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系之狼
而張蒼一愣,這豎子這次用典怎麼這麼正常??
這是孟子的名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出自《公孫丑》。
他還是配合的回答道:“臣不知道。”
他都已經想到了,接下來劉長就會告訴自己“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典故,來講明修建城池是沒有什麼用處的,張蒼都已經想好自己該如何反駁他了,不過,礙於這廝第一次用對了典故,故而張蒼不捨得打斷他,只是想着配合一下。
劉長搖着頭說道:“這是因爲去攻打的士卒太少,將領不夠優秀的原因啊!若是讓淮陰侯帶着一百萬唐國軍隊去打仗,有什麼城池是不能拿下來的呢?因此,與其在加固城防上想辦法,不如多操練軍隊,增加士卒的數量,選用優秀的將領,您覺得呢?”
張蒼的嘴脣顫抖了片刻,“陛下說的也無不道理。”
張蒼說道:“陛下,您說的固然有道理,可興盛和衰亡是交替着的,城牆能在陛下抽不出兵的時候保護江山和百姓,是不能輕視的……況且,陽成延建城,不只是單純的防備敵人,這城池還得方便百姓,其中的道路,排水,防災,佈局,需要考慮的東西很多,不能只是理解爲防備敵人的簡單措施……”
張蒼隨即說起了一些建築學的專業術語。
說的劉長一愣一愣的。
張蒼果真是最瞭解劉長的人,他這麼故作高深,劉長頓時就聽不懂,劉長這個人好面子,若是遇到聽不懂的東西,他就會點頭符合,表示自己贊同對方的說法,不讓對方看出自己的無知。
因此,張蒼很快就說服了劉長,劉長深以爲然,點着頭,“您說的實在是太好了!”
“你說的這些修築城池的辦法,跟朕所想的完全一樣,就按着您所說的,讓陽成延來負責這件事吧,派遣甲士去保護他,讓各地的工官都服從他的命令,對了,您可以去找太僕,讓朕的好兄弟給他送去幾匹快馬,讓他用來駕車。”
“多謝陛下!”
張蒼心滿意足的離開,張蒼向來是厭惡麻煩的,這次,能給陽成延幫忙,張蒼也說不出是因爲什麼,大概是因爲那廝在給自己介紹建築結構時那認真的表情吧。
呂祿驚訝的看着劉長,“陛下,方纔張公說的那些,您真的都聽懂了?”
“額……啊……當然聽懂了。”
“咱不說這個了,外頭沒有大臣了吧??”
“沒有了。”
“不過,陛下,您真的要放了那個馮唐嗎?”
“哈哈哈,寡人對他是另有重用的。”
劉長眯着了雙眼,一臉的壞笑。
當劉長得意的哼着曲來到了厚德殿的時候,卻看到曹姝站在殿外,似乎在等着什麼,這讓劉長有些驚訝,什麼人敢讓曹姝在外頭等着啊??難道是她得罪了阿母?
就當劉長快步走上前的時候,曹姝卻輕輕的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而劉長此刻也知道曹姝爲什麼不進去了,站在殿外,依稀能聽到從裏頭傳出的音樂。
最先是鼓聲,這鼓聲很是清脆,連綿不絕,並不像戰鼓那麼沉重,帶着一種節奏,劉長都忍不住輕輕抖着腿,隨即,裏頭又傳出了琴聲,這琴聲就更加好聽了,雖然帶着一絲傷感,如泣如訴的幽怨,彷彿是楚國那邊的曲子。
劉長壓低了聲音,問道:“這是安在彈奏??”
曹姝輕輕點了點頭。
這位不類父的厲王,跟他阿父大父們不同,他在文學,音樂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詣,跟楚王一樣,都是屬於文藝範的諸侯王,他的歌唱的很好,舞也不錯,各類樂器都能彈奏,常常前往樂府,玩得不亦樂乎。
“多好聽的琴聲啊……當初鍾子期曰:洋洋兮若江河,只覺得太過,如今聽着這曲,原來不假。”
曹姝感慨道。
劉長點了點頭,“是啊。”
“這古琴之音,游魚出聽,鄭衛之曲,餘音繞樑……”
劉長再次點了點頭,“是啊。”
看着曹姝那讚許的目光,劉長反應過來,失望的搖着頭,有些酸酸的說道:“這豎子啊,放着正事不幹,偏偏要去鼓琴,朕豈能容忍?他身邊啊,就是缺少了一個能管教他的舍人!”
曹姝本來還想要反駁,可聽到舍人,曹姝眼前一亮,問道:“陛下要給這豎子安排舍人了嗎?”
“是啊,朕特意爲他挑選了一個正直的能臣,來輔佐他,作爲他的舍人,能很好的勸諫他。”
“太好了!”
曹姝非常的開心,“陛下何不將他邀請過來,設宴款待他呢?”
看來,曹姝也是知道劉長的不靠譜,想要看看劉長精心挑選的這位舍人到底是什麼水平。
劉長打量着面前的曹姝,頓時咧嘴笑了起來,“皇后啊,這舍人的事情啊,朕定然是安排妥當的,只是啊……朕爲你的兒子找舍人,你總得補償一番吧?”
曹姝白了這廝一眼,罵道:“說正經的呢!”
“哦……朕明日邀請過來,那這補償之事……”
“什麼補償啊?”
忽然有人打斷了劉長,劉長低頭一看,正是劉安,牽着弟弟勃,兩人都好奇的看着劉長和曹姝。
劉長勃然大怒,罵道:“豎子,大人的事,你瞎問什麼!還不滾去長樂宮!”
劉安聳了聳肩,滿臉的不在意,阿父總是這副兇巴巴的表情,他都習慣了。
劉勃則是有些害怕,看到阿父發怒,害怕的躲在哥哥的身後,可憐巴巴的看着劉長。
劉長看到他這個樣子,頓時就笑了起來,“哎呀,阿父戲言,來,別怕,抱一下啊!”
劉長抱着小兒子,哄了起來。
劉安抱着自己的琴就要離開,劉長卻一把抓住他。
“跑什麼?!回去給朕好好彈上一曲!!”
厚德殿內,劉長逗着懷裏的小傢伙,大口吃着面前的肉,偶爾還喝上幾口酒,曹姝笑呵呵的爲他倒酒,而劉安坐在他們的面前,正認真的爲他們彈奏着,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劉長聽着歌,不由得哼哼了起來,又多喫了幾塊肉。
劉安笑着,看着面前這溫馨的一家三口人的畫面,賣力的爲他們演奏。
嗯??好像有什麼不對??
次日,曹姝雖然有些虛弱,可還是堅持着前往宴席,見一見兒子的那位舍人。
剛見面,曹姝頓時就有些失望。
因爲,這位舍人的年紀實在是太大了,而且,她還認識這位,這不就是原先在皇宮裏負責飲食方面的小官吏嗎?這樣一個老頭,有什麼能力來擔任自己兒子的舍人呢?何況,這舍人向來都是以年輕人爲主,這老頭都一大把年紀了,這樣的舍人真的有作用嗎?
馮唐長得並不是很好看,也不算太高大。
在這個看臉的時代,這一點就讓他容易被輕視,而且他也不是很重視自己的穿着,看起來有些邋遢,好在,曹姝也並沒有對他失禮,沒有以貌取人,反而是認真的問起了一些問題。
曹姝所詢問的問題,大多都是關於如今朝政的。
曹姝雖然不參與政務,可並非是不知情的。
而在曹姝的左右,樊卿和雍娥也是虎視眈眈的看着馮唐。
劉安作爲嫡長,三人都很疼愛他,聽聞劉安要有第一個舍人了,她們都非常的重視,一定要親自試一試這位舍人。
好在,馮唐還是很給力的,無論這三位用什麼問題來詢問,他都能回答得上。
甚至,雍娥詢問劍法,他都能回答出來。
開始是考校,到後來,就有些故意刁難的意思了,而曹姝果斷的打斷了兩人的刁難,她認可了面前這位唐王舍人,不錯,可以。
劉長滿臉的得意,柴武沒有說錯,果然是能人啊,可惜了,就是那脾氣太倔,性格太耿直,不愛說實話,劉長不喜歡這樣的人,生性不和。
就在劉長即將下令讓馮唐來擔任舍人的時候,張卿找了過來。
“陛下,太后有請馮……公。”
就如三美人都很看中安,太后自然也是很在意這個大孫子的,聽聞有人要給孫子當舍人,那自然是要考校一下的。
馮唐還是不懼,面對太后,他表現的不卑不亢,應答得體,就是有些太沖,在太后問起長安之事的時候,他甚至有些責怪太后的意思,聽的張卿都有些心驚膽戰,奈何,馮唐的行爲,卻讓太后很滿意,若是這點膽子都沒有,如何能跟隨在孫子身邊呢?
於是乎,馮唐再次通過了測試。
“陛下!太上皇聽聞太子有舍人,想要見一面……”
馮唐倒是無所謂,劉長就有些忍不住了。
“我稍後是不是還得將他燒了去跟阿父談談?!”
馮唐忽然開口說道:“陛下,您規定了不許在廟堂言鬼神之事……”
“放屁!別人不能說,朕能說!”
當馮唐經歷了幾次考驗之後,終於是被丟給了劉安。
馮唐這位舍人也是盡職,劉安從姑母那裏得到了一個新府邸,平日裏就叫上朋友們在那府邸裏玩耍,而馮唐則是嚴厲的勸諫了劉安,讓他以學業爲重,甚至以死相逼,更是提出了要將這些事情告知給天子,皇后。
劉安氣壞了,先是祖傳的箕坐,耍流氓,可是馮唐不喫這一套。
隨後又是“仲父”,諂媚等手段,可馮唐還是不喫。
面對這個軟硬不喫的舍人,劉安只是憤憤的高呼:“等着吧!遲早有一天要烹了你!”
而劉長得知這些事情,開心的笑彎了腰。
“哈哈哈,這樣軟硬不喫,性格倔強,不懂得奉承人的傢伙,就是要丟給這種豎子身邊,好好折磨他呀!!”
劉長正笑着呢,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下來。
他想着想着,表情卻變得越來越悲憤,忽然,劉長一拳便將面前的案打了個稀碎。
“你個昏君!!”
“原來如此!!!”
第399章 是丈育不是傻
新唐王府內,太子劉安正在與諸多好友聚集。
儘管跟諸友人相聚,可劉安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的開心。
不只是劉安不開心,就是他的幾個宗室兄弟,看起來也不是很開心,都板着臉,沒有半點聚會的喜悅。
宣平忍不住開口問道:“太子殿下,何以悶悶不樂呢?”
王觸龍不屑的笑了笑,朝着不遠處的那個人影努了努嘴,問道:“這還不明顯嗎?”
這長安的二代羣賢,也並非都是一代羣賢的孩子們,宣平當然是,宣平是宣莫如的兒子,宣義之孫。而王觸龍則是王恬啓的孫子,這兩位當初抓捕羣賢抓的最兇的兩位,後代卻逐漸走偏了。
當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只是王恬啓的長孫,還有周昌的第二個孫周左車也是跟劉安他們廝混在一起,這讓周昌非常的頭疼,周昌不捨得打乖孫子,就以教子不嚴的罪名來打自己的兒子出氣,當然,周開方是很憋屈的,若是我有錯,那你也不是教子不嚴嗎?這上哪裏說理去?
當然,周開方捱揍的時候,周左車笑得很開心,直到周開方決定將從阿父那裏挨的揍雙倍還給他。
而王觸龍此刻所示意的,當然就是唐王舍人馮唐。
馮唐一動不動的站在不遠處,神色嚴肅,去了外頭,有張釋之,在裏頭吧,則是有馮唐。
這讓羣賢很是苦惱。
劉安冷笑着說道:“有這位皇帝舍人在,想要做些什麼事,根本不可行……我得想個辦法,讓家中大人不再相信他的話。”
“啊?你有什麼辦法呢?”
劉祥好奇的問道。
劉安緩緩看向了劉祥,神色平靜。
“對不住了。”
“啊?怎麼了?爲什……”
劉祥的話還沒說完,劉安猛地撲上去,將兄長壓住,掄拳就打,當然,拳頭都是落在了他的後背,劉祥大怒,隨即兩人就扭打在了一起,腥硕俭@呆了,連忙上前來分開兩人,馮唐也坐不住了,自然是連忙前來將兩人分開。
“不可如此!!怎麼能對自己的兄弟出手呢?!”
馮唐憤怒的將兩人拉開。
劉安卻還在謾罵道:“祥!你等着吧!我未壯!壯則有變!!!”
“我怕你?!儘管來啊!!”
兩人在腥死蹲牛鷼獾乃缓鹆似饋恚T唐皺着眉頭,嚴肅的說道:“這件事,我一定會告知陛下的!”
當天下午,劉安和劉祥就乖巧的出現在了劉長的面前。
劉長翻閱着手裏的竹簡,對他們兩人並不是很在意。
不就是打架嘛,這多正常,自己年幼的時候,跟誰沒打過?兄弟們之中,誰沒捱過自己的打?就是四哥,也曾捱過自己的黑拳啊,雖然後來就被阿母打得三天沒能下牀……他生氣的時候可是連大哥都要揍的,小孩子之間出了些矛盾而已,多正常,明日就忘卻了。
若不是曹姝她們很看重這件事,劉長才懶得理會這兩個豎子呢,要打就出去打,等死了一個再找朕。
看着劉長滿不在乎的樣子,曹姝推了推他的胳膊。
劉長無奈的抬起頭來,“朕在忙着要事呢!”
在曹姝那嚴厲的目光下,劉長終於還是看向了他們,不悅的問道:“爲什麼要打架?”