這都是爲了更好的瞭解自己的敵人。
歐克拉蒂德斯麾下有一位將軍,爲了得到這位驍勇善戰的將軍,稽粥先後用了離間,感化,乃至苦肉計,成功收服。
若是說稽粥唯一的缺點,那就是他的身體太弱。
雖然也能披甲拉弓,奈何,遠不如他的兄弟們那麼強壯。
在被劉長擊傷之後,他的身體更加虛弱。
整日臉色蒼白,身邊總是有很多的巫醫跟隨。
“兄長,你不會要病死了吧?”
護塗擔憂的看着哥哥,不由得問道。
稽粥抿了抿嘴,沒有正面回答護塗的問題,只是問道:“西域諸國派了人,想要進行貿易,你覺得如何?”
護塗正想要說將這些人抓起來殺掉,可看着大哥那神色,還是回答道:“爲了早日征服身毒,暫時放下成見,跟他們換取軍械糧食……”
“放屁!”
稽粥憤怒的罵道:“他們索要的棉,那是用來做什麼的?是用來禦寒的,是用來遠征的,這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豈能輕易讓他們得逞呢?軍械?漢人能將軍械賣給自己的敵人嗎?什麼東西是身毒所沒有的,要去跟大漢換呢?你應當守住門口,阻止一切對大漢有大用的東西進入大漢,也要阻止一切對大夏人有用的東西從大漢出來!”
護塗低着頭,說道:“我知道了……兄長。”
“那往後我就殺死他們的商賈,斷絕一切來往。”
“放屁!”
“誰讓你斷絕一切來往的,不許他們派遣商賈,你就不會派遣嗎?將大漢的絲綢瓷器紙張咄笙模瑢⒋笙哪沁叺拿奚笃咸蚜穸构线往大漢……兩邊都無法貿易,只能由你來控制貿易,這不必斷絕來往更好嗎??”
護塗委屈的說道:“反正我說什麼你都要罵我,倒不如不講這些虛的,直接將我罵一頓算了,反正你也病了,現在趁機多罵幾句也好……”
稽粥長嘆了一聲,“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我想要做的事情卻還有很多,目前的這些敵人,都是很難纏的敵人,不能輕視……我擔心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啊。”
“兄長,您放心吧!”
“我一定會擊敗他們,就這些人,壓根就不是我們的對手!”
“想要擊敗他們很容易,可是想要治理好地方就不容易了,漢人蠢蠢欲動,他們將我們當作先鋒來探路,我們就是他們的鷹犬,是狩獵前用來搜尋獵物的,要趁着獵人還沒有趕來的時候,喫飽喝足,再咬死隨後趕來的獵人……否則,你們就要繼續當獵犬,一路西進,永遠都沒有自己的故鄉了……”
“漢人要來了??”
護塗臉色大驚。
稽粥皺着眉頭,認真的說道:“唐王是什麼樣的性格,你是知道的,遲早有一天,他會騎着那匹白色的駿馬,踏足這片土地……如此富饒的獵物,他怎麼會放過呢?”
“那我怎麼辦啊,我打不過他!”
“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我不求你擊敗他,只要能打退他,讓他無法前進……那便足夠了。”
……
“陛下,您又想要去遠征了?”
張不疑看着劉長眺望着遠處,出於對劉長的瞭解,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總會有那麼一天,朕會帶着一支精銳的騎兵,從西域出發,一路朝着西方進攻,消滅沿途所遇到的國家,讓他們都臣服與朕,朕就這麼一路殺,永遠都不會停下來,死在那征伐的道路上!”
“這纔是大丈夫所爲啊!!”
聽着劉長的大志向,呂祿忍不住問道:“那太子,皇后,太后她們怎麼辦呢?我們又怎麼辦呢?”
劉長沉默着,並沒有回答。
第423章 打仗父子兵
暴雪席捲了整個長安。
就連劉長,此刻也是在伸出手來,在爐前烤着手。
面前的烤爐上散發出熾熱,劉長笑呵呵的盯着烤爐,就等着那肉烤熟。
早在先秦時期,烤肉就已經很流行,而劉長面前的這家燒烤爐,基本樣式跟後來的燒烤爐幾乎沒有什麼區別,這並非是劉長改進的,而是本來就是如此,這東西在先秦時就已經出現了,在大漢被改善到了最好的程度。
而劉長平日裏喫肉,也時不時就要烤着喫,他覺得烤出來的肉是最好喫的。
呂祿就坐在他的身邊,認真的說着遼東的戰事。
大漢的進攻停止了,可遼東的戰事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來。
浮丘伯的仁戰思想還是起到了作用,當大漢赦免俘虜,並且宣佈馬韓王的罪行,表示大漢是要拯救此處蒼生的時候,很快就得到了這裏百姓的擁戴,半島地區的百姓,不少都是戰時從趙燕等地跑過去的,就算是本地的土著民,只要你能讓他們喫飽肚子,他們也知道該支持誰。
燕軍在攻破縣城之後,沒有毀壞其房屋,沒有將他們抓起來當奴隸。沒有燒殺劫掠,與民無犯,甚至打開了當地糧倉,將一部分糧食分發給當地的百姓。這些地區的百姓頓時都傻眼了。
這些年裏,他們經歷過各種戰事,也見過各種各樣的軍隊,可從來見過這樣的,不搶也就算了,居然還發東西???
在那些被釋放的俘虜們將這些消息傳開之後,每當漢軍進入縣城之後,所受到的待遇就不同了。
百姓們也不跑了,也不躲了,甚至開始打開城門來迎接漢軍。
有些地方,漢軍還沒有打過來,這裏的百姓就殺了他們的守將,直接獻城。
最開始,燕王還對這個命令有些嗤之以鼻,認爲這些腐儒們蠱惑陛下,等自己打完仗,回去定然要彈劾他們,讓陛下清醒過來。可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只是幾個命令,居然會讓戰事變得如此順利。
敵人失去了鬥志,見到漢軍便投降。
因爲他們都知道漢軍不殺俘虜,還會釋放他們。
而地方百姓紛紛開始起義,連馬韓王城,都出現了國人暴動,衝擊王宮,想要殺了他們的大王來獻給大漢。
到了寒冬,漢軍停止了進攻,又安撫當地的百姓,儘量保證他們的穩定生活,可是在馬韓這邊,爲了應對戰事,馬韓王瘋狂的收斂民間財富,逼迫百姓,修建軍事建築,又害怕百姓們出現暴動,安排了大量的官吏來監督百姓,以殘酷的刑法處死那些反對自己的人。
漢軍與馬韓的防線兩側,百姓所過的生活區別是巨大的。
漢軍統帥徐厲很清晰的看出了當今的情況,便下令不許徵發百姓來修建軍事建築,打開道路,讓他們休養生息,緩緩等待着來春。馬韓這邊還在不斷的進行修建,大量的百姓被壓迫至死,於是乎,各地都出現了逃亡者,這些人開始瘋狂的朝着漢軍所控制的地區湧去,漢軍也很熱切的招待了他們,甚至提供飯菜。
不只是馬韓,包括北方那些參戰的扶余人,濊貊人也都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他們的活動範圍就是在半島以北周圍,而大漢這次的討伐路線,主要就是征服半島(朝鮮半島)與扶余人(吉林),當然,扶余王也是有大過錯的,大漢不是去滅亡他們的國家,是要教化他們的百姓,懲治惡劣的扶余王。
這樣的對比,使得馬韓國上下都是人心浮動,毫無戰鬥力。
這也是徐厲一點都不擔心軍事設施的原因,他反而還挺開心的。
就是修建再牢固的防線,人心散了,依舊是不堪一擊。
說不定他今日修建的這些堡壘,以後就是爲大漢所用了呢。
此刻的馬韓王,顯然還是沒有注意到問題的嚴重性。
但呂祿將這些時日裏遼東的捷報告知劉長的時候,劉長只是輕笑着。
“浮丘伯不錯啊……我家這位祖師,光是這論兵之法,就能稱爲大賢了……”
劉長開心的擼着燒烤,又忍不住說道:“就是苦了周勝之啊,讓他不殺俘虜,不砍首級,怕是人都要憋瘋了吧。”
呂祿笑了起來,“倒也不是,這廝斬首六千餘級,比徐厲將軍還要多……如今敵人雖說見到他們就投降,可這俘虜也算是軍功,只要能拿軍功,這廝就不會多說什麼。”
“這倒是。”
劉長點着頭,示意呂祿也來一起喫。
“朕已經在讓尚方研究新的機器了,主要就是針對這次寒冬的,讓他們鑽研出能保暖的東西來……看來還是不太容易的,有匠人做出了火炕,有煙道煙孔,像模像樣的,匠人說這是模仿了燕國的竈爐,不過朕覺得還不錯,倒是個避寒的辦法。”
“奈何,這皇宮裏弄不了這東西,不然就讓你試試了。”
聽到劉長的話,呂祿忍不住說道:“陛下對尚方偏愛太過啊……尚方要多少您就給與多少,劉敬他們對尚方府都很有意見了,這些年裏,他們耗費的東西太多了,成品卻又沒那麼多,陛下應當設立一個限制的,豈能讓他們無限度的索要錢財來進行研究呢?”
“光是爲了改進高爐,他們就耗費了多少東西啊……”
“季布也彈劾了尚方,說懷疑有人貪圖廟堂所發的研究錢財……”
聽到呂祿的話,劉長卻很是不屑。
“他們懂什麼?!”
劉長咬下一口肉,咬了幾口就吞進了肚子裏。
“朕這些年裏對尚方太過慷慨,尚方所耗費的錢財一度逼近了供養官吏所用的錢財,故而他們嫉恨,都說朕愛工不愛賢,說什麼無道昏君之類的屁話。”
“可是尚方拿出的隨便一個東西,就能改變整個天下……”
“若是尚方沒有改進紙,沒有弄出印刷之術,現在的書籍能這麼多嗎?書肆能開起來嗎?報紙能發行嗎?天下的士子會像如今這樣多嗎?如今遍佈在天下的藏書,是先秦時流傳的書的數百倍,可以通過考覈來擔任官吏的士子們,數量也是連年上升,這不就是聖人所想要的天下嗎?”
“還有那些農具,紡車,若非這些東西,如今的大漢,百姓還得餓着,就這場寒冬,就不知要凍死多少人呢!”
“朕不但要偏愛尚方,還要讓這些大臣們都去偏愛!”
“若是再有彈劾的,那就收走他們家裏所有跟尚方府有關的東西,讓他們去山上當野人!”
“還有,你也是!”
劉長很不客氣的說道:“你別以爲朕不知道,你的這些話,都是阿母讓你說的!”
“你再敢幫着阿母來勸諫我,我就讓你再也不能走着進長樂宮!”
聽到劉長的警告,呂祿苦笑了起來。
“可是姑母讓我這麼做,我還能怎麼辦呢?我不按着她說的去做,別說走着去長樂宮,只怕都不能走着出門……”
呂祿很是委屈,一邊是陛下,一邊是太后,他被夾在中間,兩個人都不能不聽,兩人都是自己的親戚,都是一樣的暴脾氣,這上哪裏說理去??
“看你這膽怯的模樣,虧你還是大漢的徹侯呢!”
“陛下也就對我說這些了,若是陛下對姑母有意見,可以去找她說呀!”
“朕不敢!!”
劉長嚴肅的說道。
呂祿的嘴角抽了抽,“所以陛下不敢對抗強的……就特意選了我這個弱的來泄憤?”
“對啊!!”
劉長重重的點着頭。
當週昌抖落身上的積雪,走進了厚德殿的時候。
正好看到哈哈大笑的劉長,以及滿臉苦澀的呂祿。
周昌只當作沒有看到,他知道高皇帝這一脈都是有些小愛好的,他本人是很厭惡這類行爲的,當初高皇帝就曾因爲這件事被他多次勸諫。不過,周昌如今見識的太多了,也就失去了勸諫的心思。
“陛下!”
“來,來,坐下來喫!”
劉長招了招手,讓周昌坐下來。
周昌有些無奈的看着面前的燒烤,說道:“陛下,此非君子……額……唔……”
周昌的話還沒有說完,嘴裏就被塞進了肉,周昌險些當場被噎死,好不容易將肉咬碎了吞下去。
燒烤在先秦就不是貴族常喫的,因爲當時的貴族認爲做飯並不是很體面的工作,況且這東西煙大,不適合在隆重場所裏拿出來,故而是遊俠豪強們喫的多一些,大貴族喫也是等做好了送過來喫的,沒有自己動手燒的。
至於貧民百姓……還想喫肉?想多了啊。
“周相,賑災的事情如何了?”
“已經辦妥……”
周昌將這次寒冬裏的賑災情況詳細的說出,劉長點着頭,心裏還是很滿意的,這老頭雖然倔強,可是有能力啊。
“那朕說的那件事,您考慮的怎麼樣了呢?”
劉長忽然又問道。
周昌卻遲疑了起來。
寒冬時節,廟堂基本是不會做什麼事的,地方當然也是,這是休息的時候,大多官吏都可以在這個時候得到短暫的休息,哪怕是徭役,也要在此刻停下來,等待着新年的開始。
各地都迎來了短暫的平和,大傢什麼都不做,奏章的數量也迅速減少。
可這份清淨與周相是無緣的。
他不但要負責賑災的事情,在前不久,劉長還特意將他請過來,請求他來爲自己操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