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劉安瞪大了雙眼,“我們沒有打架啊。”
劉祥也是點着頭,說道:“我與安論事,因爲激烈,故而聲音大了些。”
“那馮唐爲什麼說你們互毆呢?”
劉安長嘆了一聲,說道:“唉,不曾互毆,奈何,只是馮公需要功勞而已,阿父讓他來看着我,我這般乖巧,他沒有什麼可以在您面前拿出來的政績,故而,總是苛刻的對待我,我只是辯論了幾句,在他這裏都變成了互毆……”
兩個豎子裝的人模狗樣的,劉長強忍着心裏的笑,他看面前這兩個豎子,簡直就是在看猴。
就這??
乃公用這辦法來糊弄家裏人的時候,你連個蛋都不是啊!
此刻,劉安和劉祥的表演,在劉長眼裏是那麼的拙略可笑,可是本着長輩的姿態,他還是沒能笑出聲來,他嚴肅認真的看着兩人的表演,強忍着笑意,“好的,朕知道了,往後你們要和睦相處,馮唐那裏,朕會說的!”
兩人大喜,急忙離去。
劉長分明看到他們出門之後都開心的跳了起來。
曹姝當然也看出來了,只是搖着頭,“這豎子,爲了對付唐公,居然想出這樣的辦法。”
劉長終於笑了起來,“哈哈哈,心知肚明還要裝的不知道,這也太難了,我剛纔看他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在看猴……”
劉長說着說着,表情再次凝固了起來。
當初阿父阿母不會也是這麼看我吧??
不會,肯定不會!
年幼時的劉長,非常的不喜歡自家那位昏君阿父,他總是打自己,還總是欺負自己,不像阿母那樣會哄自己睡覺,平日裏見到自己總是不耐煩的趕人,整日喫喝玩樂,時不時就聽到他憤怒的咆哮,劉長是非常非常不喜歡他的。
可是在長大之後,劉長猛地發現。
壞了,我成阿父了!
他突然開始有些理解那個昏君了,總是兇這些豎子們,不是不愛他們,只是怕他們走錯道路,在犯下小錯的時候就進行制止。
沒辦法哄他們睡覺,沒辦法時刻陪着他們,是因爲諸事繁雜,廟堂大小事,就算只是發號施令,都要數個時辰,做好這些事,想着羣臣的勸諫,想着各地的事情,劉長就只想要躺着,或者叫上腥撕壬弦粫囊涣倪^去那歡樂且隨意的時日。
國內的事情總是不如意,總是會發生很多令人憤怒的事情。
很多時候,想要去跟安他們聊聊,問一問他們的情況,可一同坐下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安排一個嚴厲的能頂撞他的舍人,不只是爲了折騰兒子,是因爲這樣的人很可靠,就像欒布那樣。
看着兒子身上逐漸出現自己的影子,總是恍惚的看着他,腦海裏浮現出的總是他那剛出生時的小肉球的樣子,平日裏罵上幾句豎子,卻會因爲他的一點點成就就開心的找不到邊,稱爲我的乳虎……
曹姝看着忽然沉默下來的劉長,有些驚訝的問道;“陛下?怎麼了?”
“啊?無礙,朕無礙!”
劉長咧嘴傻笑了起來。
他指着面前的奏章,抱怨道:“還不是處理那昏君留下的爛攤子!”
“這昏君就不能直接定都在齊國嘛?乾脆定都在沛縣呢?”
“這關中的糧食本就不足,定都長安,百姓官吏士卒這麼多,每年都需要從關東咻敶罅康募Z食來關中……你看看,這是阿父時的規模,每年咻數募Z食是四十萬石……這是兄長時的,八十萬石……”
“這是如今的……三百萬石啊……”
劉長扯了扯自己的頭髮,“光是漕哂米渚陀辛f人……這咻數募Z食,耗費極大,不,是巨大……三百萬糧食從關東出發,到達長安時就剩下了四十多萬……這如何能行啊!!大漢糧食再多,也經不起這樣的浪費啊!!”
曹姝都驚呆了,“耗費竟如此之大?”
“是啊,要不是老師認真的計算了一番,朕都不知道居然有這麼誇張……”
“朕也重新計算了一下,老師說的還保守了一些……”
劉長說道:“朕還計算了一下,按着如今的人口增長趨勢,這關內的人口數量將會在五年內超過齊國樑國的總和,到時候要耗費的糧食,就是六百萬石,而爲了咻斶@六百萬石糧食,大漢各地要咻數募Z食更是一個天文數字,到那個時候,一年的漕呔蜁馁M掉能養活北軍六年的糧食!!!”
劉長認真的解釋了起來,曹姝點了點頭,嚴肅的問道:“那陛下準備怎麼辦呢?”
劉長遲疑了片刻,“朕還沒有想好。”
“朕覺得……要麼烹了我的老師,這樣一來,以後就沒有人會再發現這個問題。”
“要麼,就烹了劉敬,就說耗費的糧食都是被他給貪污了!”
曹姝白了一眼劉長,她也知道這是劉長在開玩笑。
“陛下,與其在這裏苦思冥想,還是先找諸公來商談這件事吧。”
“這還得等明日的朝議……哎,算了,不等了,現在就開吧!”
曹姝一愣,“陛下,可現在都已經是……”
“多浪費一天,就有幾百個人的口糧被白白浪費,多可惜啊,大漢喫不起飯的人還那麼多……就現在開!”
“呂祿!你和趙昧帶上諸多郎官,去稟告羣臣,說朕在宣室殿等着他們!”
“對了,讓張釋之去將劉敬放出來,送到宣室殿!”
劉長是個急性子,說辦就得辦,絕對不會拖延,曹姝也就沒有多說什麼,幫着劉長換了衣裳,就讓他過去了。
羣臣都有些懵,他們有的是在辦公,有的是剛剛回到家裏,突然聽聞陛下召見羣臣,也不敢耽誤,急忙出發。
只是,陛下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召見羣臣呢?發生了什麼大事?
當羣臣聚集起來的時候,陛下正有說有笑的跟張不疑說着什麼。
昏君配佞臣,當真是絕配。
張不疑是最先前來的,得知他來了,劉長直接讓他提前進來,兩人就聊了起來。
“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是一個很和善的寡婦,郡縣都知道她的賢名,她自己沒有孩子,收養了四個孩子,將他們撫養長大……她就只有一個要求,必須要對她收養的那些孩子視若己出,不能排斥,還得有把子力氣,能做些不重的農活……這是她的原話。”
“哈哈哈,這沒問題,召公本就是個寬厚的人,何況,他在自己的院落裏不就種着瓜嗎?讓他去耕地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種蔬菜什麼的,他還是很拿手的。”
“她不介意這個……”
劉長指了指自己的頭髮。
張不疑搖着頭,笑呵呵的說道:“陛下完全不必擔心這個問題,這個寡婦的良人啊,聽聞就是遭受了刖刑……在病榻上死去的,召公這個還不算什麼……”
“好傢伙,刖刑??這是犯了什麼罪啊……”
張不疑輕聲說道:“在唐國,身上沒點受刑的痕跡,反而不能合羣,召平在唐國,那都是要被列隊歡迎的……”
“哈哈哈~~”
劉長輕笑了起來,“反正有人能陪着他就好。”
兩人聊了許久,當他們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羣臣早已到齊,都很安靜的看着這倆君臣旁若無人的在這裏閒聊。
劉長急忙清了清嗓子,張不疑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哦,沒有,他是直接站在了周昌之前,最靠近劉長的位置上。
周昌深吸了一口氣,吹起了自己的鬍鬚,還是強忍着沒有發作。
劉長也不廢話,看向了張蒼,問道:“羣臣可有上奏?”
張蒼頓時就明白,這是讓自己說上奏之事呢。
他起身,將自己關於漕呒Z食的問題說了出來,張蒼跟其他大臣不同,他不喜歡用典故,雖然他也懂,在國家問題上,他很少去扯一些先賢之言,也不說什麼仁義道德。
同樣的糧食問題,若是周昌他們來說,肯定就是“禹稷躬稼而有天下”,或者“治人事天,莫若嗇”之類的,然後說起一大堆的道理,最後再說糧食耗費大之類的,可張蒼就不同了。
這位是西漢實幹家,在他這裏就沒有這些東西,他就是純粹的拿出了一長串的數字,計算結果,張蒼計算出了每年咻數募Z食,耗費的糧食,接下來的趨勢,未來出現缺糧的幾率等等,按着張蒼的計算,如此耗費下去,三十七年之後,大漢一定會出現非常非常嚴重的糧食問題,這個概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多。
人家用先聖說話,張蒼則是用數學來說話。
作爲修改增補九章算術的數學家,張蒼將自己全部的數學知識都哂迷诹酥卫韲疑希瑥母兀愘x,戶籍等等的諸多問題,他都嘗試着用數學的方式來進行管理治理,如今大漢官吏們用來治理地方的“手冊”,那都是劉長在被張蒼的這個想法所啓發後所弄出來的作品。
上頭詳細的解說了如何計算耕地,計算糧食出產,計算稅賦等等問題。
張蒼是大漢,不,甚至可能是全華夏的應用數學之父。
羣臣認真的聽着張蒼的解釋,數學其實長期都是各個學派的必修課程,無論是黃老,是儒家,是法家,都不會輕視數學,數學在先秦時期長期被認爲是一個貴族必要的修養,你不懂數學,那你都不配當一個貴族。
當後人從秦國的廢墟里發掘出了“九九乘法表”的時候,後人都懵了。
古代的數學發展並不像固有觀念裏的那麼差,大漢的數學家就很多,從漢初的張蒼到漢末的劉洪,趙爽……其中有名有姓被史書所記載的數學家是非常非常多的。華夏古代其實挺重視數學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唐國的科舉,一度是包括數學的,還曾專門設立數學研究所,對這些數學家給與官位,數學地位的逐漸沒落,大概是從宋開始的。
劉敬就站在羣臣之中,他原先還有些狐疑,不知道陛下怎麼忽然將自己從大牢內帶出來,此刻,他就明白了。
農桑是他來負責的,漕咭彩撬麃碡撠煛�
若不是張蒼的這番話,劉敬還真的沒有注意過這個大問題。
張蒼說完之後,劉長看向了他們。
“諸位愛卿,今日將各位召集起來,其實就是爲了這件事,你們一定要拿出一個辦法!”
“尤其是你!敬!”
“你作爲治粟內史,卻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你的太倉令是做什麼的?!”
“還有,定都長安也是你的提議!”
“還有,遷徙大量的人口來關中也是你的提議!”
“這所有的過錯,都是你一個人的過錯,今日你要是不拿出辦法來,朕現在就烹了你!!!”
“司馬喜,最後一句不要記!”
劉敬皺着眉頭,羣臣也是在商談着該如何解決這件事。
有人認爲該減少漕卒的數量,也有人覺得應當將關中的人口遷到關外去,反正提什麼辦法的人都有。
劉敬遲疑了許久,方纔說道:“陛下,如今的辦法,就只有一個了。”
“你說。”
“開渠……如今的糧食都是從渭水前往長安,路途遙遠,可以沿着秦嶺北麓開鑿與渭河平行的吆印@麼一來,就能縮短從潼關到長安的距離,咻敽馁M也就能減少,而且這水渠還能灌溉沿路的耕地,有大利與社稷……”
“不可!”
周昌起身,不等劉長開口,便說道:“如今各地還在修補馳道,每年動用的徭役就不少了,如今還要修建吆樱@耗費豈不是更大?”
劉敬認真的說道:“這吆觼K不長,所需要的人力也不是很多,不會造成連年的徭役。”
羣臣議論紛紛,劉長沉思了起來。
“劉公說的也有道理……吆樱_實是一個好辦法。”
“朕覺得可以這麼做。”
劉長一句話,就讓那些反對派說不出話來,只能是默認。
“可……不能只是這樣。”
劉長嚴肅的說道:“這其中,涉及到了四個問題,首先就是路程,用吆觼砜s短路程,是可以的,然後,就是船隻,如今的船隻行駛的太慢,若是能改進船隻,加快船隻的速度,也可以減少耗費,第三個問題,就是這貪污之事,漕呤墙o了很多人一個好藉口,糧食消失,開口就說在路上耗費掉了,反正也沒有人能查得出,要明確規定,統計出糧食的準確耗費,並且加強對漕吖倮舻谋O督和管制!”
“這第四個問題,就是納糧地的問題了,從齊國往長安咻敿Z食,這耗費能不高嗎?”
“可以選擇長安周圍的幾個產糧郡,讓他們來負責關內糧食支出,吆泳蛧@着他們來進行……”
“諸君以爲呢?”
劉長詢問道。
羣臣此刻早已是目瞪口呆。
第400章 改國號爲唐,我就是唐始皇!
這還是我家那個昏君嗎??
羣臣愕然。
許久不敢言語。
劉長說完,便開始等羣臣們的吹捧,可面對這般安靜的局面,劉長也有些生氣了,這麼好的建議,你們居然就這麼無視??連句陛下英明都不願意說??這是什麼道理啊!
其實,這些還真的就是劉長自己所想到的,在看到張蒼的上奏後,劉長最先就想到了改進船隻技術,只要讓呒Z食的船走的更快,不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了嗎?至於官吏的問題嘛,這是因爲劉章在先前也曾上奏揭發過一羣貪官污吏,這些人以漕呦臓懨偪竦臓懽约簲控敚舨皇且驙戉従咏野l,只怕繡衣都要被矇在鼓裏。
劉長看到這耗費如此嚴重,自然也就想起了劉章所彈劾的內容。
至於就近呒Z,這個確實是別人的啓發,晁錯是最先接觸到這個奏章的,當時他特意送到劉長面前的時候,就抱怨如今呒Z之地太遠,如今大漢各地的糧食都比較充足,何苦從那麼遠的地方呒Z呢?
劉長當時就想到,在長安周圍,上黨,河內,河東,太原都是重要的糧食出產郡,何不直接從這裏吣兀�
至於吆拥氖虑椋谴_實就是劉敬的主意了,劉長拿來用而已。
劉長雖然不喜歡讀書,做事沒有章法,可腦子並不笨,看事也比較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